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明干不了账房。
只因为他数学实在是不怎么好。
数数都不一定能搞对呢。
更别说这一个门派的开销了。
清恶住持这才说到了关键。
六十二年前的事情。
门派就跟开公司一样。
看着一年的收入支出,这里可以算账。
可最重要的不只有业务。
还得有现金流。
交钱、花钱的事情,是立马当下就要见银子的。
而挣钱,那是细水长流,说不定还得有赊账之类的。
最怕的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手里头的花光了,这边一万多张嘴等着吃饭,眼看着有活在,就是挣不到手里。
是以,才有了十方堂,专门负责这个钱粮用度的部门存在,不只是算账这么简单。
总要有一个储备的。
六十二年前,就遇到了事。
当时在位的,是新上任的祖宜方丈,他们那一辈的人。
清业、清慧他们,就像是现在的伍明一样,他们还是小辈,像是后面的清相、清难、清恶他们这几个清字辈最小的几个,可能才五六七岁的年纪,刚刚拜入门派。
之所以会这样。
两个字,天灾。
好像真的是历史周期一样,这个世界是有剧本的。
上一个甲子的时候,跟现在就很像。
大乾闹了天灾。
北方暴雪,南方洪水。
而在黄龙河流域,最容易发生的就是水灾。
每有暴雨、暴雪,必然要引发龙王震怒。
整个黄龙河流域的农田都要遭殃。
当年就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了。
好在少林派在山上。
并且十方堂有了充足的储备。
不算银子,光是储备的粮食,就足够他们渡过灾年。
每到这种时候,有了大灾大难的,朝廷总要赈灾。
赈灾是要钱的。
除了朝廷的拨款,底下的商贾、门派这些的,都逃不脱。
少林也有摊派。
不过这些钱也不是白出,会适当的抵扣之后几年的赋税,算下来,相当于用远水来解近渴,并不亏损,说不定还会有些小富裕出来。
少林派掏了钱,一掏就是十万两。
这是给朝廷的。
除此之外。
门派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邻近的乡亲们饿死。
收容灾民,施粥救济,他们也在做。
这个灾年,就这么平安过去了。
过去是过去了。
少林的家底也差不多被掏空。
除了应付日常的支出,也没有了多余的银钱。
这时候要是有点风吹草动的,门派就得去借钱了。
可来钱的方式就这么多。
要么开源,要么节流。
这群和尚会什么,总不能让他们四处去卖艺吧。
而这时候风声又起,接下来可能要打仗了。
打仗就意味着乱。
乱的时候,就需要安全,正是他们业务增长的好时候。
可偏偏打仗的时候,也是要征税的。
这个钱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掏不出来了。
要不说少林派里有能人呢。
当时的十方堂住持,祖能大师站了出来。
经过了一场辩论之后。
就有了少林派,在中州府万宝楼‘坑了’余家十二万两银子的事情。
伍明听后豁然。
他就说嘛,少林派这么‘正’的一个门派,如果公然干出来这么下流的事情,他的至少半个武侠道德观会崩塌的。
听了清恶住持的解释,总算心里能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有骗的嫌疑。
至少也得算是‘直钩钓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确实是耍了手段,但还没到明着抢的程度。
虽然不怎么好看,也没有到了十恶不赦的程度。
可这些并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师父,那十年之后,余家的事情。”
这才是关键点。
江湖上的尔虞我诈,是说不清楚的。
原因说不清楚,但是结果却是清清楚楚的。
十年之后,余家满门上百口人,被灭门,这事......
清恶住持摇了摇头,看向了清业方丈。
有些话还得让他说才合适。
因为那个人,跟他的关系更亲近。
当初,就在祖能住持干这件事的时候。
门派里,其实就有分歧在。
两波人都同意这么干。
分歧在另外两个点上。
一波人认为不应该通过万宝楼,他们少林派自己组织就可以,不必要多这一道手续。
另一波人,则是认为不应该用神功冒险,如果真的有人找到了神功呢?
而祖能住持,就跟伍明所设想的一样。
找万宝楼就是为了避嫌。
属于脱了裤子还要捂着脸,给自己留下这最后一丝的脸面。
而用洗髓经作为诱饵,那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如果真的找到,这反而好了。
到时候别说是12万两,等少林派缓过了这一段,就是24万、36万两,他们也拿的出来,到时候赎回这门绝学又有何难?
因果断了,还可以再续,跟他们这一代断了,说不定跟下一代又续上了,谁知道呢。
这位老主持,把一个灵活用出了花,这才有这么一套近乎于完美的骗局。
可十年后的一天。
清业方丈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一个梅雨天气。
当时就是祖能住持带队,他们达摩堂的一众好手走的一趟江南地界。
只因为余家给少林派写了一封信。
他们找到了洗髓经的线索,现在找他们来商议。
这一下门派的高层都惊动了。
这对于门派来说可是一件大事。
真的找回了秘籍,那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而且,按道理来说。
当初余家可是‘买断’的秘籍。
之后的那几年里,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不断。
余家可没少因为这件事被江湖人冷嘲热讽。
现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新的线索,他们干的这个事情可太仗义了。
所有人都争着要去,这是个立功的好任务,不仅简单,而且功劳还大。
可祖宜方丈和祖能住持都发现了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在。
先不说余家和少林,这十年中基本没有什么往来,这时候突然来信的奇怪。
就这信里的口气,颇为迫切。
好像是他们去晚了,就什么都见不到了的感觉。
江湖上,能有什么急事?
除了谋财,那就是害命。
这下众人才觉事情不妙。
再去找那个送信之人,已经不见踪影。
伍明听到这里。
事情果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