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阴叶·鬼换躯(第三章)
百草堂的青瓦庭院秋风萧瑟,药香沉滞,往日温润的草木气息里,悄然缠上了一缕散不去的阴冷。
李承道斜倚石凳,破旧道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手里把玩着半片干枯的三七叶,看似散漫慵懒,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冷光。旁人只当他是游方浪道、爱茶爱蹭闲饭,唯有林婉儿清楚,自家师父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来都是大凶将至的前兆。
赵阳急得来回踱步,少年人心性,最受不得这种悬而不决的困局:“师公,那落阴村就是死局!阴三七养鬼脉,村民被鬼气缠体,烧山全员暴毙,不烧全员被吞,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他这两日查遍药理、翻尽驱鬼杂录,始终卡在这个无解闭环里,越查越心焦。
李承道嗤笑一声,抬手将那片三七叶随手一抛,叶片在空中悠悠打转,落地瞬间,叶尖竟凭空凝出一点漆黑阴雾,转瞬消散无形。
“无从下手?是你们看错了局。”
他抬眸看向二人,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惊雷:“你们一直在想怎么救活人,可这落阴村,早就没有活人了。”
一句话落地,庭院瞬间死寂。
赵阳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寒毛根根倒竖:“师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昨天明明亲眼看见村民走动、说话、呻吟,还有怀胎妇人卧床虚弱,怎么可能没人?”
“看得见、听得见、摸得着,未必是活人。”
李承道站起身,邋遢的身形此刻骤然透出慑人的道韵,常年藏在道袍褶皱里的干三七叶微微发烫,那是他多年用来捆魂镇煞的秘宝,根本不是寻常入药草药。
“你们以为的淤青鬼症,是活人染邪、阴气入体。错了。”
他缓步踱步,缓缓拆解这桩瞒天过海的百年诡局,条理清晰、句句诛心:“活人染阴三七鬼脉,会畏寒、昏厥、气血衰败,皮肤淤青是冷的,肌理是虚的。但你们昨日探查的村民,淤青扎根肌理、脉络规整、鬼纹锁皮,那不是染病,是傀儡塑身的印记。”
林婉儿清冷的眉眼骤然剧变,心头所有困惑瞬间通透。
她昨夜复盘全程疑点,始终想不通为何全村无一例外中招、为何草药越敷越重、为何阴气均匀得太过诡异。此刻经师父一点拨,所有破绽尽数串联。
“徒儿疏漏了。”林婉儿声音微沉,“我只盯着药性害人,却没看破,害人的从来不是阴三七,是借药性驻留人间的残魂。”
“何止疏漏。”李承道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冷谑,“你们师徒二人,外加一条镇煞灵犬,全程被人牵着鼻子走。后山阴林是幌子,村民怪病是幌子,整座落阴村,就是人家摆好的百年养傀大阵。”
赵阳彻底懵了,昨日进村的一幕幕画面疯狂在脑海里回放:开门迟缓的老人、低声呻吟的妇人、僵硬走路的壮汉……一切看似正常,细思全是诡异。
他们会说话,却从不主动搭话;他们会痛苦,却无活人血气波动;他们聚居成村,却无半分人间烟火生气。
“那……那我们见的村民到底是什么?”
“人皮傀儡。”李承道语气杀伐干脆,毫无半分圣母恻隐,“百年以来,落阴村活人逐年被蚕食殆尽,魂魄被阴三七鬼脉绞碎吸纳,皮囊被留存下来,以阴叶药性为黏、残魂碎煞为灵,勉强维持人形。”
“它们会模仿活人的病痛、呻吟、日常举止,专门诱骗下山行医的药医、道士、善人入局。你们越同情、越施救、越想破局,就越容易深陷陷阱。”
这一句话,直接推翻了两人两日来所有的判断。
一旁静卧的黑玄骤然起身,漆黑皮毛尽数炸起,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凶狠的咆哮。作为天生镇煞灵犬,它能嗅生死、辨虚实,早在第一次进村就察觉不对,不敢深入,此前的惶恐忌惮,根本不是怕村里阴气,是怕这满村傀儡诡气!
赵阳看着黑玄凶悍的模样,瞬间想起自己进村后那句口头禅,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昨日还底气十足逢诡便念:草克阴邪!药性镇压一切!
