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正明与刘远、关飞、张羽、马刚等几位国安警官推开酒店天台那扇被震得有些变形的铁门、真正走上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之前,其实他们心里都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思想准备。
这群恐怖分子——居然丧心病狂到直接用远程陨石术来攻击宿羽尘及其家人的住所,大白天的,在龙渊国腹地,在国庆佳节的第三天,对一栋住着老人和孩子的民宅发动这种规模的超凡袭击。这行为恐怕已经不能用“作死”两个字来简单形容了——这是直接给自己订购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特快票,而且还是头等舱。所以在推开天台门之前,包括江正明在内的所有国安干警,都已经做好了给恐怖分子收尸善后的心理准备。毕竟,被那几位“家属”追上之后,能留个全尸就算祖上积德了。
但当江正明真正踏上天台、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饶是这位干了大半辈子国安、在西疆反恐前线见过无数惨烈场面的老厅长,也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天台上确实非常血腥惨烈——那两名恐怖分子被削成了人棍,四肢散落在血泊中,身上到处都是被魔法碾压、灼烧和物理打击留下的狰狞伤痕,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也布满了战斗造成的裂纹和坑洞。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那两名恐怖分子居然还活着——而且,虽然看起来失去了四肢、伤得非常严重的样子,但他们身上的外伤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那些被烧焦的组织边缘正在重新生出粉色的肉芽,被切开的血管也已经不再渗血。
看到这副景象,江正明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八成也享受到了之前那名执行者易卜拉欣·阿齐兹所享受的那套待遇——被罗欣喂了一肚子的蛊虫。那些虫子既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又能强行维持生命体征,确保受害者在被榨干所有情报之前绝对死不了。这手段虽然看着残忍,但对于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国际恐怖分子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急救措施”。
不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自然是吓不倒江正明的。早年在西疆反恐前线做侦察员的时候,比这惨烈十倍百倍的画面他都见过不止一次——汽车炸弹袭击后的集市,满地都是残肢断臂;被恐怖分子屠戮的村庄,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那些被简易爆炸装置炸得支离破碎的年轻战士,入殓时连一套完整的军装都凑不齐。和那些真正的人间炼狱相比,眼前这两个被削成人棍却还活着的恐怖分子,反而显得有几分“幸运”了。所以这两名恐怖分子的惨状丝毫没有影响到江正明的情绪,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摊还在蠕动的“肉块”一眼,目光直接扫过天台,锁定了正抱着罗欣的笠原真由美。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笠原真由美这边,军靴在满是碎石的粗糙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他的脸色严肃,但语气中并没有责备或质问的意味,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和关切:“笠原夫人,刚才小欣欣和沈清婉同志都分别打电话跟我报告说,你们现在暂住的别墅遭遇了恐怖分子的远程袭击?整栋房子都塌了?请问袭击者就是这两个人吗?”
笠原真由美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她一只手还搭在罗欣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两滩正被国安干警们围住的人形物体,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我想应该就是这两个人干的吧。如果是无关的路人,不会在天台上画那么多魔法阵,也不会见了我们就跑。不过,我也是在袭击发生的好几分钟之后才赶到酒店天台的,所以具体是不是还有别的同伙,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
说着,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安川重樱问道:“樱酱,你刚才跟黛维她们一起传送过来的。你仔细感应一下,袭击咱们家的混蛋就只有他们两个吗?”
