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阻挡”。
他们是在用命，换一个机会。
换一个让岳千钧飞升灵界、搬来救兵的机会。
静室中，没有人说话。
木真子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莫怀远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韩厉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周身的气势若隐若现。
玄霄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落在岳千钧脸上，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刚毅的面孔，看着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说的事情，本座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
“好好休息。”
“下界之事，本座会处理。”
岳千钧猛地抬起头，挣扎着又要起身：“前辈，北玄域的人族等不了了，那些化神魔君随时可能出手，将天断山脉的最后抵抗力量彻底剿灭！”
“虽然他们无法离开魔器的笼罩范围，但魔族的分神强者依然足以将我们碾压。”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请前辈……尽快下凡救援！”
玄霄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岳千钧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杀意与决断。
“本座说了，会处理。”
“但你也要记住，本座需要时间。”
“贸然下界，不仅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魔君提前动手。”
“你且安心养伤，待本座做好万全准备，自会出手。”
岳千钧看着玄霄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推脱，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
有的，是一种让他莫名安心的东西。
像是黑暗中，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玄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静室。
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大步离去。
……
紫霄殿。
大殿中灯火通明，阵光流转。
玄霄负手立于殿中，青袍无风自动。莫怀远、木真子、韩厉三人分坐两侧，面色皆凝重如山。
“城主，此事……”莫怀远率先开口，欲言又止。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今天听到的事情，还是让他心头发寒。
圈养人族为食。
玄霄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道：“紫霄界是本座的根基，此事本座管定了。”
莫怀远苦笑：“老夫知道城主会这么说，只是……是否需要向仙盟求援？”
“此事事关下界人族存亡，仙盟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玄霄摇头：“仙盟事务繁杂，层层上报，不知要等到何时，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来，下界的人族，恐怕早就成了魔族的盘中餐。”
莫怀远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他知道城主说得对。
仙盟确实是个庞然大物，但正因为太庞大，所以太慢。
慢到等不起。
玄霄负手走到殿门前，望着远方那贯通天地的接引光柱，目光深邃如渊。
……
丹坊，三楼静室。
岳千钧的伤势，在回天丹与木真子的精心调理下，已有了明显好转。
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起身行走。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那血色还很淡，但至少不再是三天前那种死灰般的颜色。
此刻，他正靠坐在床榻上，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药汤。
汤色碧绿，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里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灵草。
他手中握着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小口小口地吞咽，每吃一口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玄霄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负手而坐，神色平静，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岳千钧的脸。
莫怀远、木真子、韩厉三人分坐两侧，目光都落在岳千钧身上，等他吃完。
待岳千钧将最后一口灵药汤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玄霄才开口。
“岳千钧。”他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岳千钧连忙坐直了身子，恭敬道：“前辈请说。”
“你之前说，北玄域的魔族，最强的便是那化神魔君，他们共有几人？”
岳千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是深入骨髓的恨，三千年的血海深仇，已经刻进了他的魂魄里。
“回前辈，肆虐我北玄域的魔君强者共有七尊，号称‘七魔君’，它们统领魔族大军，镇压北玄域数千年。”
“七尊……”木真子低声重复，眉头紧皱。
“它们之上，可还有返虚期的存在？”玄霄追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若魔族有返虚期魔君坐镇，那他即便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岳千钧摇头，语气笃定：“晚辈可以确定，没有。”
“晚辈在逃亡的三千年里，曾数次近距离接触过魔君级的存在，也曾从天剑宗历代前辈留下的典籍中反复研究过魔族的情报，七魔君就是北玄域魔族的最高战力，从未出现过返虚期的魔影。”
“而且，如果有返虚期存在，天断山脉的天然禁制根本挡不住，我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并且，他们还无法离开魔器笼罩的范围。”
“魔器笼罩的范围？”
“那是什么？”玄霄问道。
“是一处方圆五百里的黑色穹顶，其实晚辈也不知详情，似乎七魔君只能在那里活动，数千年来从来没出去过。”
玄霄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看来魔族用了某种异宝屏蔽的天机，让这些化神期的魔君可以下凡，但是活动有限只能在法宝笼罩的范围内获得。”
“而且，七尊化神大圆满。”
这个数字，对于下界而言，确实是压倒性的力量。
但对于他而言……
化神大圆满，早已不是威胁。
他连半步返虚的虚空妖禽都能斩杀，七尊化神大圆满魔君，听起来数量不少，但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更何况……
他目光微动，心中已有计较。
“岳千钧。”玄霄再次开口。
“晚辈在。”
“你且将北玄域的地形、势力分布、魔族部署，以及天剑宗残余力量的藏身之处，详细告知本座。”
岳千钧精神一振，眼中光芒大亮。
他知道，前辈这是要出手了。
他连忙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北玄域的山川河流，到各大宗门的遗址，从魔族的军营部署，到七魔君的各自特点、功法神通。
到周边的地形地貌、禁制分布、灵脉走向……
事无巨细，一一详述。
他深至从储物戒中，在玄霄的帮助下，他终于有了一点余力解开了储物戒的部分禁制。
取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简，里面刻录着北玄域的详细地图。
那是天剑宗历代前辈用命换来的，是三千年来无数次探查、逃亡、战斗的结晶。
玄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地图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处禁制都牢牢记在心中。
他偶尔问上一两句，都是直指要害的问题。
这一说，便是一个多时辰。
玄霄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血瘴荒原的苍茫景色在暗红色的天幕下铺展开来，虽然稀薄但依然存在。
而在荒原尽头，接引光柱静静矗立，像是天地间的一根银针。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本座决定，不日逆转通道下界。”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莫怀远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的脸色大变，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城主，万万不可！”
“下界情况不明，虽有七尊魔君，但万一隐藏着更强大的存在。”
玄霄摆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荒原。
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本座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