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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沉浮录! > 第22章 未雨绸缪话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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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和王万箐回到预制组办公室时,屋里只有李同胜一个人。其他人都下楼忙什么去了,桌上几只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刚走不久。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王万箐就顺手把门关上了。她跟在江春生身后走到自己办公桌前,身子还没有坐稳便迫不及待地问:“杨书记他们找你谈什么了?”

江春生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主要了解了一下预制组目前的现状。然后说工程队今后对我们预制组继续实行承包制管理,让我们多去承接外面的工程,多拓展业务。”

王万箐一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她把一直挂在肩上的提包往桌上一放,语带不悦:“他们当接外面的工程是去菜市场买菜呀,哪有这么容易。没有过硬的关系,接个屁。现在建筑市场什么行情?好多施工队都在吃老本,他们两个刚上台,就想把我们往外推。我看他们这意思,十有八九是内部工程不想安排给我们了。说得好听,叫‘拓展外部业务’,说白了,就是打算让我们自生自灭。”

江春生轻轻摇摇头:“我也感觉有这么一点意思在里面,但也不至于让我们自生自灭。只是希望我们多接些本段以外的工程做做,如果我们在外面真的没有工程做,杨书记也不至于让我们一直闲着。”

“春生,李同胜他们不知道,你是知道的,这两个月的工资,我都是动用我们以前工程留存的那百分之三十节约款在发。我估计我们啃老本至少得啃到明年三月份。”王万箐管着预制组的账,心里比谁都有数。

江春生没有接她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道:“王姐!总段明年有没有什么自己的工程?”

“听说机料科报了一个计划——准备在城北建一个大型油库。如果省局批了,明年上半年就要开始征地动工。不过这事还悬着。除了这个,总段目前没有其他的基建项目计划。”王万箐说。

“哦。”江春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慰,“王姐,另外我在想,明年207国道临江段北线——就是从石昌高速互通往北到与荆阳市交界的十二点三公里,去年景工把板涵和圆涵都接长了,襄松养护队也完成了土路基加宽,明年十有八九要搞路面。到时候我去找吴段长,请他考虑把路面工程分一段给我们施工。他爱人彭姐在咱们组里,这层关系他还能不考虑吗?另外,318国道从总段新办公楼门口到朱家河那十几公里,我听我爸说,明年也会有大修任务。所以王姐你不用愁,明年我们肯定能养活自己。再说外面的工程,只要有机会,我也会努力去接。内外工程,我们都要做。”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会让马平安多留心,看看外面有没有适合我们做的工程。他管着工程科,接触到的项目信息比我们多一些。”王万箐说。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坐在一旁写东西一直没说话的李同胜,这时候忽然插言道:“江工、王姐,207国道路面工程的节约奖,今年还发吗?”

江春生和王万箐相视一笑。

江春生说:“王姐本来想在这个月底就发给大家。是我让她先放一放,等到春节前再兑现。让大家都过个宽裕年。前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该有的不会少。只是晚几天发,数目上只会多不会少。”

李同胜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好,那我跟大家说说,让他们不用惦记这事。”

王万箐抬手看了看表,站起身,拎起包说:“春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这段时间工程队这边我就不过来了,有什么事你带信给我。我随叫随到。”说着便拉开门走了。

江春生也收拾了一下,跟了下去。

次日上午,江春生去了一趟环城南路117号。厂子里一切照旧,老田和李德顺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那几棵桃树和李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晨光里伸着。古银杏树的叶子黄透了,满树金黄,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飘,铺了一地。

“春生来了。”老田迎上来。

“田叔、李叔,我来搬几样旧家具。工程队那边分了我一套房子,我先把床和柜子摆进去,占个位置。”江春生说。

“好说,你等着,我们帮你搬。”老田叫上李德顺,三个人去了厂里最里头南边的那排旧职工宿舍和食堂前。放在东头宿舍里的那些旧家具,都是当年罐头厂移交时留下来的,虽旧了些,但都是实木的,结实耐用。他们挑了一张单人木床、一个小床头柜、一个小号双门衣柜和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搬出来擦洗干净。

江春生到街上找了家公用电话,给永城砂石场的徐昌隆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安排一辆小四轮过来拉一趟货。

电话那头徐昌隆爽快答应,问明了地址后说:“没问题。江老板,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你都想到我就对了。我这就让蒋正章开一辆小四轮过去,半个小时准到。”

还不到半个小时,蒋正章就开着小四轮到了厂门口。

他人未下车声音就带着满满的热情先到:“江老板,几个月不见你还好吧?爱人生了没有。”

江春生客气的回应,把刚才等车时,从“四季香”季红梅的手上买来的四包牡丹香烟,掏出两包递给蒋正章。

蒋正章推辞一番后收下。

几个人合力把五样家具搬上车,用麻绳捆紧。江春生谢过老田和李德顺,并且把准备的两包烟送给了他们后,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朝工程队驶去。

到了工程队,许志强和牟进忠正好都在。

几个人又合力把家具从车上搬下来,一件一件抬上北边宿舍楼三楼。

303单室套钟庆丰两岁的女儿正站在门口走廊上晒太阳,她妈妈看见有人抬家具上来,赶紧把女儿拉进门,并且同时关上了门。

走在前面的江春生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空荡荡的,墙已经刷白了,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江春生让把木床摆在东边那间大房的靠墙处,床头柜靠在外边,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衣柜靠在另一面墙边。