安川重樱听到母亲的问话,微微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灵力感知延伸出去,仔细地感应着天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残留痕迹。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妈妈,江厅长,我敢肯定——当时发动远程魔法术式袭击咱们家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两个。这两股魔力残留的属性和刚才砸在咱们房顶上的陨石术完全一致,而且我还能感应到他们脚下那个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法阵的残余能量,跟陨石术的波动是同源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和客观:“但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同伙隐藏在附近或者已经提前撤离了……这个我就不能百分百确定了。因为当时我和黛维以及清婉姐顺着黑洞传送过来的时候,在天台上看到的就只有他们两个而已。如果有第三个人提前离开了,以当时那个混乱的情况,我们确实没办法确认。”
说道这里,安川重樱摊了摊手,那坦然的样子既表达了“我们已经尽力了”的客观事实,也明确地将后续的审问工作责任移交给了国安部门。甚至说完这句话后,她还“十分贴心”地抬起手,指尖淡金色的治愈灵光再次亮起,对着那两名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恐怖分子释放了治疗法术中的镇痛与恢复术式,让两人那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也让他们那模糊的意识重新恢复了最基本的清醒——这样方便国安同志们待会儿的审问。做完这一切后,安川重樱拍了拍双手,像是在拍掉手上沾染的脏东西一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行了,江厅长。别看他们好像伤得很重的样子,其实小欣和黛维……刚才都有意识地留手了。不然的话,他们是绝对活不到现在的。不过......就凭他们砸塌我们家的这般罪孽,我也只能做到确保他们还能活着跟您交代罪行的这种程度了。”
安川重樱的这句话,一下子让站在旁边的沈清婉变得更加尴尬了。她的脸几乎在一瞬之间就羞得通红——原来,原来自己的这些姐妹早就有意识地留手了啊。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俩人得留着活口供出情报,从一开始就控制着力量和伤害,根本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那自己刚才在天台上说的那些逼话——“暂时留他们一条性命”、“把他们交给警方处理”……那算什么呢?在姐妹们已经冷静地做出了正确的战术安排之后,自己这个什么忙都没帮上、只会在一旁发愣的“姐姐”,却像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机器人一样,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们说教?
现在回想一下,沈清婉真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耳根烧得通红,恨不得把刚才那个愚蠢的自己从记忆中彻底抹掉。
而就在这个时候,罗欣似乎注意到了沈清婉那羞愧难当的表情。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沈清婉的衣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好奇而认真的语气向江正明问道:“嗯……那个……江爷爷,你说他们也是那种国际上有名的恐怖分子吗?我记得几天前刘远哥哥告诉我说,那个叫什么易卜拉欣·阿齐兹的执行者是前ISIS的高级指挥官,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这俩人也是……那种级别的干部吗?”
罗欣的这个问题,倒是有些把江正明这个老国安给问住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能用那种陨石术魔法远程轰击建筑、而且还能在施法后没有被立刻发现和追踪的超凡恐怖分子,其级别一定是不低的。普通的魔法师或者外围武装人员,根本不可能掌握这种大规模破坏性魔法,更不可能有胆量深入龙渊腹地搞这种级别的袭击。但问题是——眼前这两个惨兮兮、被削成人棍的家伙,一个看起来像是西欧人与阿拉伯人的混血,另一个则是非常明显的黑人面孔,老实说,江正明在自己的记忆库和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协查通报中快速检索了一遍,似乎确实没有发现过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任何身份信息和照片。
他蹲下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罗欣的头,语气坦诚地说道:“呃,老实说啊小欣欣,我们国安的数据库中……好像暂时还真没有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可能他们是浊世净化会内部专门负责暗杀和远程打击的隐藏力量,平时不轻易露面,也不在各国情报机构的重点关注名单上。毕竟,能远程施法砸房子的魔法师,在哪个组织里都是要藏起来当王牌的。”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对着正在一旁忙碌的刘远喊道:“诶,刘远同志,你现在赶紧拍两张这俩人的照片,然后立刻上传到咱们国安的内部数据库中查一下,看看小欣抓住的这俩混蛋到底是不是两条‘大鱼’——老子倒要看看,能砸塌林震东家别墅的,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货色!”
刘远闻言,立刻从腰间掏出那部专用的加密工作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国安内部数据库的人脸识别比对App,然后调整好角度,准备给这两名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恐怖分子拍几张高清正面照。
可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江正明和刘远都始料未及的意外!