现在才明白,人家根本不是普通阴邪,是百年成型的傀儡鬼阵,压根不吃基础药理镇压那一套!
“师公,那它们维持人形、装病害人,目的到底是什么?”赵阳压下心底的惊悸,强行冷静,开启极限斗智思考。
“钓鱼。”
李承道吐出两个字,冷意彻骨。
“百年布局,只为钓一个最合适的猎物。普通道士、寻常药医,灵气、体质、道行不够,入阵即死,毫无用处。唯有通药理、懂阴煞、身具极阴药医体质之人,才是它要等的容器。”
话音落下,林婉儿手腕肌肤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凉。
她常年体质偏阴,行医控邪全靠三七叶泡水压制体内阴寒、稳固灵脉,这是她的保命软肋,也是她最大的破绽。
反派百年布网,等的从来不是普通路人,不是寻常村民,是精通药鬼两道、体质独一无二的她。
林婉儿指尖微颤,瞬间想通所有层层铺垫:后山阴三七林、全村淤青怪病、无解生死困局、诱骗医者施救……所有看似随机的诡异事件,全是刻意设计的诱饵,一步步引诱他们师徒入局。
第一层假象:山村闹邪、村民染病。
第二层假象:阴叶养鬼、鬼脉噬人。
第三层终极真相:全员傀儡、百年钓躯。
步步为营,环环锁死,人心诡诈,远胜阴邪恶鬼。
“太狠了。”赵阳牙关发紧,彻底看清对手格局,“故意造出烧山必死、不烧全亡的死局,让我们纠结施救、心生牵绊,一旦我们心软救人、贸然破阵,就会主动踏入它布下的夺躯杀局!”
“不然你以为,为何活血破瘀的三七阴叶,偏偏最怕妇幼体虚之人?”李承道冷声道,“它借的就是三七破脉通淤、打通生死壁垒的药性,活人用是良药,阴邪用是夺舍天梯。它等的,就是借着我徒儿施救破阵的契机,顺势破开她护体灵脉,鸠占鹊巢、借体永生。”
至此,全盘阴谋彻底曝光。
此前所有的村民苦难、鬼怪作祟、药性诡异,全是障眼戏法。
那些日日呻吟的病患,是演戏的傀儡;那些诡异蔓延的淤青,是布阵的纹路;那片害人的阴三七林,只是诱敌的门面。
幕后那尊活了百年的叶老鬼,隐忍蛰伏,耐心布局,耗尽百年光阴,只为今日一夺。
赵阳心头怒火骤燃,少年意气杀伐尽显,再无半分迟疑软弱:“这群傀儡诡物,假扮可怜害人百年,根本不配留!师公,既然都是死物,我们无需再顾念半分,直接药性镇杀、尽数清缴!”
他手持晒干阳三七叶,眼神凌厉,终于摒弃了所有妇人之仁,彻底契合无圣母杀伐人设。
黑玄应声而出,身形矫健,四爪踏地,阴气四溢的空气里,无数细碎漂浮的残魂碎气被它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依旧是它独有的打工梗:别人驱鬼靠符咒道法,它驱鬼靠干饭吞煞,带薪除邪,从不手软。
李承道望着躁动的一人一犬,微微抬手止住:“不急。”
“傀儡可灭,阵法可破,但主谋未现。”
他看向神色清冷、静默站立的林婉儿,语气沉定:“它布下这么大的局,隐忍百年,绝不会看着傀儡溃散、阵法崩坏而不出手。我们静待片刻,以阵引鬼,以药钓邪,逼它亲自现身。”
秋风穿庭,药叶翻飞。
落阴村方向,隐隐传来无数细碎、整齐、诡异的呻吟声,层层叠叠随风飘来,不再是之前的虚弱哀鸣,而是带着阴森诡笑的窃窃私语。
满村傀儡,已然知晓骗局败露。
百年钓鱼局,瞒天过海术,彻底撕破伪装,终极对峙,正式开场。
而林婉儿腕间肌肤,一丝极淡的黑紫三七瘀纹,正悄无声息缓缓浮现,那是百年阴煞锁定猎物的印记,也是最终决战开启的信号。三七阴叶·鬼换躯(第四章)
风卷秋霜,穿巷过庭,原本只存在于落阴村的阴冷死气,此刻竟顺着山风翻涌下山,死死扣住了整座百草堂。
方才那一缕爬上林婉儿手腕的黑紫瘀纹,绝非寻常鬼气侵染。
纹路细如发丝,脉络规整,完美复刻三七叶的叶形肌理,冷得刺骨,贴在皮肉之上,不疼不痒,却像一枚烙印,彻底锁死了她的气息。
这就是百年阴阵最后的勾魂印记。
赵阳见状瞬间瞳孔骤缩,手里攥紧的阳三七叶瞬间绷紧,少年杀伐气彻底爆发:“师父!它盯上你了!”
