木槿鬼癣·皮中藏煞(第三章)
槿雾村的浓雾终年不散,将整座村落捂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阴笼。
老药农在前引路,步履从容温和,嘴角始终挂着悲悯善意的浅笑。他每一步落地都轻缓沉稳,无半分鬼魅飘忽之态,完美规避了常人对鬼怪的所有固有认知。百年蛰伏,他早已脱离低阶阴邪的粗浅伎俩,不靠阴风煞气吓人,只靠人心愚昧、药理盲区杀人,藏于烟火人间,混迹乡民之中,以善人行皮囊,行噬命阴毒之事。
师徒三人假意顺从,沉默随行,不言不破,冷眼旁观这场持续数月的荒唐死局。黑玄压下滔天戾气,紧贴赵阳身侧,乌黑的皮毛紧绷如铁,一双阴阳冷眼死死锁定老者后背,但凡对方流露半分阴煞异动,便会即刻扑杀而上。
几人穿过层层雾巷,抵达村中停尸老屋。
村中接连暴毙七人,死因诡异无解,乡民心怀恐惧,不敢私自下葬,便将所有尸身统一停放在村西这间废弃老屋。屋舍破旧漏风,四壁萧然,常年无人清扫,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淡淡尸腥,在屋内沉沉淤积,压得人呼吸发闷。
老药农驻足门前,语气沉痛万分,演技炉火纯青:“七位乡邻无辜殒命,死状离奇,老朽日夜难安。皆因山中瘴毒诡变,药石难医,白白葬送性命。三位道长精通阴阳药理,还望能查验尸身,查出症结,日后也好救救剩下的活人。”
这番话看似恳请相助、心怀悲悯,实则暗藏歹毒算计。
他笃定自己布下的药理杀局天衣无缝,凡人只会归咎于诡异瘟病,绝查不出阴邪痕迹。刻意引师徒验尸,一是想试探李承道师徒的真实底细,二是想若有机会,便借尸身阴煞,顺势反噬三人,将这三个破局隐患永远留在这槿雾凶地。
林婉儿眸光清冷,一眼看穿对方暗藏的祸心,淡淡开口接话:“既如此,便开棺验尸,以证因果。”
推门而入,一股刺骨阴寒扑面而来,远超村落普通湿冷。
屋内七具棺木整齐排列,棺盖虚掩,静静停放着七日来接连惨死的乡民。诡异的是,寻常尸身停放多日,必然尸斑遍布、躯体僵硬、腐臭滋生,可眼前七具尸体,皮肉光洁紧致,面色甚至比活着的村民还要红润鲜活,周身没有半点尸腐痕迹。
一张张脸庞干干净净,毫无痛苦狰狞,宛如沉睡安睡的活人。
若不是气息全无、躯体冰冷,任谁也无法相信,这是七具死去多日的尸身。
这便是震慑所有郎中和乡民的第一重尸身悖论:死于顽疾,却体表无病;死于毒杀,却皮肉无瑕。
历代郎中反复查验,皆束手无策,只能归为天降诡瘟,无人知晓,这恰恰是鬼煞最大的破绽。
赵阳缓步走到最近一具棺木前,少年神色冷峻,伸手轻轻抚过尸身手臂肌肤。
触感冰凉细腻,光滑无癣,完全看不出生前满身疥癣、瘙痒溃烂的模样。可当他指尖微微用力按压肌理,瞬间感知到一丝诡异异动——皮肤之下,有极细微的纹路在缓缓游动、收缩、蔓延,如同沉睡的虫豸,藏在皮肉深处。
“癣疹不是消退了。”赵阳声音低沉发寒,字字惊悚,“是钻进身体里了。”
此话一出,屋内死寂瞬间被彻底打破。
李承道上前一步,道眼全开,看透皮肉虚妄,直视尸身肌理深处。
常人肉眼所见,是光洁完好的人皮;道门法眼所见,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色阴纹,如同木槿树皮的肌理脉络,死死缠裹着死者的血脉经络、五脏六腑。
那些表层的红斑湿疹,从来都不是病症本体,只是阴癣煞毒的表皮虚影。
虚影靠木槿皮寒凉药性滋养,一旦药性浸透肌理,表层虚影便会褪去,真正的鬼癣便会顺着毛孔血脉,向内蚕食蔓延,由皮入肉、由肉入脏,层层吞噬人体阳气与脏腑生机。
