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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再一次,靠近吧 > 第687章 静谧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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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透过院子里葡萄架层层叠叠的绿叶,筛下星星点点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青石板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攒着劲儿跳跃的小银鱼。

院子角落的老藤椅被晒得暖融融的,林青柠正半倚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看得入神。

膝头卧着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发出匀匀厚厚的呼噜声,震得膝头都微微发颤。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哒哒声,是小皮鞋磕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活泼劲儿,由远及近,没一会儿,一个扎着羊角辫、辫梢系着艳红色蝴蝶结的小身影就钻进了院门,脆生生喊了一声:“青柠姐姐!”

林青柠抬起头,看清来人是邻家住着的小阿妹,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染上暖融融的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藤椅旁边磨得发亮的扶手,慢慢往旁边挪了挪本来就不算宽敞的位置,声音也像浸了温水:“你这丫头,今天不上学吗?怎么巴巴跑到我这儿来了?”

阿妹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脆生生应着,伸手把挎在胳膊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往藤椅旁的青石板桌上一放。

布包刚掀开一道缝,一股清鲜甜润的果香就顺着风钻了出来,混着阿妹路上从葡萄架下绕过来带的葡萄叶清香,像长了脚似的,慢悠悠漫过整个院子,一下子钻进人鼻子里,勾得人嘴里都悄悄泛起了口水。

阿妹把蓝布包整个掀开,露出里面垫着干净青菜叶的小小竹篮——竹篮是阿婆亲手编的,边缘磨得光滑,还带着淡淡的竹香,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彤彤的草莓,颗颗都饱满鲜亮,像一粒粒圆滚滚的红玛瑙,每一颗都带着新鲜翠绿的果蒂,表面还沾着细细的山间露水,水汽亮晶晶的,沾在草莓表面凹进去的小籽上。

阳光一照,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就甜得诱人,仿佛那甜香已经顺着空气钻进了心里。

阿妹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地往林青柠身边凑了凑,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今天学校组织春游呀!老师带我们去后山的草莓园摘草莓啦!那片草莓园是村里老王家开的,山泉水浇的,比山下大棚种的甜多了!我特意留了最大最红的给你,摘的时候我一颗一颗挑,摸着哪个最大最红就哪个,那时候我就想着,青柠姐姐肯定喜欢吃这个味儿!”

林青柠看着小姑娘闪着光的眼睛,心像是被轻轻揉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捏起一颗个头最大的,指尖能摸到草莓表面带着新鲜水汽的小籽,凉丝丝的,还带着山间的潮气。

她微微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舌尖一下子漫开,甜而不腻,清鲜爽口。

不是城里大棚里捂出来那种齁人的甜,也没有催熟剂奇怪的生硬味儿,是完完全全吸收了春日阳光、浸过山间清雾的清甜。

鲜灵灵的,像是把整座后山的春风都咬进了嘴里,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甜得她原本弯着的眼睛,这下子彻底弯成了两枚月牙,连眼尾都染上了甜甜的笑意:“太好吃啦,比城里超市那些装在精致盒子里卖的草莓好吃一百倍,我们阿妹挑的草莓,就是全村子最甜的。”

阿妹听了这夸奖,脸颊一下子红了,像篮子里最红的那颗草莓,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赶紧往林青柠身边又蹭了蹭,挨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软乎乎的声音带着雀跃:“我就知道你喜欢!以后学校每次春游去摘草莓,我都给你留最大最红的!一次都不落下!”

阿妹在这里坐了没一会儿,就记挂着家里,惦记着要赶紧回去给妈妈看自己今天摘的满满一大筐草莓,怕放久了不新鲜。

她跟林青柠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门,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辫梢那只艳红的蝴蝶结随着她蹦跳的步子一颠一颠,最后一闪,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的老槐树影里。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留下一篮草莓的甜香,慢慢浸在风里,风从葡萄架间吹过,每一阵吹过林青柠的耳边,都带着淡淡的草莓甜味,连呼吸都变甜了。

林青柠重新把那本旧书摊开在膝头,风穿过葡萄叶层层叠叠的缝隙吹过来,带着草莓的甜香,混着她去年秋天挂在屋檐下晒干的桂花香气,两种香揉在一起,清润又甜软。

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哪个怕打扰人的小姑娘,趴在你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她不着急往前赶,在这里日子本来就慢,没什么要紧事催着她。

读两页书,就发一会儿呆,抬头看看天上慢慢飘的云,一团一团,松松软软的,像村口杂货铺卖的刚出锅的,又软又轻,慢慢悠悠从远处山顶飘过来。

飘过村子屋顶的灰瓦,飘到村口,再慢慢飘向更远的地方,一点都不着急。

耳边是老枣树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一群小麻雀蹦来蹦去,抢着吃树上去年秋天剩下没掉完的干枣,你啄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吵吵闹闹的,可一点都不烦人,反倒把这院子衬得更安静了。

膝头狸花猫的呼噜声打得匀称,暖乎乎一团毛乎乎的重量压在腿上,软得人心里都跟着发,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

好像一分钟能拉得很长很长,足够她好好享受这一片葡萄架下的阴凉,一阵带着甜香的清风,一缕慢悠悠的阳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急。

她咬了一口剩下的草莓,甜汁漫开,思绪又回到了初到小院的那段时光,那时候她每天五点起床,扛着锄头锄草,搬砖补墙,刷墙换窗,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破了沾了汗水,钻心疼。

中午太阳大,她就躲在葡萄架下啃冷馒头,那时候也觉得累,也觉得苦,可看着原本荒草丛生的院子一点点变得干净整齐,看着自己亲手种的生菜发了芽,葡萄藤抽出了新枝,心里又一点点定了下来。

可一步步走到现在,快两年了,她才慢慢发现,人生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呢?