原本低垂着头、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靠在天台护栏边上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斯特雷,却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无比阴毒的寒芒!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积蓄的所有恶意都凝聚在口腔之中,然后朝着正弯着腰对准他拍照的刘远,狠狠地吐出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喷射而出,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口普通的、带着血丝的浑浊唾液,但在这口唾沫之中,却隐藏着两根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毒针!那毒针细如牛毛,表面泛着幽绿色的不祥光泽,显然是淬了足以一击致命的剧毒!而斯特雷发射毒针的手法极其隐蔽——他将毒针藏在了唾液的阴影里,利用唾液作为掩护,让目标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毒针刺中。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刘远身边、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罗欣,几乎是本能般地察觉到了危险!她的瞳孔在斯特雷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就猛然收缩,体内的蛊虫感知网络在那零点几秒之内便捕捉到了那枚毒针破空而来的轨迹!
“刘远哥哥!小心!!”
罗欣厉喝一声,娇小的身体如同闪电般动了!她伸出小手,狠狠地拽住了刘远的衣角,然后用力向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这股力道大得惊人,刘远整个人被她拽得身体大幅度地向后倾斜,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那枚致命的毒针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毒针飞行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然后“叮”的一声,狠狠地钉在了身后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壁上!毒针的针尾还在微微颤抖,针尖没入墙面足有半寸之深,足见这一击蕴含了多么恐怖的力量!
而直到那枚毒针钉在墙上、发出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刘远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瞳孔因为后怕而剧烈收缩,一股巨大的后怕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来——自己刚才和死神,是真的只有那么零点几秒钟的距离!那根毒针如果扎进自己脖子里,以其飞行的速度和针尖上那幽绿色的光泽来看,恐怕自己连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一击不中的斯特雷,看到自己这最后的垂死挣扎竟然被那个讨厌的小女孩坏了事,那张沾满血污的黑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愕或恐惧的表情。相反,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用那嘶哑而虚弱、却仍然充满了疯狂和不屑的声音,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狰狞地吼道:“呵~没打中嘛,算你这卡费勒运气不错!不过你们这些龙渊猪都给我记好了!记好了今天!这次你们取得的胜利,不过是走了他妈的狗屎运罢了!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不断咳出血沫,但那股如同被洗脑到骨髓里的癫狂却丝毫没有减弱:“我们浊世净化会会把你们这些黄毛猴子全部钉在净化柱上!让你们在最痛苦的嚎叫中成为真神降世的燃料!你们这些让人作呕的卡费勒们,就好好洗干净脖子,在恐惧中等待着我们的真神降临现世的那一天吧!!哈哈哈哈哈哈——!!!!!!”
斯特雷这个丧心病狂的偷袭行为和这番恶毒至极的辱骂,显然彻底激怒了刘远。作为一个在国安系统兢兢业业干了十年的老侦查员,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一个——哪一个已经被人砍掉了四肢、只剩下一截躯干苟延残喘的混蛋——居然敢在刚刚缓过一口气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前来执法的警官发动偷袭!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刘远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将手机往地上一扔,冲上前去,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对着斯特雷的肩膀和躯干就连踹了好几脚!
“cNmd!你这个死到临头的人棍!居然还敢tmd偷袭我们!你他妈的活腻了是吧?!我踹死你!我踹死你!!”
然而,面对刘远这恼羞成怒般的攻击,斯特雷却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更加得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他虽然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但那笑声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不屑与疯狂的嘲讽。他一边挨着踹,一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挑衅地看着刘远,仿佛在说:踹吧踹吧,你越愤怒,就说明你越无能!你们这些卡费勒,除了会踹一个已经没手没脚的俘虏,还能干什么?!