木槿皮外清湿热、内寒伤脾的药性,被这百年阴鬼玩到了极致。
村民日日用药外洗,以为祛湿止痒、对症治病,实则是主动引寒毒入体,给鬼癣输送养料。体表癣疹暂时消退,并非痊愈,而是阴毒内敛、蓄势噬脏的夺命征兆。
脾胃大肠,正是木槿皮归经所在,也是这阴癣煞毒的最终猎食之地。
日复一日的寒凉药性侵蚀,让本就脾胃虚寒的乡民脏腑彻底消融瓦解,血肉化为黑水,阳气被尽数吸纳。最终造就了这诡异无解的死状——外皮完好无损,内里五脏俱烂。
“它利用的不是瘴毒,是所有人的药理常识盲区。”林婉儿站在尸身旁,冷静复盘全局,逆向拆解整场骗局,“世人皆知木槿皮治癣止痒,无人深究禁忌虚实。鬼借药行煞,药借鬼杀人,鬼是刀,药是刃,村民自以为在自救,实则在配合阴邪,亲手瓦解自身生机。”
这便是第二重终极悖论。
天下良药,对症救人、错用杀人。可这槿雾村的局,远比错用药物更为阴毒——药本没错,是人被鬼操控,硬生生把救命药性,熬成了噬命阴毒。
一旁站立的老药农,听着三人句句戳破核心诡局,看似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凛冽阴戾。
他伪装百年,横行一方,无数道人与郎中误入此地,皆被他的药理假象蒙蔽,至死不明真相。从未有人能如眼前三人一般,短短时辰便看透他扎根百年的人皮鬼局。
老药农依旧不死心,故作茫然开口,试图扰乱推理逻辑、强行挽局:“三位道长所言太过玄虚!草木药性治病救人,千古不变,何来养鬼噬命之说?若木槿皮真能害人,为何村中半数之人日日擦洗,尚且活着?”
这句话看似有理,实则是他暗藏的绝杀陷阱。
李承道冷眼直视老者,一语道破最后一层隐秘诡计,杀伐之气骤然铺开:“活着的人,不是没中毒,是阳气尚未耗竭。”
“你挑选的猎物,从来不是随机染病。你专挑常年劳作、三餐不调、脾胃虚弱、中气亏虚之人下手。这类人本就不耐寒凉,最容易被木槿皮寒毒侵蚀。体质稍强者,能多撑半月一月,体质羸弱者,三五日便脏腑溃烂而亡。”
“活着的村民,不过是尚未熟透的养料,苟延残喘,静待耗竭。”
真相赤裸裸剖开,残酷又惊悚。
老药农脸上的和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面皮微僵,伪装濒临破碎。
赵阳此时已然彻底摸清所有诡局关联,结合木槿皮完整药性,串联起所有伏笔:“木槿皮春夏采茎、秋季采根,性微寒,只能外用,绝对不可内侵脏腑。这村中百年木槿林,扎根古尸阴地,吸尸气、聚阴煞,早已不是寻常草木。”
“你本体是百年前误用木槿皮内服、寒凉爆体而亡的枉死之人,怨气寄生木槿树根,百年炼化,修成木槿皮煞鬼。你毕生依托木槿药性而生,靠吞噬活人脾胃阳气存续,藏在村中,伪装成懂药老农,以行医救人之名,行屠村养煞之实。”
一番推断,逻辑闭环,句句钉死真相。
老药农沉默良久,屋内阴冷煞气骤然暴涨,浓雾翻滚涌动,原本温和的草木药香瞬间被刺骨尸腥取代。
他缓缓抬眼,原本淳朴和善的浑浊老眼,此刻漆黑一片,无瞳无白,盛满千年阴毒戾气。
伪装彻底碎裂,人皮堪堪欲裂。
但他依旧没有动手,依旧隐忍蛰伏。
百年鬼煞的城府,远超寻常阴邪。他深知此时动手,难免鱼死网破。他要等,要拖,要借着全村被迷心窍的活人,布下更大的人心杀局,彻底困杀这三个破局之人。
老药农阴恻恻低笑,声音不再苍老温和,沙哑诡异,如同树皮摩擦枯枝:“三位道长,聪明太过,可是会短命的。”
“百年以来,人人信药、人人畏病,从无人敢怀疑草木良药会藏鬼。你们偏偏要拆我局、破我道、断我生路……可知,这槿雾村,进得来,出不去?”
