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魔圣那一声暴喝,如同滚雷炸裂在死寂的归墟核心。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方才大战过后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都诡异地消失了。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审视、疲惫,甚至是幸灾乐祸,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魔圣那张因愤怒而扭曲、更显狰狞的脸庞。照影剑在我手中微微发烫,剑身残留的凌婳最后一丝微凉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却已被我体内翻涌的戾气冲击得摇摇欲坠。我眯起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迎上魔圣那双燃烧着狂暴火焰的眼睛。

“东宫上安,”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归墟深处残余的空间嗡鸣,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淬着剧毒的嘲弄,“没能让你死在那位至强者的手上,还真是可惜。”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魔圣最不堪回首的旧伤疤上。他庞大的身躯明显一僵,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狂暴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耻辱的阴鸷取代。那是他漫长生命里最接近彻底湮灭的一次,一个他绝不愿任何人提起的污点。我偏偏提了,还提得如此轻蔑。

“不过算起来,”我继续道,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刺骨,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他那身象征无上权柄的玄黑魔铠,“我和你之间,没清算完的旧账,似乎还堆了不少?”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噌——!”

一道刺耳的锐鸣撕裂了紧绷的空气。东宫上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出一步,他手中那柄狭长如残月的弯刀已然出鞘,刀身流淌着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紫色魔纹。刀尖微微抬起,遥遥指向我的眉心,冰冷的杀意凝如实质,激得我裸露的皮肤一阵刺痛。

“那试试?”东宫上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毒蛇在沙地上爬行。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针对我的毁灭欲。旧恨新仇,在这片废墟之上,唯有鲜血才能洗清。

归墟的空气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无形的杀机在破碎的祭坛废墟上疯狂滋长、碰撞。魔圣被我的话语刺得暴怒未消,东宫上安刀锋上的寒意更是直透骨髓。我握紧了手中滚烫的照影剑,剑柄上凌婳最后留下的微凉气息几乎被体内奔涌的戾气彻底焚尽。

战,一触即发!

“够了!”

一声蕴含雷霆之威的断喝,如同定海神针般轰然砸落!向公明一步踏前,那身影此刻却散发出山岳般的威压,硬生生将魔圣即将爆发的魔气和东宫上安刀锋上凝聚的锐芒压得一滞。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什么时候了?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嫌这归墟塌得不够彻底吗?”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道正缓缓弥合、边缘仍残留着灼目赤红的巨大空间裂隙——那是蚩尤本体被强行推回虚空、又被凌婳以生命为代价彻底封死的通道。那裂隙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咆哮余韵。

“李长安!”向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上,“那个最大的隐患!蚩尤的血裔!他趁乱跑了!不把他揪出来,今日这血,就白流了!归墟的封印,就永远有个致命的破口!”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我身侧、仿佛遗世独立的桔梗。那目光深处,贪婪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在浑浊的眼底。他干咳一声,声音放得“平和”了些,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分配猎物的理所当然:“既然魔神大人破封了,南域…不可一日无主。群龙无首,只会再生祸端。老夫不才,为大局计,这南域魔土的权柄,自当由我暂行接管,以定乾坤。”

桔梗终于动了。她微微侧过脸,那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比极北寒冰更冷的嘲讽。她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向公明那张写满道貌岸然与权力欲望的老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轻易戳破了对方精心维持的伪善面具:

“向老鬼,”她直呼其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这南域的权柄,这魔土的纷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破碎的祭坛、流淌的魔血、飘散的银色光点,最后落回向公明脸上,带着一种彻底的、近乎虚无的厌倦,“…我不在乎了。”

她最后三个字落下,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向公明脸上的“平和”瞬间僵硬。桔梗不再看他,微微转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

“我和陈一潇,”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空洞,带上了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去阳间。”

“桔梗!”

一直沉默如磐石的魔帝古路,此刻终于无法维持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具。他猛地向前一步,宽大的玄色帝袍无风自动,脸上交织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千年的隔阂,姐弟间那道比归墟深渊更深的裂痕,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诀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死死盯着桔梗,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胸膛里冲撞、沸腾。他想质问,想挽留,想诉说这千年来独自背负的沉重与孤独。他想知道,为何她可以如此轻易地斩断与这片土地、与血脉的一切联系?为何选择那个满身伤痕、背负着另一个女人牺牲的人类?

然而,所有的激烈、所有的不甘、所有深埋心底的复杂情感,最终都在桔梗那双平静得近乎悲悯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的潮水,轰然溃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两个沉重的字,从他紧抿的唇间艰难地挤出:

“保重。”

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千年的恩怨情仇,姐弟间无法逾越的鸿沟,魔帝的尊严与骄傲,尽数凝于其中。是诀别,是放手,是迟到了无数岁月的、一个弟弟对姐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祝福。沉重得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为之一沉。

桔梗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下极深处掠过的一丝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悄然旋开了尘封千年的心门一线。千年的寒冰,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融解的迹象。

“你也是。”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不再刺骨。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便是她给予这位帝王弟弟,最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