这让刘远更加愤怒,他的理智几乎要被这股犹如实质的怒火彻底吞没。要不是旁边的罗欣发现情况不对,及时上前拉住刘远的衣袖、而关飞也从后面一把将刘远死死抱住的话,这个在国安局以冷静着称的新任侦查科科长恐怕还真会当场把斯特雷踹成肉泥。
“刘科长!冷静!冷静下来!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你不能因为他妈的这种垃圾毁了你自己!”关飞死死抱着刘远的腰,在他耳边大声喊道。而罗欣则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刘远,轻声说道:“刘远哥哥,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这种坏人,不值得的。”
罗欣和关飞的联手阻拦,才总算将暴怒的刘远从差点失去理智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而在这个时候,刚才正站在另一侧与沈清婉和笠原真由美讨论案情的江正明,才终于被这边的骚动惊动,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他看到刘远正被关飞死死抱住、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样子,又看到地上那个还在咧嘴大笑的斯特雷,于于是快步上前,沉声询问道:“诶,刘远同志,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你不还拿着手机要给他们拍张照片上传内网吗?怎么这一转眼的工夫,你也开始下脚踹上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站在旁边的罗欣抬起头,用最简练的语言向江正明解释了一下刚才具体发生的事情——斯特雷如何在刘远拍照时突然暴起偷袭、自己如何千钧一发地拽开刘远、那枚毒针如何钉死在墙上、以及斯特雷之后又是如何大放厥词、辱骂龙渊国民的。
江正明听完罗欣的叙述,那双沉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寒光。他沉声一喝,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操,还带这么负隅顽抗的啊?!都被打成这副德行了,还想着拉人垫背?这帮恐怖分子倒真是死性不改!诶,关飞,张羽,马刚!你们几个赶紧去检查一下,这两名恐怖分子身上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危险品!尤其是嘴里,给我重点检查!说不定还有第二根毒针!不过,你们几个在检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发现可疑物品不要直接用手碰,先用随身携带的探测器扫一遍,听见没有?!”
“是!”刚刚跟在江正明后头走上天台的张羽、马刚等人闻言,也是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先是用国安配发的便携式魔力探测仪对两人从头到脚仔细扫描了一遍,然后又用特制的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在斯特雷的口腔中翻找。当镊子从斯特雷一颗松动的后槽牙下面夹出另一根同样淬毒的细针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混蛋的嘴里居然藏了两根毒针!刚才射出去一根,嘴里还留着一根!也就是说,即便刚才那根被罗欣挡下,他还有第二发可以伺机偷袭。
几十秒后,气喘吁吁的刘远才彻底从暴怒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他看着被镊子夹出的那枚备用毒针,又看了看墙上那枚还钉在里面的毒针,背心仍在渗冷汗。
看到这一幕,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笠原真由美,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只有身旁沈清婉能听到的压低音量,轻轻地说了句:“清婉,你看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这帮家伙,每一个都是拥有不止一种保命反杀手段的亡命之徒。他们在打不过你的时候,往往都是嘴上求饶,心里却永远在计划怎么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刚才如果小欣的反应不是那么快的话……刘警官搞不好可就要成为本次恐怖袭击中唯一的殉难者了。你说......要是刘警官就因为你那句‘留活口’的命令而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清婉,你会不会一辈子都睡不好觉啊?每天午夜梦回,都是刘警官被毒针贯穿脖子、倒在你面前的样子?你还会继续坚持你的‘程序正义’吗?嗯?”
笠原真由美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沈清婉的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她看着那根还钉在墙上的毒针,又看了看刘远那张劫后余生、依然苍白的脸,心中那堵还想着“但按规章就是应该优先活捉”的残垣断壁,终于被真由美这句话连同那根毒针一起,钉死在了那面斑驳的墙壁上。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张刚刚平复下来的脸上又露出了极其痛苦和愧疚的表情。是啊,如果刚才罗欣的反应慢了零点几秒,如果那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刘远的脖子,那么这个与她共事了整整一年、总是笑嘻嘻地喊她“沈科长”的刘远,就会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而她沈清婉,那个在十几分钟前还对着姐妹们振振有词地要求“留活口”的笨蛋,要负全责。
这种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笠原真由美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向她这边又靠近了一些,将嘴唇几乎贴在沈清婉耳廓上,用更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声继续说道:“还有啊,清婉,你刚才也亲眼看到了。刘警官在被偷袭之后那副恨不得生撕了这俩杂碎的狰狞模样。我说句不好听的——刘警官可是你们国安局侦查科的资深警官对吧?什么规矩都懂,什么纪律都背得滚瓜烂熟。可你看刚刚……连他都忍不住踹了这孙子好几脚,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静。他这样是不是违反了你们那执法手册?当然算。你要不要指责他执法不当?当然不会,因为他的愤怒是人之常情。那你告诉我,你这个资深的、懂规矩的同事,在被偷袭后都是一副怒不可遏、恨不得直接把这俩家伙从二十层楼直接扔下去的样子,请问你刚才,凭什么要求咱们家那几个被砸了家、毁了蛋糕、差点没了命的孩子——能在那种时刻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呢?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你让她们住手,她们就真的停手了。可你觉得,这公平吗?”