黑玄闻声暴怒,轰然炸毛,凶狠的吠声震彻整座停尸老屋,獠牙外露,煞气滔天,死死锁定即将现形的鬼煞。
李承道拂袖而立,神色冷冽,杀意凛然:“百年阴毒,借药杀人、伪善祸世、屠戮百命。今日我师徒入村,便是你的局破之日、煞尽之时。”
浓雾翻涌,鬼气沸腾,药理对撞,阴阳对峙。
隐忍百年的木槿皮煞鬼,与杀伐果断的道门鬼医师徒,终是彻底撕破伪装,迎来正面死斗。
木槿鬼癣·皮中藏煞(第四章)
停尸老屋的阴风骤然狂卷,满屋凝滞的尸腥寒气瞬间炸开。
老药农那双浑浊的人眼彻底泯灭黑白,化为一片死寂漆黑,空洞幽深,不含半点生灵温度。周身原本温润淳朴的药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扎根地底百年、腐朽粘稠的阴浊煞气,顺着老屋的门窗缝隙疯狂往外渗透。
人皮将裂,鬼煞将显。
可这只蛰伏百年的木槿皮煞鬼,远比寻常厉鬼狡诈百倍。它没有选择当场暴走、蛮力厮杀,而是硬生生压下了即将外泄的滔天煞气,重新将濒临暴露的鬼体锁进凡人皮囊之中。
它深谙一个道理:蛮力斗法,终有胜负;人心做局,万劫不复。
此地是它盘踞百年的槿雾村,百余名村民皆是被它药性阴毒浸染、心神受制的傀儡。比起与道门师徒正面硬拼,借凡人之手诛灭破局者,才是最稳妥、最无解的绝杀之棋。
短暂的死寂后,老药农缓缓低头,再度抬眼时,漆黑鬼瞳已然伪装复原,变回那双苍老浑浊、看似忠厚善良的眼眸,唯独眼底深处藏着翻涌的阴毒与杀意。
他不再与师徒三人争辩药理诡局,猛地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捂胸,面色瞬间惨白,摆出一副受创受惊、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颤抖嘶哑,字字泣血,刻意拔高音量,穿透老屋风声,传向村巷四方。
“罪过!罪过啊!”
老药农声声悲叹,凄厉悲壮,极具煽动性:“老朽本以为三位道长心怀慈悲,入村救人,万万没想到,诸位道门高人,竟满口妖言惑众、颠倒黑白!”
“我村乡民饱受癣瘴折磨数月,全靠木槿皮汤药苦苦吊命,才得以苟活至今。诸位道长非但不施药救人,反倒污蔑救命良药养鬼、污蔑老朽存心害人!更是妖言惑众,说死去乡邻皆是药性所杀!”
“这般荒谬说辞,若是传遍村落,全村百姓必定不敢再用药洗癣!停药一日,瘴毒爆发,全村老小尽数暴毙!你们这哪里是除妖救人,分明是想断我全村生路,让槿雾村百余人尽数死无葬身之地!”
