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屋内窗帘紧闭,灯也没开,昏沉沉一片。
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沈寒枝手里的通讯器,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许久眨一次眼。
冷调的光打到他脸上,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人面,无端横生出几分鬼气。
十二点一到,直播App上某个叫『AAA空军一号』的主播,准时准点发布了一条开播动态。
自从【午夜场】的特殊直播预告发布之后,蹲守在直播间的用户人数便一直在增长,开播前五分钟,更是以一种爆炸式的恐怖速度飙升,空降直播平台的热门榜一。
期间因为在线人数过多,导致平台的服务器短暂瘫痪了几分钟,千万人同时观看的盛况,就是非粉的路过也要感慨一句,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才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然而有些被封面吸引进来的新观众在进入直播间以后,却发现屏幕漆黑一片,一下子懵圈了。
【不是说有野\\战看吗?野在哪儿呢?】
【是我卡了还是主播卡了,为什么我这边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
【主播你还活着吗主播?快吱个声啊!我已经在这儿蹲了半个点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眼见场面有些失控,有经验的老粉赶紧解释:
【新来的宝子别着急,很快就有画面了,主播这时候应该在调试设备!】
【没错没错,我老公是设备笨蛋,明明长得一张很靠谱的脸,结果每次直播前都要捣鼓半天才能把设备调试好……哈哈哈哈这一点反差意外的很可爱啊~】
【主播调设备就像老实人豁出去了一样,有种很命苦的感觉…】
沈寒枝看着不停往上刷的弹幕,心底慢慢升腾起一点说不出的烦躁。
他也不知道这股情绪的源头来自哪里,只觉得被这般磋磨实在不好受,便伸手扯了扯领口。
也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扬声器里忽得响起一道独属于成年男性的低哑声线,似乎带着烟酒的味道。
“嗯……调好了,应该没有迟到吧?”
沈寒枝在听见声音后,眼珠子嗖得就又黏到屏幕上去了,还在第一时间调小音量。
毕竟不是在自己住处,看这种打了【野|外】【偷|拍】【道|具】的□□tag的直播,多少还是得低调点。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镜头里只能看到一张放大的上半张脸,眉深目阔,黑发凌乱。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新。
【老公老公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
【我已经被调成主播的形状了,光是听到声音就已经原地起飞啊!】
【这就起飞了?废物!】
【老公,不对,老婆!!!今天晚上也拜托了~】
看到滚动的弹幕,镜头下的那双下垂眼轻轻一眨,挑了几条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再叫我老公了,我还没结婚。”
“很遗憾,我不是太想你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提前下播。”
【老公你又在开玩笑了,不播满三个小时不准走!】
【一看到主播,我的手就激动地在裤子里抖…】
“手抖的话就去挂神经科,早点治早点好。”
“对了,不要随便在我的直播间评论区脱裤子,被人误会的话我会很苦恼。”
跟观众们闲聊几句,确保设备正常运行后,随野的脸离镜头越来越远,他与周遭的环境一并进入到画面里。
这时候观众们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是条修身的深紫色吊带裙,层层叠叠的亮片从上坠到下,旁边又是湖,水面的那些碎光明明灭灭,琤琮地往他身上跳。
不仅如此,随野转身面对镜头时,有眼尖的还注意到,他腰侧那里做了镂空,露出一小截肌肤,白得晃眼,几条细细的银链垂落下来,底端缀着朵玫瑰挂坠,刚好落在肚脐下方——
那玫瑰是暗红色的,像是开在夜色里的花,沉沉的。
随野弯腰扯了扯过长的裙摆,有些不太满意,“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感觉有点紧,行动也很不便,你们女士平常这么穿,一定很辛苦吧。”
【不紧!一点都不紧!这样就正好!居然还有腰链,妈呀我的眼睛真是太幸福了!】
【老公居然心疼我了,呜呜呜好感动……】
与此同时,屏幕外沈寒枝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被那好似诱人去抚摸的线条迷到了。
因为裁剪得体,大小合适,那裙子穿在随野身上非但没有显得违和,反而更显得腰窄窄一道,在镜头里面来回摇晃,扭动……
手比脑子反应要快,当沈寒枝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已经进行截屏保存设置壁纸一条龙行动了。
屏幕里的随野就那么站在光影里,黑发松松地挽着,神态既不扭捏也不做作。
因为光线昏暗,消减身上那种冷漠凌厉的气质,只剩下一种从容又大方的美,面对观众的调戏回怼得游刃有余,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卖弄人设,还是本性如此。
沈寒枝皱起的眉几乎能夹死苍蝇,眼睛却根本离不开屏幕。
他恨恨地磨着后槽牙,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割裂成这个样子——
随野这家伙明明在课上待他如可随意欺辱的奴隶一样,踩垃圾似的把他踩在脚下,如今却在镜头下穿得这么……这么sao,还冲着镜头笑!
说不定随野被这么多人同时视煎,内心早就已经shuang得不知多少次了,本质上就是个饥□的□子,还在学生面前装什么纯洁?!
沈寒枝一边咬牙切齿地阴暗揣测,一边又很诚实地点开充值界面,大手一挥冲了好几个豪华游轮。
满屏的礼物特效使得画面都出现短暂卡顿,弹幕里也在纷纷感慨哪个土豪进来了?
那些吹嘘羡慕的文字看得沈寒枝整个人都轻飘飘得。
身为沈家的小少爷,他从小到大听到的恭维声多了去了,但这会儿看着刷新出来的弹幕,却格外受用。
与此同时,随野那边也收到了大额打赏的提示。
正常来讲,刚开播就一一下子收到这么多打赏,主播应该感激涕零地感谢神秘金主才是。
可沈寒枝砸完钱,暗自得意地等了半天,一句谄媚的话也没从随野嘴里听到。
当事人已经提着箱子走到湖边,挑了个平坦的地方,打开箱子,从里面掏出折叠的钓鱼竿跟小马扎,熟练组装起来。
刚翘起尾巴等夸的沈寒枝跟直播间的观众一起愣住了。
【不兑不兑!怎么又是钓鱼竿?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tag里的道/具就是这个吧……补药啊补药!我要看皮□,跳□,假□□!!!】
【可恶,又上当了!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钓鱼佬你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老粉表示已经习惯了哈哈哈。】
与被标题欺骗而痛心疾首的观众不同,沈寒枝的感觉更像是被人耍了。
随野不是为了钱才干这种涩情直播吗?
那他打赏了那么多钱,扔井里还能听个响儿,怎么到了随野这儿,就又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看到已经开始装饵的随野,沈寒枝越想越气,冷着脸点开弹幕区,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又刷了几个火箭,把他发的话顶到了最上面——
【主播可以真是又当又立啊,收到钱还在那儿扮清高,连句感谢的话也不说,真是好大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