笠原真由美这些话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冰锥,字字扎进沈清婉那颗被懊悔浸泡得千疮百孔的心里。沈清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红透了。是……是啊。连刘远这样在徽京市国安局内兢兢业业干了整整十年、专业素养无可挑剔的优秀干警,在被恐怖分子偷袭之后都会表现出那种想要将对方当场击毙的暴怒模样——这是人的本能,是亲眼目睹同伴差点死在面前后的自然反应。那她又凭什么要求那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在自己家被人用陨石砸成废墟之后,还必须保持一个理性警察都未必能在此刻保持的克制呢?
更何况,刚才斯特雷的偷袭也清清楚楚地证明了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她之前总是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被蛇晶加强后足够强大,只要姐妹们足够配合,就能按照教科书上的流程兵不血刃地拿下任何超凡恐怖分子。可刚才那枚毒针狠狠戳破了她的幻想——这帮天杀的超凡恐怖分子有的是各种阴损狠毒的保命手段,他们根本不配被当作正常的罪犯来对待。想活捉一个是多么难的事?那是在拿自己姐妹和同僚的命去死撑一个在这些亡命徒眼中一文不值的规矩。
看到沈清婉的表情又开始变得低落和自责,笠原真由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丫头今天已经被揍得够惨了,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都已经承受了足够分量的教训。于是她没有再说任何刺激她的话,只是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轻柔而笃定,仿佛在说: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你已经明白了。一切要往前看,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清婉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温暖的手掌,抬起头,用那双还泛着红肿的眼眸看向笠原真由美。她看着这位以暴怒开场、以温柔收尾的大姐,郑重其事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刘远在平复了情绪之后,转过身来,蹲在罗欣面前,用那双还因为后怕而微颤的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情绪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由衷的感激:“诶,罗欣小妹,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不夸张地说,要没有你那一拽,我现在肯定就成照片挂墙上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一句话,我刘远刀山火海也给你办妥了。”
罗欣抬起头,用那双卡姿兰般的大眼睛非常关心地看着刘远,那目光温柔而关切,完全看不出刚才她还在冷静地往斯特雷嘴里塞虫子。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刘远还沾着灰的衣角,声音软糯糯地安慰道:“刘远哥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坏家伙也真是太坏了呢!明明已经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眼看着逃不掉了,居然还想着负隅顽抗发动这种阴招,想在最后关头拉你垫背。真是一些输都输不起的垃圾呢!”
说到这里,罗欣走上前一步,越过还蹲着的刘远,用那种看死人般的、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冰冷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斯特雷。这眼神与刚才她关心刘远时判若两人,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漠然和审视。
斯特雷在发现罗欣正用那种仿佛在观察一只蝼蚁的眼神盯着他看之后,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黑脸上,重新挤出了一副嚣张到极点的狰狞嘴脸。他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的眼睛与罗欣对视,然后咧开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一阵嘶哑而刻薄的狂妄辱骂:“诶~你这注定要遭天谴的黄皮母猴子干嘛要这样看着我呀~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责怪老子,怪我毁了你那个可悲的小小生日对吧~可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呢~你这个傻逼小怪物,从一出生就注定被诅咒的杂种,根本就不配拥有什么生日!你给我记住了——从今以后,你,还有你那些可笑的家人,都永远不会再拥有任何安全感!你们只配在我们一拨又一拨的净化仪式中瑟瑟发抖,像躲在瓦砾堆里的臭虫一样钻进泥巴里!我们早晚会成功的!而你们这些黄皮猴子,只配在我们无上神明的永恒光辉之下化为灰烬!明白了吗~你这满身虫子的丑陋垃圾!”