一席话,字字诛心,句句带毒。
精准拿捏了村民求生的本能、愚昧的认知、对药汤的依赖,瞬间将师徒三人从济世高人,污蔑成了祸世灾星、断命恶人。
林婉儿眸光骤冷,瞬间识破恶鬼全盘阴谋。
这是最阴毒的人心死局。
村民早已被数月的鬼癣病痛、反复药洗驯化,根深蒂固认定木槿皮是唯一生路。在他们眼中,否定药方、禁止药洗,等同于亲手断他们性命。
鬼煞不讲道法、不讲药理,只讲人心恐惧。
它清楚,自己的药理骗局即将被彻底拆穿,便立刻调转风向,煽动众生执念,借凡人愚昧,围杀破局之人。
“好算计。”林婉儿声音清冷如冰,眼底无半分波澜,“打不过,就借刀杀人。破不了术,就破人心。百年老鬼,最擅长玩弄人心。”
赵阳面色凝重,少年心底杀意暴涨。他精通百药阴阳,自认看透世间邪毒药理,却万万没想到,这木槿鬼煞的真正杀招,从来不是噬脾吞阳的阴癣,而是利用众生执念,布下无解人心牢笼。
屋外雾声涌动,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
原本呆滞麻木、在家默默药洗的村民,尽数被老药农的悲嚎煽动,被潜藏在空气中的阴煞操控心神,双目泛红、神情癫狂,手持锄头、柴刀、木棍、药杵,疯了一般朝着停尸老屋围堵而来。
百余名村民,男女老少,人人面色青灰、癣疹斑驳,眼神狂热又狰狞,彻底沦为被鬼操控的杀人傀儡。
“不准污蔑李伯!”
“木槿皮是救命药!你们要害死我们!”
“赶走外来道士!不准乱改药方!”
“杀了他们,保我们活路!”
嘶吼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裹挟着愚昧的戾气,震得老屋门窗嗡嗡作响。
整座槿雾村,彻底沦为鬼煞的屠猎场。
活人成鬼刃,良药成毒饵,真相被愚昧掩埋,正邪被执念颠倒。
黑玄四蹄蹬地,脊背黑毛根根倒竖,獠牙森白,低吼震地,已然进入死战状态。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便会瞬间扑杀而出,撕碎这群被鬼附身的傀儡村民。
“不可伤凡人。”李承道抬手压下灵犬杀心,神色冷冽沉静,方寸不乱,“众生被阴毒迷心,身是活人,魂是鬼奴,杀之造业,正中恶鬼下怀。它就是要我们手染凡血、沾染杀业,天道反噬,自毁道基。”
这便是恶鬼的第二层局中局。
逼你动手,逼你杀生,逼你自堕邪道,不战自败。
极限博弈,步步死局,进退皆坑。
赵阳咬牙沉声开口:“师父,村民执念已深,言语辩驳无用,暴力出手违规,再拖下去阴煞聚拢,全村傀儡围杀,我们会被困死在此地!唯有彻底破掉它的药理骗局,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木槿皮药汤养煞害人,才能击碎执念、瓦解人心牢笼!”
“没错。”林婉儿瞬间敲定破局关键,逆向翻盘,“恶鬼靠‘药能救人’的假象控心,那我们就当众撕开假象,以正统药理,破逆乱阴毒!”
李承道目光扫过屋外密密麻麻、神情癫狂的村民,又看向一旁故作悲戚、眼底藏笑的老药农,嘴角勾起一抹杀伐冷意。
“既然它以药设局,那我们便以药破局。”
“它颠倒木槿皮药性,外用养煞、寒毒噬脏。那今日,我们便还原本草正道,用正统木槿皮纯阳炮制法,布镇煞药阵,当众诛邪、当众证理!”
话音落定,李承道身形微动,语速沉稳,快速下达指令,三人配合默契,分工绝杀:
“赵阳!取村中阴养木槿皮,以烈火纯阳炮制,去阴留正,炼镇煞药液!”
“婉儿!布阵锁阴,封死老木槿树根煞眼,断它百年灵气来源!”
“黑玄!守阵驱邪,压制周遭浮动阴煞,护住所有村民心神残念!”