他一路学药驱鬼,信奉的从来都是药性压阴邪,正气破虚妄,可今日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寻常阴煞沾身,可驱可散、可镇可除,可这道瘀纹,如同天生血脉,扎根灵脉,纹丝不动。
林婉儿垂眸凝视手腕黑紫叶纹,清冷面容不见慌乱,只有彻骨的冷静。
她太懂三七药性了。
三七辛温、破瘀通脉,活人通气血、散郁结,可一旦被阴煞借势,便是破阳脉、开灵关、引魂入体的夺命邪术。
对方不是要杀她。
对方是要融她、替她、占她道体、承她阴医道行。
“百年布局,只为等我。”林婉儿轻声开口,声音微凉,却通透透彻,“难怪全村傀儡演尽生老病痛,难怪阵法无解、进退皆死,它不是在练阵,是在养一场完美的夺舍仪式。”
一旁李承道背手而立,邋遢道袍随风轻晃,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只剩冰冷杀伐。
“叶老鬼,藏了百年,看戏看够了?”
他陡然抬声,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穿透山雾、穿透百里阴瘴,直震后山落阴村方向。
下一瞬,整座百草堂外的秋风骤然静止。
天地一瞬死寂。
院外的草木瞬间枯萎,青色药叶尽数发黑,地面青砖缝隙里,钻出无数细碎的黑色三七嫩芽,破土而出、疯长蔓延,带着腐土死气,瞬间铺满整个庭院。
那些嫩芽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发出细碎诡异的沙沙声,像千万人低低窃笑。
“哈哈哈——”
苍老、沙哑、腐朽、如同破风箱拉扯的怪笑声,凭空响彻庭院,无来无去、环绕四方。
“李承道,百年不见,你依旧眼毒。”
虚空扭曲,后山阴瘴疯狂聚拢,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在庭院中央翻滚凝聚,黑雾之中,缓缓浮出一张苍老干枯的人脸。
面皮皱如枯叶,肤色青黑,眼底没有眼白,只有漆黑深洞,周身缠绕无数细碎阴叶脉络,整个人不人鬼、魂不魂煞不煞的形态,正是百年前叛道药农、今日阴阵之主——叶老鬼。
他周身萦绕无数残魂碎影,都是落阴村历代死去村民的虚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化作他的护阵煞气。
“我守这落阴三七林,整整百年。”
叶老鬼悬浮半空,枯爪轻抬,院间所有黑色三七叶尽数悬空飞舞,“世人皆知三七活血救人,无人知晓——三七通脉可破生死!”
“我一生种药、识药、炼药,最后发现,活人用药续命,死人借药还魂!”
他目光死死锁定林婉儿,黑洞般的眼底满是贪婪与狂热:
“百年以来,我试过无数躯体,壮汉气血太燥、妇人阴气太弱、道士道气太刚、凡人凡骨太脆!唯独你——李承道亲传,阴医圣体,通药通鬼、通阴通煞,天生就是我的完美不死药躯!”
至此,全盘百年棋局,彻底摊牌。
之前所有的诡异怪病、全员傀儡、无解死局、阴叶满山,全部都是耗敌、诱敌、磨敌的障眼法。
它故意制造两难绝境,逼林婉儿入局施救。
它故意露出浅层破绽,让师徒层层破解、步步深入。
它故意放任他们查阵、探山、疑鬼、疑阵,
只为让林婉儿主动运功、主动施药、主动破脉。
三七破瘀通脉,她越是用药性救人、破阵、驱邪,自身灵脉就越通、越开、越松。
一旦灵脉全开,便是叶老鬼夺躯之时!