当斯特雷将这些疯狂而恶毒的讽刺辱骂喷出口时,整个天台的气氛几乎在眨眼之间就降到了冰点以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正在空间中蔓延。几名国安干警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刘远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嘴唇也抿成了愤怒的直线。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将目光全部聚焦在了罗欣身上——尤其是笠原真由美,她那双妩媚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涌着凌厉到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杀意。她甚至已经悄悄调整了自己的站姿,体内的毒性真气已经悄然运转到指尖,准备只要女儿再有一次像之前那样的崩溃,自己这个当妈的就立刻出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坨还在乱喷粪的垃圾撕成碎片。什么程序正义,什么留活口——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这些统统都可以见鬼去。
可是,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罗欣在听完了斯特雷这铺天盖地的辱骂之后,并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她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居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清脆而畅快的大笑!
那笑声在仍弥漫着肃杀气息的天台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比真实。罗欣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差点笑倒在天台的灰尘里。过了好几秒,她才收住笑声,用那双恢复了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看着目瞪口呆的斯特雷。然后,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斯特雷面前,蹲下身来,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如同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幼儿园小朋友般的语气,对着这头还在口吐狂言的畜生轻轻说道:“诶,大叔,你刚才是叫我‘怪物’对吧?可你......知道吗,大叔,我罗欣啊,最害怕的就是被自己的家人当作‘怪物’了哦。要是我的妈妈,或者姐姐们,或者羽尘哥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的会非常非常伤心的。可是呢~如果是你这样草菅人命的恶魔,这么称呼我的话......那我可就真的会很开心~很开心的哟!因为跟你们这些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恶魔比起来,‘怪物’不就是一个非常好听的词儿吗?”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珍藏已久的宝贝般的炫耀语气,轻轻补充道:“哦,对了,大叔~刚才你的同伴——就是在那边躺着的那位大叔,他吃了我亲手为他生日定制的‘蛋糕’,可是觉得非常享受呢!吃得可香了,现在应该还在回味。您要不要也来一份?那可是非常好吃的‘蛋糕’哟!今天是我的生日,管够的~”
听到“蛋糕”这两个字,刚才还不可一世、满口喷粪的斯特雷,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他当然知道罗欣口中的“蛋糕”是指什么——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查理斯被塞了一肚子还在蠕动的蛊虫之后,那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嘶声惨叫却被虫子在喉咙里爬满而发不出任何求饶声的可怖模样。那比任何酷刑都让人毛骨悚然。尽管他那张满是血污的黑脸上依然强行挤出不屑的硬气模样,但眼神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却仍然嘴硬地叫嚣道:“哼~你这怪物真以为你那几条破虫子能吓到我斯特雷吗?你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我告诉你,黄毛猴子就是黄毛猴子!你们这些卡费勒,注定要被我们的真神遗弃在无边的黑暗里!等着遭天谴吧!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从今以后,你和宿羽尘的每一个生日,我们的人都会准时准点光临现场,送上最隆重的“祝福”的!哈哈哈哈哈哈!就算绑着圣战炸弹!也要让你们永远记住——浊世净化会,永远是你们的梦魇!”