三人一犬,瞬息入局,逆势反击。
屋外村民的围堵愈发疯狂,柴刀劈砍木门,锄头撞击院墙,嘶吼咆哮不绝于耳,愚昧的戾气几乎要掀翻整座老屋。
老药农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师徒三人忙碌破局,漆黑的眼底满是戏谑与阴狠。
它笃定,大势在己。
全村人心皆在它手中,百余人执念为它护体,区区三个道门师徒,纵懂药理、通道法,也难敌一城疯魔活人。
“没用的。”老药农沙哑低语,声音阴森刺骨,“百年阴木,药性已逆,此地煞气根深蒂固。你们改得了药,改不了人心;破得了局,破不了生死。今日,你们必葬于此地,成为我木槿煞根的养料。”
屋外浓雾翻腾,阴煞暴涨。
村民手持器械,疯狂冲击老屋大门,木质门框已然开裂松动,距离破门而入、围杀师徒,只差片刻。
屋内,赵阳动作快如疾风,快步冲出老屋,直奔村口百年老木槿树。
此刻的老木槿,枝繁叶茂、花开妖冶,树皮漆黑渗毒,根系深扎地底古尸凶地,整株草木早已彻底化为阴煞载体。
赵阳不顾周遭阴寒刺骨,快速采摘树皮、枝干,恪守正统本草炮制古法:
烈火炙烤,褪去百年阴湿毒气;
清水淘洗,涤除尸腥浊秽;
文火纯阳慢炼,留存清热杀虫、解表祛癣的正统药性。
寻常郎中只知煮药洗身,不懂炮制阴阳。
而他炼的,是能镇鬼、破煞、除阴癣的正道木槿药液。
浓烟袅袅,烈火灼灼,纯阳药性升腾而起,瞬间压制周遭阴冷鬼气。
林婉儿立于老屋四方,指尖结印,以草木残渣、纯阳药灰快速布下四方锁阴药阵。阵法落地,地面淡金色药纹隐现,死死锁住整片村落的阴煞流转通道,截断老药农与木槿林的灵气连接。
人心鬼局、药理杀局、百年煞局,三层死局,被师徒二人层层拆解、一一破防。
癫狂的村民依旧在嘶吼冲击,可周身萦绕的阴煞之力,正在飞速消退。
他们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一丝,浑浊的眼神泛起短暂清明,机械式的围杀动作,出现了细微卡顿。
老药农见状,面皮骤然僵硬,眼底戏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慌乱。
它蛰伏百年的根基、赖以生存的药性逆乱之局,正在被一点点、一寸寸,彻底拔除!
“不——!”
压抑百年的厉鬼嘶吼,终于冲破人皮皮囊,沙哑凄厉,震彻整座槿雾村!
人皮枷锁濒临崩碎,皮下万千木槿鬼癣纹路疯狂蠕动、暴涨、蔓延,漆黑的煞气从皮肉缝隙喷涌而出。
百年伪装,百年布局,百年屠村养煞。
人心牢笼即将破碎,药理骗局当众崩盘,它再也装不住、藏不住了!
终极鬼形,即将现世。
终局死战,即刻降临。木槿鬼癣·皮中藏煞(第五章·终章)
凄厉刺耳的鬼啸撕裂整片雾村,狂风骤起,浓黑阴气如同潮水一般从停尸老屋疯狂喷涌而出,席卷街巷、漫过木槿林间,原本缠绵柔和的山雾瞬间变得腥腐刺骨,沾之便蚀魂、触之便伤阳。
老药农身上的凡人皮囊再也支撑不住百年阴煞反噬,整张面皮剧烈扭曲褶皱,干枯皮肉下青筋状的黑色癣纹疯狂游走蔓延,像是活过来的木槿树皮脉络,爬满脸庞、脖颈、四肢。和蔼长者的形态寸寸崩塌,佝偻身躯不断膨胀拉长,衣衫碎裂脱落,一具浑身布满鬼癣、尸斑交错、树皮缠身的百年尸煞,彻底显露真身。
