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塔,顶层。
玄霄飞升前的修炼之地。
塔高九十九丈,共九层,曾经是玄霄修炼的静室,如今被供奉起来,作为圣地,轻易不对外开放。
平日里,只有最杰出的后辈,才有资格登上此层,感受玄霄这位化神老祖留下的气息。
但今日,顶层禁室被重新启用。
静室中,布置极简。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一张蒲团摆在正中央,那是玄霄当年打坐的位置。
旁边是一张古朴的桌案,上面放着一套茶具,都是当年玄霄用过的旧物。
几把椅子分列两侧,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窗外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长明灯燃烧时散发出的气息,清冽而安宁。
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
玄霄坐在主位上,元真道人、青玄道人、青灵道人等五人分坐两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恭敬地听候。
静室中安静了一瞬,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玄霄前辈,您……您怎么突然下界了?”
最终还是青玄道人忍不住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玄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是青灵道人亲手泡的,用的是铁渊城后山那口灵泉的水,那是当年玄霄最常喝的水。水温刚好,茶香清冽,入口有一丝甘甜。
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本座在灵界,建了一座接引灵台,打通了与下界的通道,此番下界,一来是为送些功法传承,二来……”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玄域魔患之事,他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下界的修士,实力太弱。
元婴期在下界已是顶尖战力,可放到北玄域的战场上,连炮灰都算不上。
知道太多,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引发恐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来什么?”青灵道人好奇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玄霄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回来看看。”
青灵道人“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
玄霄放下茶杯,看向元真道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元真子,多年不见,你已是分神中期,看来这些年,你并未懈怠。”
元真道人连忙拱手,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恭敬与感慨:“老祖谬赞,老夫能有今日,全赖当年老祖的指点和留下的福泽,若无老祖平定天荒古界,为人族争取发展空间,我等焉能有今日?”
他说的是实话。
当年玄霄飞升之前,天荒古界是什么样子?
异族横行,人族势微,各方势力互相倾轧,人族修士朝不保夕。
是玄霄以一己之力,镇压羽族、魔族、灵族。
他为人族扫清了道路,为人族争取了数百年的和平。
没有那番功绩,人族修士别说突破分神,恐怕连生存都成问题。
玄霄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的目光转向青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也突破到了分神,不错。”
青玄道人闻言神情一肃,郑重道:“全赖前辈当年飞升时的指点,若无前辈留下的功法,晚辈恐怕至今仍在元婴期徘徊。”
玄霄微微摇头:“虽有指点,但你本身的努力也至关重要,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功法给不同的人修炼,结果天差地别,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本事。”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从温和变得郑重。
“说到功法,本座此番下界,确实为你们带来来了一些东西。”
他翻手取出数枚玉简。
一共五枚。
玄霄将玉简递给元真道人和青玄道人。
元真道人双手接过,手指都在颤抖。
玉简入手微凉,却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暖玉。
他能感受到玉简中蕴含的浩瀚信息,那是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厚重。
“此乃天阶功法传承,从筑基到化神,一应俱全,共有两套,分别适合不同资质的修士修炼。”
玄霄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静室中激起千层浪。
“此外,还有配套的丹方、阵图、修炼心得,从今日起,这些便是咱们紫霄界人族修士的根基。”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元真道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时的狂喜。
“天……天阶功法?从筑基到化神,一应俱全?两套?”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
他是散修出身,深知功法的重要性。
当年他能在散修中脱颖而出,靠的便是偶然得到的一部残缺地阶功法,还是残篇,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即便如此,那部残缺功法也让他受益终身,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散修,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而如今,玄霄带来的,竟是完整的天阶功法!
还是两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下界人族修士再也不用为功法发愁,只要有资质,只要有毅力,有资源,就能一路修炼到化神,就能有飞升灵界的机会。
这是……天降甘霖,是再造之恩!
青玄道人和青灵道人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灵海的功法最多也不过修炼到分神期而已,如今有了这两套完整传承,灵海宗的底蕴将一跃成为下界第一。
不,不只是灵海宗,是整个紫霄界人族修士的底蕴,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玄霄前辈,这……这太贵重了!”
青玄道人颤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敬意。
玄霄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座说过,此番下界,便是为此,你们不必推辞,只需善加利用,将道统传承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
“功法只是外物,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己的道心,天阶功法可以让你修炼得更快、走得更远,但它不能替你做选择,不能替你在瓶颈面前坚持下去,不能替你在心魔来临时守住本心。”
“切莫因有了上乘功法,便懈怠了修行。”
他的目光落在青玄道人身上,又落在元真道人身上,最后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座将这些功法交给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将其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族修士受益,而不是让你们将其束之高阁,作为炫耀的资本。”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整齐而坚定。
静室中,长明灯的火焰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青玄道人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几枚温润的玉简,眼眶再次泛红。
“前辈放心,晚辈定不负的教诲。”
玄霄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温,正合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