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落下,她手中长剑往前一挥。
无数冰蓝色的剑影从她周身爆开,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又一座冰封剑峰。
剑峰层层叠叠,前排的撞上龙首,瞬间碎裂成冰雾,后排的立刻补上来,前赴后继,纹丝不动。
最前方,一道数十米长的冰蓝巨剑横空出世,剑身上流淌着霜华,精准怼在了剑气长龙的龙口之中。
“轰隆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
银白与冰蓝两道光芒在谷中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扫过,两侧山壁的碎石成片往下塌,合抱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卷进气浪里瞬间绞成木屑。
地面硬生生被削平了三尺。
尘土混着冰碴子漫天飞扬,白茫茫一片,数十丈之外看不见人。
过了好半晌,烟尘才慢慢散去。
谷中景象触目惊心。
中间一大片地焦黑与冰裂交错,沟壑纵横,跟被天雷劈过似的。
白灵雪立在冰层之上,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胸前衣襟被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嘴角的血迹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可她握剑的手依旧稳,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分溃散的迹象都没有。
对面,独孤求败站在碎石堆里,灰衣破了好几处,头发胡子上挂着冰碴,看着颇为狼狈。
可他笑得畅快极了,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酣畅淋漓,“寻常大宗师连我这一招都接不住,姑娘竟能正面硬撼,好!好剑法!”
说着他抬手又要引剑气:“再来!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行了行了,老独孤。”
叶枫笑着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点到为止就行。”
”真打尽兴了,你这山谷都得被夷为平地,回头你那大雕都没地方搭窝。”
独孤求败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是极是极!是老夫打忘了形!走走走,草庐里煮茶,咱们好好聊聊剑道!”
他热情得很,转身就往谷深处走,那只大雕扑扇着翅膀跟在他脚边,时不时还歪头瞅白灵雪两眼,眼神里竟带着几分佩服。
谷深处有间简陋草庐,旁边是一片剑冢,斜插着各式各样的剑,从利剑到软剑,从重剑到木剑,一排摆过去,像在摆他这一生的剑道。
石桌上摆着粗陶茶碗,茶叶是最普通的野茶,喝着发苦。
独孤求败却喝得咂吧嘴,一边倒茶一边跟叶枫聊,从利剑级的快剑聊到木剑级的无锋,从剑意凝练聊到天人门槛,越说越起劲,手还跟着比划。
白灵雪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见解,不多,却每每都切中要害。
独孤求败听得连连抚掌,差点拍着桌子喊知己。
焰灵姬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没兴趣,蹲在剑冢旁边扒着石头看,手指伸出去快碰到剑刃了,又猛地缩回来,生怕被剑气割破手。
她瞅一眼这个,摸一下那个,嘴里啧啧称奇。
郭靖站在叶枫身后,听得一脸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以往许多想不通的关窍,这会儿竟豁然开朗。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叶枫才起身告辞。
独孤求败站在谷口挥手,嗓门大得很:“叶前辈!白姑娘!有空常来!下次咱们三个好好论剑,论它三天三夜!”
白灵雪微微欠身,算作应答。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襄阳城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焰灵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白姐姐的冰剑气太威风,一会儿说独孤前辈那招万剑朝宗吓死人!
末了攥着小拳头发誓,回去以后一定好好练剑。
“明日起,每日早起两个时辰,我陪你练。”白灵雪淡淡瞥她一眼。
焰灵姬脸瞬间垮下来,吐了吐舌头,赶紧躲到明珠夫人身后去了,惹得众人都笑。
回曼陀山庄头几天,日子过得闲散自在。
焰灵姬天天扎在药圃里,追彩蝶是假,惦记李青萝宝贝了好几年的冰魄兰是真。
偷摘一次被抓一次,每次都吐着舌头躲明珠夫人身后,气得李青萝拎着药铲能追半条廊。
后山断崖被白灵雪包了圆,天不亮就上去练剑,冰寒剑气顺着崖壁往下淌,连松针都裹了层薄冰,山下弟子路过都得绕着走,生怕被剑气扫到。
明珠夫人接过庄里外务账本,没几天就把太湖周边的码头,商号捋得明明白白。
李沧海笑着说总算来了个能管事的,可以接替自己的位置,与李青萝一起算账,自己终于能清闲几天。
这天夜里,月上中天,梅林里飘着淡香。
叶枫拎着两坛封了二十年的绍兴花雕,踩着月光往药谷深处走。
小院门没闩,一推就吱呀轻响。
李青萝正坐在廊下熬药,素色布裙沾了几点药汁,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艳,多了点烟火气。
听见脚步声,她头都没抬,手里蒲扇轻轻晃着:“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叶枫笑着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在她对面坐下:“刚忙完手里的事,想起藏了两坛好酒,过来陪你喝两杯。”
李青萝掀了掀眼皮,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她熄了药炉火,把药罐端到一边凉着,这才伸手拍开一坛泥封,浓郁酒香瞬间漫在夜风里。
“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说吧,又想折腾什么?”
叶枫也不绕弯子,指尖敲了敲石桌:“想办场盛会,三个月后,华山之巅,邀天下武林同道都过来,论论剑,排排座次。”
李青萝端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眉峰微蹙:“华山论剑?你想当武林盟主?”
“哪有那闲工夫。”叶枫笑了笑,仰头灌了口酒,酒液入喉绵柔醇厚:“如今天地灵气复苏,隐世的老怪物一个接一个冒头,宗师都快遍地走了,江湖乱哄哄没个章法,早晚会出大乱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画了个圈:“办这场论剑,一来摸摸底,看看天下到底藏了多少高手;”
“二来立个规矩,江湖事江湖了,别把战火烧到老百姓头上,更别掺和朝堂那点破事。”
“李青萝点了点头,不错,宗师境界的强者,若是在城里大战,哪一次不是造成数十上百人的死伤?
“更不用说大宗师境界之上的强者了,如今的天地复苏,宗师强者层出不穷,天赋较高的那一批人,甚至突破了大宗师境界!”
“若是没有个章法,天下迟早会乱!”
“而如今朝廷示弱,三国制衡,根本没有精力来管理天下武者,所以只能由他们曼陀山庄代劳了!”
李青萝沉默着,慢慢喝着碗里的酒,走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这半年江湖上新冒出来的势力太多,移花宫、剑宗、龙虎山,西域邪派也蠢蠢欲动,再加上蒙古,金国在背后推波助澜,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了。
曼陀山庄虽势大,可一味闭门自守,早晚会被卷进旋涡。
主动站出来开盛会、立规矩、定秩序,反倒是最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