它没有狰狞獠牙,没有恐怖血貌,却远比恶鬼更阴森恐怖——身躯半人半木,肌肤与暗沉发黑的木槿皮融为一体,浑身覆盖层层叠叠干枯脱落的鬼癣,皮肉之下阴气涌动,每一寸肌理都藏着噬脾蚀脏的阴毒,正是百年前误用木槿皮大量内服、寒爆脏腑惨死,怨气扎根树根,借草木药性成煞的槿皮尸鬼。
百年伏笔,尽数回收。
此人当年久病生癣,听信偏方胡乱内服川槿皮,寒凉药性一夜崩坏脾胃五脏,惨死在老木槿树下。怨气不散缠绕树皮,吸尸气、聚阴寒、夺草木灵性,日积月累修成阴鬼。它最懂木槿皮寒热利弊,最懂凡人脾胃虚实,便伪装药农,借癣疾布下惊天死局,以村民阳气养自身鬼体,以错用药性延续百年阴寿。
屋外被操控癫狂的村民,在鬼煞真身爆发的瞬间,浑身剧烈颤抖。
萦绕心神的阴邪执念骤然松动,疯狂嘶吼渐渐微弱,高举的柴刀木棍纷纷无力垂落。他们眼神从狂热麻木慢慢恢复清明,茫然看着眼前恐怖尸鬼,看着破败老屋,看着满地混乱,终于如梦初醒。
原来日夜赖以救命的药方,是索命毒药;
原来敬重爱戴的乡贤善人,是屠村恶鬼;
原来拼命擦洗治病,不过是心甘情愿做它百年养料。
无尽恐惧、悔恨、后怕瞬间席卷所有人,村民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围攻之力。人心死局,不攻自破。
黑玄见状昂首怒吠,阴阳眼寒光暴涨,纵身一跃挡在师徒身前,周身煞气翻腾,凶戾之气尽数爆发,死死锁定现世尸鬼,蓄势待发。别家灵犬怕鬼,它专噬阴尸邪煞,牙口撕裂阴气,爪锋碾碎鬼纹,是天生槿皮鬼煞的克星。
李承道缓步踏出老屋,青衫猎猎,神色冷冽无波,杀伐之意笼罩全场,行走阴阳半生,从不姑息半分祸世阴邪。
“百年枉死,不知悔改。借草木药性害人,借凡人愚昧屠村,以人皮伪装行善,以鬼癣蚕食生灵。你躲得过天道监察,躲不过药理正道,躲不过我李承道手中阴阳百草。”
尸鬼发出沙哑刺耳的怪笑,树皮摩擦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我有错?是凡人不懂药性,是郎中不分禁忌,是世人愚昧盲从!木槿皮寒凉伤脾,本就天地规则,我不过顺势而为,借天规杀人,何罪之有!”
“药有禁忌,人有分寸。”李承道语气冰冷,字字诛心,“良药外用祛邪,错用内服殒命,这是本草常理。你明知对错,却刻意隐瞒禁忌,诱导众生自残脏腑,借规则作恶,便是万劫不复之罪。”
话音落下,终局斗智正式拉开。
尸鬼暴怒发狂,周身鬼癣疯狂扩散,黑色阴纹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缠向百年木槿大树。它催动毕生煞气,连通整片槿树林根脉,万千扭曲枝桠疯狂舞动,花瓣化作带毒阴屑,树皮渗出粘稠尸液,整片山林都化为它的杀阵。
它毕生依仗,便是逆乱木槿药性。
以阴地寒木养鬼癣,以寒凉毒质蚀脾胃,体表假癣迷惑世人,内里阴纹吞噬五脏,外表光洁、内脏腐烂,百年无人看破。
而李承道师徒破局之法,同样以木槿为本。
赵阳早已火速炼制完成纯阳正统槿皮药液,烈火褪去阴寒、纯阳净化尸毒,保留药材清热利湿、杀虫镇邪的正道本性,剔除害人伤脾的逆乱阴气。少年手持药壶,目光坚定:“你用阴槿害人,我便用阳槿诛煞!你颠倒外用内服,我便正本清源,以本草天道,灭你百年邪祟!”