几样旧家具往屋里一放,这房子便不那么空旷了,有了几分居家的意思。

“先这样吧。等明年开春,我再找人把阳台封一下,加个卫生间。”江春生对许志强和牟进忠说。

“阳台一封,搞出一个卫生间,这房子就不比南边那栋差了。”许志强笑道。

“可不是,西边这大阳台,全队独一份。”牟进忠也附和。

送走了蒋正章,江春生到后面看了预制场地上的墓碑。最先浇筑的三套墓碑已经发出去了,场地上除了有七个碑座外,还有四块碑身在养护,其中就有彭凤英给她去世的老父亲做的一块。

江春生把每块碑身正面都看了一下,有两块是“故显考······”,两块是“故先考妣·····”在一块碑上的。

江春生问许志强:“这两天陈家兴有没有过来?”

许志强回答:“没有?有五天没有来了。可能手上没有接到业务。”

江春生点点头,和许志强、牟进忠简单聊了几句,最后交代他们“队里没事,就多在家休息”后,便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朱文沁的预产期也一天天近了。她的肚子已经大得惊人,走路时身子明显后仰,一只手总得扶着腰,另一只手得搭着墙、柜子或门框。徐彩珠在家里全天陪护,照顾得十分细心周到。朱文沁每天在家看看电视,翻翻那本从同事那里借来的育儿书,再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下过楼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客厅餐厅之间来回走动,到阳台上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看看下面的街景,看看巷子两边老房子的屋顶。她说,再过半个月,恐怕她动都不想动了。

工程队的基建搞完了,江春生不再每天都去工程队。他现在通常是中午吃过午饭,隔天去队里转一圈,没什么事最多待一刻钟就离开。其余时间就在家陪着朱文沁,给母亲打打下手。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半退休的人,可心里知道,这种清闲日子不会太久。来年开春,新工程一上马,又是没日没夜地忙。

一天傍晚,江春生刚从外面回来,正在门口换鞋,朱文沁就扶着墙从卧室慢慢挪出来。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只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拉他:“春哥,我跟你说,我这几天总梦见宝宝。一个在哭,一个在笑。这梦是什么意思呀?你说,这两个宝宝会不会是一男一女?”

江春生笑着扶住她,说:“我不知道,什么可能都有吧。不过人家说,一般生双胞胎的,两个是同一个性别的占大多数。生龙凤胎的极少。”

朱文沁站住了,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可我真的梦见了,一个哭一个笑,清清楚楚。哭的那个声音可响亮了,笑的那个眼睛弯弯的。我醒来还记得。你说是两个男孩还是两个女孩,还是真的一男一女?”她带着点撒娇的口气,“春哥,你猜猜嘛。快猜。”

江春生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背后垫了个靠枕,笑着说:“我猜不着。不过要真是一男一女,那是最好不过,儿女双全。要是两个男孩,将来能帮我干活;两个女孩,就疼你。怎么都好。”

朱文沁撇了撇嘴,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说:“我猜啊,是一男一女。”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正说着,徐彩珠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鲫鱼汤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朱文沁面前:“来,文沁,趁热喝了。这汤可费了功夫——我连找三个早上,才碰到这么新鲜的野生大鲫鱼。那些鱼贩子一见我,大老远就喊‘大妈,您要的鱼今天有了’。我让他挑了最大的两条给我。你尝尝。”

朱文沁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汁奶白,入口鲜甜。她夸道:“妈,这鱼汤真好喝。您也坐下歇歇吧,别光忙了。”徐彩珠笑着在一旁坐下,拿毛巾擦了擦手,又去摸朱文沁的额头:“不累。你爸说了,天大的事都没有我的孙子孙女大。你安心休养,春生安心忙他的事,家里有妈在就行。”

江春生看着母亲,觉得她确实瘦了。原来圆润的脸颊凹下去一些,眼角的皱纹也密了。他心里一阵愧疚:“妈,这段时间辛苦您了。队里最近不忙,我在家的时候多,您有什么活儿就叫我。重东西千万别自己搬。”

“我不搬,我晓得。”徐彩珠摆摆手,“把文沁照顾好,比什么都强。妈别的忙帮不上,做口热汤热水,洗洗衣服还是行的。”

江春生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背影,又看看靠在沙发上慢慢喝汤的妻子,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这段时间工程上正好空了下来,他才有时间在家替母亲分担。要不然,朱文沁挺着这么大肚子,身边如果只有母亲一个人忙里忙外,保不齐要把她累垮。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徐彩珠起身去厨房做饭,朱文沁喝完了汤,软软地靠在江春生肩上,小声说:“春哥,等宝宝生出来,我想先回娘家住一阵。我妈说她要照顾我坐月子。你妈这边忙了这么久,也该让她老人家歇歇了。”

江春生点头:“行,都听你的。到时候让两个妈妈一起商量着来,别累着谁。”

朱文沁“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她的手覆在肚子上,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叫:“春哥,他们动了。一个在左边踢我,一个在右边翻身。你摸摸。”江春生把手贴上去,掌心下果然传来两下轻微而有力的搏动,隔着厚厚衣物也能感觉到。

他咧开嘴笑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最神奇的一件事,就是摸着自己的一对后代,在他俩妈妈的肚子里动来动去。

他好像还没有遇到比这更满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