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青越听，冷汗冒得越厉害。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外面渗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他躲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手里的雁翎刀似乎重了几倍。
晴空一鹤说的军师当然是金雕会的军师，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家伙。
那个对追风楼了如指掌、连教官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的人。
那个让田建飞从一个莽夫变成一把锋利刀子的幕后黑手。
葵青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但他听过太多关于那个人的传说。
每一个传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是一个极度危险、极度聪明、极度冷酷的人。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军师是谁”。
问题是，晴空一鹤和蔷薇是什么时候叛变的。
葵青的脑子转得飞快。
种种线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涌、碰撞、拼接。
晴空一鹤本应该听从教官的命令，前往古林，用那边的木鸽向追风楼总部发出求救信号。
那是他唯一的任务，是教官亲自下达的、关系到几百人生死的任务。
他没有去。他躲在这片风蚀岩深处，与后来赶到的蔷薇秘密会面。
他不但没有去古林，还要等风停了之后，和蔷薇一起回飞沙城。
回到那个已经大部分被金雕会占领、到处是匪徒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追风楼金章该做的事。这是一个叛徒该做的事。
难道说，他们早已背叛了追风楼？
葵青不想相信。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晴空一鹤，这个追风楼金章杀手，江湖一流高手，沉稳老练。
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他什么都有，地位、名声、实力。
金雕会能给他什么？钱？权？还是什么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还有蔷薇。
她是飞沙城驻点队长，在追风楼待了那么多年，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她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血，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为什么要背叛？她有什么理由背叛？
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葵青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这个女人戏演得真好，好到连他都信了。
细细想来，却又全是破绽。
一个在追风楼待了那么多年、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女人，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少女般的羞涩和心动？
这个女人见过多少生死，见过多少背叛，见过多少人性中最丑陋的东西。
她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情感？
她不是没有，她是不可能有。
葵青看着躲在夹角的两个人。
那两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两个他曾经以为是战友、是兄弟、是同袍的人。
两个他曾经愿意把命交给他们的人。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们是叛徒。
既然大家已经离心离德，不是一个阵营的了，就不用客气了。
那些曾经的情谊、信任、并肩作战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不是他残忍，是江湖残忍。不是他绝情，是背叛者先绝了情。
对方对待自己，也只有刀枪相见，这是规矩。
从踏入追风楼的第一天起，每个人都被教过这条规矩，对敌人的仁慈是愚蠢。
而愚蠢的人，往往活不长。
对待叛徒，葵青只有一个字。
杀！！！
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怀中，摸到了几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被磨得发亮，是他留着应急的东西。
平时从不离身，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
蔷薇在靠里的位置，背靠着岩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继续看。
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那张他以为藏满了心事的脸，原来藏的全是算计。
而晴空一鹤待的地方，更加隐蔽，暂时没有露出破绽。
葵青的计划很简单，用两枚铜钱先发制人。
当然，不是一人一枚。
两枚铜钱，都是针对晴空一鹤的。
在葵青看来，真正的威胁只有晴空一鹤一个人。
葵青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但对方也是金章。
追风楼的金章，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一个都有自己压箱底的保命绝活。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必须先发制人。
一定要在对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之前，在他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之前，就把他废掉。
他打算用两枚铜钱，第一枚打他的右肩，击碎肩胛骨。
第二枚打他的左膝，打碎膝盖。
一个站不住、握不了刀的金章，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再凶也咬不了人。
至于蔷薇，他并不担心，等晴空一鹤倒了，她自然不在话下。
他甚至不需要动刀，一只手就能掐翻蔷薇。
葵青左手捏着两枚铜钱，右手握着雁翎刀，眼睛盯着晴空一鹤。
风沙依旧肆虐，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动。
远处那两个人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他在等，只要晴空一鹤的身体暴露出来，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晴空一鹤和蔷薇在等。
他们在等风沙小一点，以便进行下一步行动。
晴空一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
蔷薇靠在岩石上，目光落在地面的沙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很低，被风沙撕碎，传不远。
葵青也在等，他在等晴空一鹤露出破绽。
他的左手还捏着那两枚铜钱，指腹已经捏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晴空一鹤的位置。
只要晴空一鹤一有破绽，铜钱就会破空而出。
但晴空一鹤始终没有露出破绽，葵青知道，这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所以葵青继续等，他可以等很久。
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他的班长曾让他在一个坑里趴过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动，只为了等一个目标出现。
三天后，目标从埋伏点经过，葵青手里铜钱破空而出，一击必杀！
直到他从坑里爬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肿得走不了路。
所以，单论耐心来说，葵青也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大家都在等，但风蚀岩的另一边，有了动静。
那不是风沙，是人的动静。
有脚步声踩在沙地上，一个人正在从不远处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