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人?我等乃幽冥宗的长老,在此办事,奉劝阁下最好莫要多管闲事!”
为首的黑袍修士沉声道,抬出宗门名号,试图震慑对方。
幽冥宗,炎州数一数二的魔道宗门。
宗主是元婴后期的老怪,门下金丹数十,筑基数百,在炎州横行霸道多年,无人敢惹。
但凡听到“幽冥宗”三个字,不管是谁,都要掂量掂量。
可玄霄的反应,让他们彻底绝望了。
“没听过。”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三记耳光,扇在那五名黑袍修士脸上。
为首的黑袍修士脸色铁青,正要再说什么,却见玄霄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那双眼睛,像是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什么让他不悦的东西。
玄霄的目光从五名黑袍修士身上移开,望向远方。
此刻他的脑海中回响着方才的一幕,五名金丹魔修,追杀一名重伤的金丹修士,还带着三个筑基期的孩子。
人族杀人族,修士杀修士,这本没有什么。
但现在却比异族更加残忍。
他想起自己两百年前离开下界之前,亲手平定了天荒古界的祸乱,将羽族、魔族、灵族等异族打压到极致,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他以为没有了外敌,人族便能团结一心,休养生息,共同发展,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修士们不再自相残杀。
可惜事与愿违,异族被压制了,人族的刀便转向了自己人,而且挥的更快。
玄霄的眼中,翻涌起一丝怒意。
那怒意不浓烈,不暴躁,却如同地底的岩浆,沉甸甸地压在心底,滚烫而压抑。
他想起岳千钧说过的话,北玄域的人族,在魔族的奴役下苟延残喘。
而这里,炎州的人族修士,却不断的自相残杀。
一方在生死存亡的边缘挣扎,一方在内斗中消耗着彼此的力量。
其实玄霄并不是多怨,毕竟修仙就是与天争命,外部的劫杀也算是劫数的一种,但是现在却不是时候,尤其是如今的紫霄界建立的时候!
“本座离去之时,将异族一一打压到了极致,想不到没了外敌,人族的内斗反而更厉害了。”
“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却比异族更狠。”
“本座为你们争来了和平,你们却用它来互相残杀?”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
“看来,本座要想个办法,尽量同和下界才行,否则紫霄界将会形如散沙。”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重若千钧。
五名黑袍修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眼前这个青袍人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变得危险了。
“阁下……”为首的黑袍修士还想说什么,却见玄霄神色猛然一变:
“聒噪。”接着,玄霄抬起了手。
五指虚张。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伸懒腰。
可就是这慢吞吞的一伸手,却让五名黑袍修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玄霄掌心涌出!
那力量如同天塌,如同地陷,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绝对的威压,朝那五名黑袍修士碾压而去!
五人脸色骤变!
他们拼命催动灵力,在身上撑起层层护盾,黑色光幕、骨甲、血雾……所有保命的手段在这一刻全部激发!
可在那股力量面前,一切防御都是徒劳。
那股力量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不紧不慢地碾压过去。
“前辈饶……”为首的黑袍修士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连同身后四人,一起被那股力量碾成了齑粉!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不是碎裂……而是被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每一个分子、每一个细胞的层面上,彻底抹去。
五名金丹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灰飞烟灭。
风一吹,那些齑粉便飘散了,仿佛这五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山林中,恢复了寂静。
浓雾依旧翻涌,溪水依旧流淌,虫鸣依旧此起彼伏。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明子与三名弟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名金丹魔修……五名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金丹魔修……
就这么……没了?
就那一下?
连一息的功夫都不到?
他们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色身影,眼中满是震惊、敬畏,和难以置信。
那是怎样的力量?
那是何等层次的强者?
陈明子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的最强修士,是幽冥宗的元婴老祖。
可即便是那位元婴老祖,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像拍苍蝇一样,将五名金丹修士——其中还有一名金丹后期瞬间抹杀。
除非……
除非这位前辈的修为,远超元婴!
难道……是分神?
陈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前辈……”陈明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应到,眼前这位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强者。
甚至……比幽冥宗那位元婴期的宗主,还要强大无数倍!
他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三名弟子也跟着跪下,额头触地,身体微微颤抖。
“晚辈陈明子,携门下弟子,叩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明子的声音沙哑而真挚,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玄霄看了他,想了想,问道:“灵州铁渊城怎么走?”
“铁渊城?”
陈明子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铁渊城,那可是灵州圣地!
传说中,两百年前飞升灵界的那位化神老祖,便是从铁渊城走出来的!
如今,铁渊城已成了下界修士心中的圣地,各州强者纷纷前往,朝圣修炼,瞻仰那位老祖留下的遗迹。
“前辈要去铁渊城?”陈明子道。
“铁渊城在灵州,从此地向西,越过天断山脉,再穿过三州之地,便是灵州,路途遥远,足有数万里。”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若是不弃,晚辈可为您带路……”
“不必。”玄霄摇头。
“本座自己走便是。”
他转身,正要离去。
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想了想,翻手取出几枚玉简,递给陈道明。
“这几枚玉简中,记载了一些功法,虽不算什么高深之物,但对你等应有些许帮助,权当本座借路之资。”
陈明子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枚。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变!
那玉简中记载的功法心得,精妙绝伦,玄奥深邃,远超他青木宗的镇宗功法!
其中甚至有几门直指元婴的完整传承,从筑基到元婴,甚至分神,每一步的修炼法门、瓶颈突破之法、心魔应对之道,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不算高深”?
这分明是足以让一个小门派脱胎换骨、甚至成为一方霸主的无上传承!
“前……前辈,这……这太贵重了!”
陈明子声音都在颤抖,双手捧着玉简,像是捧着一座山。
玄霄没有回头。
他已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一句话,在山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身修为。”
陈明子与三名弟子,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跪地,不愿起身。
山风吹过,吹动了他们的衣角。
陈明子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他活了三百年,见过世间百态,人心冷暖,早已不是会轻易动情的少年。
可此刻,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劫后余生。
而是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人,一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前辈。
愿意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门派长老,施以援手,赠以重宝,不求回报,甚至连名字都不愿留下。
“师父……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女弟子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陈明子深吸一口气。
“为师也不知道,但他超越了为师所见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