赵阳听得浑身发冷,这哪里是鬼怪害人,这是顶级人心博弈、极致药理阴谋!
反派根本不靠蛮力杀人,靠的是吃透药性、吃透人心、吃透医者仁心。
“你好狠的心机!”赵阳厉声怒斥,握紧手中阳三七,“利用医者救人之心布杀局,借济世良药做夺舍邪术!”
叶老鬼阴森怪笑:“医者救人,我借人成仙,天道本就弱肉强食!你们以为自己在行善救世?可笑!你们踏入落阴村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我的换躯祭台!”
话音落下,林婉儿手腕的黑紫叶纹骤然爆亮!
一股极阴极强的拉扯力瞬间从瘀纹深处炸开,顺着血脉直冲心口,她周身灵脉肉眼可见地微微松动、震颤。
百年阴煞,借药性破门,开始强行吞阳、夺体、换魂!
林婉儿身形微晃,却依旧半步未退,清冷眼底杀伐骤起。
她不躲、不避、不求饶。
“你错了一件事。”
林婉儿抬眸直视黑雾深处的老鬼,字字清冷铿锵:
“你只知三七破瘀通脉、可开生死,却忘了三七本是阳药、正药、济世药!”
“阴煞可借药性作恶,我亦可借药性弑鬼!”
一旁黑玄早已煞气冲天,通体黑毛根根炸立,不再低吼,而是张口猛吞!
漫天漂浮的阴叶残魂、细碎煞气,被它一口接一口吞入腹中,狼吞虎咽、疯狂干饭。
依旧是它独一份打工梗:全场唯一带薪除煞,干饭即斩鬼!
叶老鬼见状不屑狂笑:“小小犬煞,何足挂齿!药性我修百年,阵法我布百年,天下三七阴力尽归我掌控!今日谁也拦不住我换躯永生!”
就在阴鬼气焰最盛、夺舍即将成定局之际。
一直闲散看戏的李承道,终于缓缓抬手。
他随手扯开破旧道袍领口,衣襟之内,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贴身缝满了晒干的陈年阳三七叶。
百年不腐、纯阳凝练、锁魂镇煞!
别人道袍画符、绣阵、藏法宝,
他的道袍,藏满济世良药、斩邪药性!
李承道眼皮微抬,语气慵懒,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笃定:
“叶老鬼,你修了百年阴三七,可惜,你一辈子都没悟透最根本的药理。”
“三七活血——活活人精血,破死人阴淤。”
“你是阴、是煞、是鬼、是死物。”
“你借百年药性养身,看似强盛,实则——全是反噬伏笔!”
下一瞬,纯阳三七叶集体爆发出刺眼白光!
阴阳药性极致对冲!
百年阴煞阵法,瞬间开始逆向崩塌!
三七阴叶·鬼换躯(第五章 终章)
纯阳药性轰然爆发的刹那,整座百草堂之内狂风骤起,黑白两股气流疯狂对冲碰撞,发出刺耳的呼啸之声。庭院里疯长而出的黑色三七嫩芽遇此正阳之力,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枯萎,那些依附在枝叶间窃笑低语的细碎残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纯阳药气涤荡得烟消云散。
悬浮在半空的叶老鬼面色骤变,腐朽干瘪的身躯猛地往后倒飞数丈,周身缭绕的黑雾都在此刻稀薄了大半。他潜心钻研三七药性百年,只想着借其活血通脉之能打通生死壁垒,妄图借阳躯永驻世间,一心沉溺阴邪之道,早已忘了这味药材最本源的正道药理。
“不可能!我掌控整片阴三七林,吸纳无尽山野死气,药性之力早已登峰造极,怎会被区区几片干叶压制!”叶老鬼厉声嘶吼,空洞的眼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惶恐,百年布局的底气,在这一刻开始层层瓦解。
李承道负手而立,破旧道袍随风翻飞,贴身缝制的陈年阳三七叶散发出温润却极具震慑力的白光,将周遭涌动的阴冷死气尽数隔绝在外。他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可言语之间,却字字戳中对方毕生修行的死穴。
“你沉迷邪途百年,本末倒置,自然悟不透其中真谛。”李承道声音沉稳,响彻天地,“三七本是阳间济世良药,辛温入络,活的是活人的气血经脉,散的是活人的郁结淤堵,生来便是滋养正阳、驱散阴寒之物。你强行将其栽种坟茔煞气之地,以亡魂怨念滋养,扭曲药性化为阴邪之用,看似借药成势,实则每吸纳一分阴药之力,便在自身魂体之中埋下一分反噬隐患。”
“活人用三七,是强身疗伤;亡魂借三七,是饮鸩止渴。你依靠阴叶药性勉强凝聚魂体、操控傀儡,可你的本源终究是阴煞死魂,天生与纯阳药性水火不容,今日正阳之力彻底展露,你百年积攒的阴邪药力,只会尽数倒戈反噬自身!”
