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业方丈出来。
深藏身与名,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年轻的时候。
他羡慕前辈们有机会,可以在江湖的棋盘上纵横捭阖。
羡慕。
真的羡慕。
那种挥斥方遒决胜千里的感觉。
到了现在。
三十年。
两个三十年。
三个三十年。
他想要的,他都经历过。
权力到手之前,是面对美女一样,来自骨髓的欲望、渴望。
权力到手之后,便成了千钧大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小时候听过一个姓‘鱼’的老头,移山的故事。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听师父讲的时候,是‘鱼公’,一个姓鱼的老头,要搬山的故事。
这个鱼老头,以职业为姓,他是个打渔的渔人,就姓了鱼。
原本也是应该姓‘渔’才对。
只是他一辈子都跟水打交道,实在不想再让子孙也跟着水,便去掉了这‘氵’字。
没有水可以,不能没有鱼。
他就是靠这‘鱼’养活了一家人,娶了婆娘,生了儿女。
年轻的时候,他总是翻过家门口的山,去河里打渔,再去城里卖了鲜鱼。
就这么大半辈子过去了。
年轻的时候,他不觉得。
他觉得腿在他身上,这天下没有他去不到的地方。
一座小山,又如何。
山,上得,水,下得。
年轻人都是这样。
他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到老,他累了。
原本的一座小山,也像是一个高峰,他有些走不动了。
可他还得走,还得爬。
山里不养闲人,他不能拖累家人。
这一天,余老头悟了。
他要爬山一辈子。
他的子女将来也要爬山。
他不想这样。
他要把山铲平,子子孙孙就都不用爬山,能直接去河里打渔。
鱼老头有一个邻居,一个姓智的老头。
老鱼知道,他的鱼,是指职为姓,这个智老头可不一般,据说他的祖上是贵族,好像还是个什么候还是什么伯,贵族。
最后就被三家子联合起来给揍了一顿。
揍人,不是目的。
所以这老智头,也流落到了这深山中,跟自己做了邻居。
老智头就劝他,挖山搬山,那是神仙才有的本事,不如他直接搬家吧,搬到河边,就不用爬山了。
老鱼急了。
踏马的,就是不想沾水,名字里都去掉了‘氵’,现在怎么能把房子安在水边。
没有这个道理。
反正挖山也不差这一天。
老鱼打了老智头一顿,念在他祖上是贵族的份上,他没有下狠手,解了气就停下。
从那之后,鱼老头就开始挖山。
再之后,鱼老头死在了山上。
没有神仙来帮他。
最后,只有他揍过来的老智头,来祭奠他。
他的子孙,之后依旧是翻山打渔。
就跟老鱼一样。
清业方丈现在还记得这个故事。
他一直觉得这个故事就是真的。
这座山就是‘西游记’里的平顶山......后来,山上来了两个......
人老了,就容易串台。
说回老鱼。
清业方丈年轻时候理解,又不理解。
反正他不会这么做。
并不是白费功夫,或是其他。
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儿子、孙子一起帮忙呢?
这样他也不会那么早就累死。
山就在那里,而他,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迟早有一天能把山挖走。
清业方丈,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就像他们一样。
人都是会死的,不只是人,所有的活物都会死,这是天理。
可有些东西是能一直留下来的。
他的师父会,他也会,他的徒弟也会。
可门派是可以生生不息的,一代一代,无穷无尽,门派会一直传承下去。
什么高山、大山都不是问题。
直到现在。
清业变成了老头,还是个老光头。
他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老鱼,就是为了子孙不再受他受过的苦,他才一个人搬山。
他知道人年轻时候的自负和勇往直前。
年轻人,就是气盛。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
他知道,年轻的时候,他们不会把山放在眼里。
他也知道,等他们老了的时候,山会像拦住自己一样拦住他们。
所以。
所以啊。
他要替子孙后辈,平了这山。
清业,也老了。
......
“师弟。”
藏经阁四楼,清智和清难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以前他们可没有这样的清闲。
“方丈师兄的那个徒弟,你怎么看。”
“很好。”
清难之前跟清智其实并不怎么对付。
清难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清智则是长袖善舞的野心家。
理念不同。
自然没有什么交集。
此时此刻,却被因果拉在了一起,今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在一起。
“你觉得方丈师兄为什么要把他这个‘好徒弟’骗出去。”
“说不定他能做到,九阳真经就是他找回的,九阳真经的威力只有你见识过。”
清智若是从前,必然跳脚。
现在他却是淡然一笑。
折在一个晚辈手里,丢人。
但又能怎么样呢?
这点都放不下,还能拿得起什么。
“这么说,方丈师兄是有意保护他这个徒弟了?你我都知道,这神功没有那么好找,历代寻找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没有结果。这一去,就是三年五载也有可能,这中间......他能名正言顺的拒绝任何任务安排。别说你不知道,江湖不安宁了。”
“那又如何?如果你有这么一个好徒弟,说不定这次就成了。”
清难住持一贯的说话扎心。
可他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清智还真没有一个靠谱的弟子帮手。
这也让清智动了心思。
在藏经阁的这段时间里,他不能白白浪费,也得为今后做打算了。
而此时此刻。
他们嘴里的那个‘清业方丈的好徒弟’,正在出去的路上。
走到山门的时候,就看见了极其刺激的一幕。
他和清业方丈约在了中午,取东西说话总共也没有多长时间。
现在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
在山门口。
只见一个老和尚,一手端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另一只手反搭在肩头,无名指上勾着一根比手指还粗的麻绳,一个大坛子被他套在背后拎着。
这坛子至少二十斤起。
这里面肯定不会是泡菜。
炸鸡泡菜能配,但是一只烤鸡,配上二、三十斤泡菜?
嘶~光是想着就倒牙。
这老家伙敢在山门吃鸡喝酒。
伍明已经猜到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