抬手一挥,滚烫纯阳药浆漫天泼洒。
药液落在阴纹之上,滋滋作响,黑气瞬间消融;沾在鬼癣之上,层层尸皮快速枯萎脱落;洒在扭曲木槿枝干上,疯长邪木迅速枯萎回缩。
正统药性克制阴邪逆乱,天生相克,无可抵挡。
林婉儿身形轻盈游走,指尖飞速结印,四方锁阴药阵全面闭合。她精准封死树根煞眼,截断尸鬼与山林阴气连接,断它根基、绝它退路、困它鬼体。清冷少女逻辑缜密,步步封死所有逃生反扑机会,没有一丝漏洞,没有半点侥幸。
“你靠脾胃阳气存活,我封你阴寒来路;你靠表皮鬼癣伪装,我破你虚实假象。局已破,根已断,你无处可逃。”
尸鬼惊慌暴怒,疯狂挣扎反扑,阴风席卷全村,死去七人的尸身在棺中剧烈震动,阴煞借尸还魂,化作鬼影扑杀而来。可黑玄纵身穿梭,扑咬撕抓,阴魂鬼影一碰便散,根本无法靠近师徒半步。
正邪对冲,阴阳碰撞,药性对撞极致炸裂。
曾经害人无数的寒凉槿皮阴毒,此刻化为诛煞利刃;曾经蒙蔽众生的鬼癣纹路,在纯阳药液之下层层剥落。尸鬼身躯不断枯萎收缩,树皮般的皮肉不断脱落,百年积攒的阴煞一点点消散。
它终于明白,自己毕生钻研玩弄的药性规则,终究被精通百草阴阳的道医一脉彻底碾压。
凡人会被骗,郎中会不懂,天道会模糊,唯有药性永远不会说谎。
鬼怪可以伪装病症,可以扭曲人心,可以掩盖死因,可以假扮善人。
但木槿皮微寒伤脾、宜外忌内、虚寒慎用的天性,千年不变,亘古不改。
这就是它百年不败,也百年必败的宿命。
李承道指尖捏起一枚银针,凝聚纯阳道力,缓步上前,没有多余招式,没有花哨道法,干净利落杀伐果断,一针刺入尸鬼眉心煞核。
“借药作恶,永世轮回不得超生。今日诛你,清槿雾百年煞气,还村民一世安宁。”
银针入体,尸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哀嚎,身躯寸寸崩碎,化为漫天黑色雾气,被纯阳药风一扫而空,彻底消散世间,不留一丝余孽。
百年槿雾,一朝散尽。
阴沉浓雾缓缓消散,久违日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村落。扭曲枯萎的木槿树恢复正常草木模样,诡异妖花凋零飘落,萦绕全村的湿冷尸腥彻底消失,空气重回清爽干净。
村民身上顽固鬼癣以肉眼速度消退,红肿瘙痒尽数消失,体内淤积寒凉药毒被纯阳药汤慢慢驱散,受损脾胃渐渐回暖,所有人彻底摆脱鬼奴命运,重归正常活人生机。
停尸老屋七具棺木之内,游走阴纹消失,腐烂五脏慢慢恢复平和,诡异死局彻底终结。
风波落幕,全村跪拜道谢,满心敬畏。
李承道没有接受馈赠,只是叮嘱所有人牢记本草禁忌:木槿皮又名川槿皮,甘苦微寒,清热利湿、杀虫止痒,专治疥癣湿疹,只可外用熏洗,万万不可内服,脾胃虚弱之人务必慎用。
寻常草药,不懂用法便是夺命恶鬼;
世间良方,乱用分寸便是灭顶灾祸。
赵阳看着恢复平静的木槿树林,忍不住吐槽趣味梗:“原来这鬼一辈子玩药性套路,最后栽在了最基础的用药禁忌上,也算自作自受。”
林婉儿淡淡轻笑:“鬼怪再聪明,也算不过天地本草规矩。”
黑玄得意甩尾,对着光秃秃的老木槿树抬爪标记,仿佛在宣告:以后所有装病害人的阴邪,它通通收拾。
夕阳西下,青衫道影、素衣少女、少年药师、镇煞黑狗,缓缓走出槿雾村。
从此槿雾村再无诡癣,再无凶煞,木槿花开正常温润,村落烟火安稳绵长。
世人永远记得一味草药教训:
百草有情,药性有度,
人可欺人,鬼可欺人,
唯有药性,从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