一番话透彻直白,彻底击碎了叶老鬼心中最后的执念。
一旁的赵阳心神大振,往日里常挂在嘴边的药理驱邪之语,此刻终于彻底印证。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迅速从药箱之中取出精心晾晒的上等阳三七叶,双手紧握,借着弥漫在空气里的纯阳药气,循着鬼脉纹路推演破阵之法,少年人杀伐果决,出手毫不留情。
“盘踞山野百年,残害无辜村民,以人皮傀儡布设迷局,设下连环陷阱算计我师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赵阳脚步踏定,将手中阳三七叶挥洒而出,叶片在空中化作道道青光,精准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专门封堵阴煞逃窜的所有路径。他深谙三七通脉破瘀之能,反其道而行之,以正阳药气封锁鬼脉,断其吸纳阴气补给的源头。
通体漆黑的镇煞灵犬黑玄更是战意拉满,此刻全然化身除煞利器,再也没有半分慵懒模样。它四蹄蹬地纵身跃起,张开大口朝着四散逃窜的残魂碎煞猛吞,依旧秉持着自己独有的行事风格,不施符咒不念法诀,单凭天生镇煞血脉吞噬阴邪,妥妥的打工干饭式除煞,吃得不亦乐乎,逃窜的细碎阴魂遇上它,连一丝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最受牵制的林婉儿,正凝神稳住自身躁动的灵脉。手腕之上那道黑紫三七叶状瘀纹,在阴阳药性剧烈冲撞之下,正不断发出阵阵刺痛,叶老鬼借着印记施加的夺舍拉扯之力愈发狂暴,想要趁着药性动荡强行冲破她的护体灵脉,抢占这具梦寐以求的阴医圣体。
林婉儿面容清冷镇定,心中早已摒弃所有杂念,更是没有半分柔弱怯懦。她深知自身极阴体质既是软肋,亦是破局关键,当即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阴寒气息,顺势运转毕生所学的阴医法门,以自身精纯阴脉为诱饵,彻底引动叶老鬼所有潜藏的阴邪本源之力。
“你苦心布局百年,一心想要夺我身躯修成不死鬼医,今日我便遂了你的心意。”林婉儿低声呢喃,周身气息一放一收,精准拿捏药性制衡之道,“只是你万万想不到,我常年以三七叶泡水调和体质,体内早已凝练无数正阳药气,阴脉为表,正阳为里,你的夺舍之术,终究是自投罗网。”
察觉到林婉儿主动放开气息引诱自己,急于完成百年夙愿的叶老鬼果然彻底乱了心神,再也顾不上忌惮李承道的纯阳药力,倾尽毕生修为凝聚所有阴三七之力,化作一道漆黑刺骨的魂影,不顾一切朝着林婉儿直冲而去,一心想要就此完成换躯大典。
就在阴魂即将触及林婉儿身躯的刹那,李承道眼中寒光乍现,不再留半分余地,全力催动道袍之内所有阳三七叶的力量。
耀眼的白色药光大盛,瞬间笼罩整片天地,与叶老鬼周身的漆黑死气狠狠相撞。原本被叶老鬼掌控自如的阴三七药性,此刻尽数违背其意愿,顺着它百年打造的鬼脉通路,疯狂逆向回流,一股脑尽数涌入它残破腐朽的魂体之中。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响彻连绵群山。
叶老鬼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依仗百年的立身根本,最后竟成了覆灭自己的致命利器。无数阴邪药性在其魂体之内肆意冲撞撕裂,原本凝聚成型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散消融,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落阴村村民残魂,也在药性反噬之中得到解脱,渐渐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摆脱了百年傀儡的桎梏。
后山落阴村之中,那些整日游走游荡、假扮病患迷惑世人的人皮傀儡,失去了核心阴力的支撑,纷纷僵立原地,紧接着如同枯木朽叶一般,寸寸碎裂散落,化作满地尘埃,这座迷惑世人百年的鬼村大阵,自此彻底土崩瓦解。