从前在城里,她被所有人灌输,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一定要拼尽全力往上走,一定要活成别人眼里羡慕的样子,只有这样挤破头往前冲,才算是成功的人生。

可现在她才慢慢懂,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轨道,从来没有哪条规则说,所有人都必须挤在同一条窄路上往前冲,挤不上去就是失败。

你可以喜欢人潮汹涌的大城市,喜欢写字楼里的灯火辉煌,赶在早高峰拥挤的地铁里往前冲,追求更高的薪水更好的生活,那很好,那是你选的人生。

你也可以停下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在自己喜欢的院子里,种点菜,养只猫,过慢悠悠的日子,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应付没用的酒局,不用急,不用赶,跟着自己的心跳节奏走就好,这也很好,这也是值得好好过的人生。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过去,天上原本白白的云也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色,像谁给抹了一层果酱,软软甜甜的。

地上的影子一点点拉长,葡萄叶圆圆的影子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随着风晃啊晃的,光影流动,像一幅活过来的山水画,带着清润的生气。

林青柠合上书,轻轻把狸花猫抱到藤椅上,起身拿起阿妹送来的草莓,端着竹篮往院子角落的井边走。

井是老井,水凉丝丝的,哪怕是暮春的午后,打上来的水也带着冰碴儿似的凉。

她把草莓一颗一颗倒进去,泡了两分钟,再捞出来,用冰凉的井水冲洗干净,放在她最喜欢的那个白瓷盘里——白瓷盘是她从城里带来的,边缘描着淡淡的青花纹,干净素雅,配着红彤彤的草莓,看着就喜人。

她端着盘子,往隔壁王阿婆家走,要给王阿婆送过去尝尝鲜。

王阿婆儿女都在城里定居,几次三番接她去城里她都不去,说住惯了乡下,舍不下这院子,舍不下这块地,平日里就自己种点菜,日子过得也自在。

林青柠搬过来之后,王阿婆总给她送自己种的菜,蒸了包子窝头也总想着给她送两个,这份邻里的情分,她一直记在心里。

刚走到王阿婆家院门口,就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青草香,王阿婆正坐在自家院子那棵老枣树下剥青豆,腿边放着一只大大的竹篮,里面堆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豆,个个饱满,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

王阿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青柠,赶紧放下手里的豆荚,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凳子上,声音洪亮,带着乡下老人特有的热情:“青柠来了呀,快坐快坐,我今天刚从地里挖了荠菜,晚上蒸菜团子,用新磨的玉米面,熟了我立刻给你送两个过去,你等着吃,尝尝阿婆的手艺。”

林青柠把草莓递过去,笑着说:“阿妹今年春游摘的草莓,甜得很,给您送点尝尝鲜。”

王阿婆捏起一颗咬了一口,连连夸甜,又拉着她唠了半天家常,问她院子里的菜长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语气温软,像自家奶奶一样疼人。

林青柠跟王阿婆聊了半个多小时,站起来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小河,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清清的潮气,吹在脸上,把刚才走出来的一点热意都吹没了,舒服得很。

河面泛起粼粼的波光,夕阳落在河面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晃得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连呼吸都跟着轻快起来。

岸边的垂柳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新条,垂着长长的嫩绿枝条,软软的,嫩绿的柳梢随着风扫过水面,扫得水面轻轻晃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荡开,碰着岸边青灰色的石头,又慢慢散成细碎的水纹,消失在水面上。

河边老石头上坐着村里的李老爷,李老爷今年七十多了,身体硬朗,就爱钓个鱼,每天吃完饭都扛着钓竿来这儿坐俩钟头,钓不钓得到鱼不在乎,就是喜欢坐在这儿吹吹风。

这会儿他的钓竿斜斜插在岸边松软的泥土里,鱼线静静地垂在水面上,他靠在身后歪脖子老柳树干上,闭着眼睛,慢悠悠哼着老戏。

调子拖得长长的,一句一句从他嗓子里飘出来,顺着风飘得老远,连河边吹着的风都跟着慢了下来,跟着他的调子晃。

林青柠放慢脚步,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路边草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沾着傍晚的潮气,香淡淡的,很好闻。

有放学晚归的小朋友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过,手里拿着刚编的花环,笑声脆脆的,惊飞了草丛里一只蝴蝶,蝴蝶扑闪着花翅膀,慢慢飞过河面,落在对岸的芦苇丛里。

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没了人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青柠搬了个小小的杉木凳子,放在老枣树下,先拎着墙角的水桶,给菜畦里刚长出来的生菜苗浇了水——生菜是上个月撒的种,现在已经长出四片小圆叶子了,嫩生生的,浇完水,叶片上挂着水珠,看着就精神。

她又拿着小小的木锄头,给葡萄藤根部松了松土,把周围偷偷长出来的野草都锄干净,扔到院墙外面堆肥的地方。

忙完这一切,她直起腰,用拳头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就看见那只狸花猫,慢悠悠从院墙那个缺了口的地方钻进来。

身上沾了一点黄黄绿绿的草屑,圆溜溜的嘴里叼着一只小小的野兔子,兔子灰乎乎的,还小小的,毛茸茸一团,看起来才刚出窝不久,似乎只是被它追得晕了过去,鼻子还一动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