整片后山原本漆黑诡异的阴三七林,在阴阳药性彻底清算之后,也褪去了一身死气邪气,扭曲的枝叶慢慢恢复正常色泽,重新回归山野寻常草药的本分,再也无法滋生阴邪、勾连亡魂。
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叶老鬼残存的一缕微弱残魂不甘地挣扎嘶吼,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在源源不断的正阳药性侵蚀之下,逐渐变得透明淡薄。
“我钻研药性一生,布局百年,终究还是输了……”腐朽苍老的声音满是无尽悔恨与绝望,“我只懂三七通脉夺生,却忘了良药本心,错走邪途,万劫不复……”
李承道冷眼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怜悯慈悲,行走阴阳两道多年,他向来秉持天道平衡之则,作恶者必遭惩戒,害人者终食恶果,从来不会心生半分姑息纵容。
“路是你自己选的,邪道之路,从无回头之日。”
话音落下,最后一缕残魂彻底被纯阳药气碾碎,消散无踪,为这场绵延百年的阴谋诡计,画上了彻底的句号。
风波散尽,漫天阴冷死气缓缓褪去,温暖的秋日阳光重新洒落山野大地,百草堂之内重新回归往日的宁静祥和,淡淡的纯正草药清香再次萦绕庭院,驱散了所有阴森诡异之气。
林婉儿手腕之上那道用来引敌的黑紫瘀纹,随着阴邪主谋覆灭,渐渐淡化消散,体内躁动不安的灵脉彻底平复安稳,常年调和体质积攒的药性之力平稳流转,再无半分隐患。
赵阳长舒一口胸中闷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回想起这一路层层反转的凶险博弈,依旧心有余悸。从最初误以为只是寻常山村怪病,到识破阴叶缠魂的表象,再看穿全员傀儡的惊天真相,最后洞悉百年夺躯的终极阴谋,步步皆是陷阱,处处暗藏杀机,也让他彻底褪去少年浮躁,愈发懂得药理之道博大精深,正邪仅在一念之间。
黑玄吃饱喝足,慢悠悠踱步回到庭院角落趴下休憩,完成了此次带薪除煞的任务,神态悠然自在,尽显灵犬风范。
经此一战,众人心中都对三七叶这味寻常草药有了更为深刻全面的认知。世人只知它辛温活血、散瘀消肿,是医治跌打损伤的民间良方,却不知药性善恶同源,用之于正道便是济世救人的仙草,堕入邪途便会成为祸乱世间的凶器,祸福善恶,从来都取决于使用之人的本心。
李承道收拾好道袍之内残存的三七干叶,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目光望向远方群山,随口提起自己一贯的小习惯。
“此番除尽阴邪也算圆满,忙活了这么久,正好留在百草堂歇歇脚,喝点清茶吃点点心,好好犒劳一番自己。”
依旧不改平日里游方道士爱蹭吃喝的趣味本性,紧张惨烈的决战过后,平添几分轻松烟火气,冲淡了满场的肃杀寒意。
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各司其职,着手整理此次事件留下的诸多病案与药理记载,将阴三七培育之弊、药性正邪之分、借药夺舍的邪术破绽尽数记录在册,以此警醒后人,切莫贪恋旁门左道,背弃医者正道本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百年祸事彻底落幕之时,无人留意到,在后山阴三七林彻底枯萎的偏僻墙角缝隙之中,一丝微弱至极的漆黑嫩芽悄然破土而出,带着一丝残存不散的阴冷气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静静蛰伏生长。
阴阳轮转永无休止,药性邪根难以彻底根除,此番危机虽已平定,却也为往后的风云再起,悄悄埋下了无尽伏笔,山野百草之间的正邪交锋,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终点。
而坐镇百草堂,精通药煞两道的一行人,依旧守着一方药庐,持正道药理,斩世间阴邪,踏遍山野阡陌,继续行走在阴阳两界之间,以草木药性为刃,以赤诚本心为盾,护一方山野安宁,诛世间邪祟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