斯特雷那得意的笑声还没能在大厅里飘满五秒钟,便戛然而止。因为在他正放声大笑、得意洋洋的时候,罗欣就已经心平气和地朝旁边那只依旧保持着人形蝴蝶娘模样的蝶梦伸出手去。蝶梦默契地摊开手心,一把早就被召唤在位置上、还在不停蠕动的大号蛊虫便被她递到了罗欣那白嫩的小手上。
然后,罗欣趁着斯特雷因为大笑而嘴巴大张的那一瞬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那把还在疯狂挣扎的黑色蛊虫,毫不犹豫地一把塞进了斯特雷的口腔之中!那动作行云流水,与喂查理斯时如出一辙,却更加干净利落。她掐着他脖子的手猛然用力,强迫他做出了吞咽的动作,就像在喂一只不听话的鸭子。
“咕咚……”那些虫子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食道。
下一刻,那抹刚刚还挂在斯特雷脸上的嚣张与得意,便如同投进水里的墨水一样,全数从他肌肉僵硬的脸上消退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对面那张重新恢复纯真笑容的、罗欣可爱的小脸。
“大叔~虽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家有那么大的恶意~但没关系的。很快你就会主动地、一五一十地把这些都跟我们说出来的。我向你保证,你会比你的那位同伴更加配合的哟~。”
她忽然站起身,凑近斯特雷耳边,用一种极其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语气说道:“诶,大叔,不过......在你交代那些罪行之前,先跟我喊一句嘛——‘我信奉的神明就是垃圾!是没人真心信奉的伪神!’快点嘛,喊完之后你就会舒服很多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斯特雷耳中,却比刚才那几根毒针还要让他感到肝胆俱裂。他身为浊世净化会排名第八的执行者,虽然为人残暴嗜血、无恶不作,但对那位他信奉了大半辈子的真神的信仰,却是他这人渣身上唯一真实的坚持。他之所以走到今天,之所以能漠视一切残忍,就是因为那份被他扭曲的狂热。于是,他怒不可遏,他用残存的全部意志想要把这亵渎神明的毒令堵在自己喉底,想要再次骂出更恶毒的诅咒把眼前这个敢让他亵神的怪物撕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张口就要咆哮——
然而,他那张暴怒的嘴在最后关头,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带着哭腔和颤音、完全不受他大脑控制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蛊虫硬拽出来的宣告:“是……我所信奉的神明……就是垃圾……就是不值一提的……伪神……”
这话一出口,斯特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骤然瞪到了最大!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他这个最虔诚的神明代行者,咬着自己被虫咬穿的舌头,亲口吐出了对神明的亵渎!这种从灵魂到语言都被完全剥夺了控制权的恐怖,比刚才被切断所有四肢加起来还要令他崩溃!
罗欣看着斯特雷那副被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吓得魂不附体、如同见了厉鬼的恐惧模样,脸上那看似天真的笑容变得更加甜美动人。她用那双看似无害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轻轻柔柔,可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子,在彻底剖开他那所谓的信仰伪装:“耨~大叔,你看,这可不是我逼你说的呀。这确确实实是你自己‘真心实意’的心里话哦——你看,刚种进你肚子里的那些小朋友们,最听不得你们这种假信徒嘴里的真话了。你看看你,你信奉了大半辈子的所谓真神,连你这种最虔诚的蠢货都救不了——等到他真的降临世间了,恐怕他第一道神罚劈死的大概就会是你吧~毕竟......他的狂信徒居然带头亵渎他,你猜他会不会先把你这个榜样丢进无间地狱的底层呀~......哦,对了,大叔,一会这些哥哥们会拉你们去个好地方哟。那里的椅子很硬,灯泡很亮,茶叶很难喝,但审讯记录本很厚。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好好配合这些国安爷爷和哥哥们的工作。把你们藏在大沙漠里的那个头头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都给我老老实实地供出来,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亲身体验一下你们那位伪神降下的‘神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哟~会有比这些小虫子更温暖的东西等着你。”
斯特雷听到罗欣这样说之后,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他背靠着冰冷的天台护栏,用一种极度惊恐的、如同在看世间最可怕梦魇的眼神死死盯着罗欣那笑盈盈的面孔。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蠕动了一下,想要尽量离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女儿还小、却连人的灵魂都能随意操控的女孩远一些,再远一些。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已经没有了手,没有了腿,连灵魂都被这群东方人扣在手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张着嘴,发出那些被喉咙中残留蛊虫撕碎成无意义喘息的声音,任由恐惧将自己的心脏碾压成泥。
看着斯特雷这副终于彻底丧失全部嚣张嘴脸、色厉内荏露出可悲本相的窝囊模样,罗欣也只是非常不屑、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过了头去。对于这种连自己的信仰都能在蛊虫面前瞬间崩塌的废物,她已经连最后一点施虐的兴趣都没有了。
随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换上那副乖巧可爱的表情,快步走到正在检查几名同事善后进度的江正明面前。她扯了扯江正明的衣角,仰着小脸,用一种非常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问道:“那个……江爷爷,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呢?就是这么一件事,您看看,行不行……”
江正明看着罗欣这重新恢复精神的模样,心里的担心也总算平复了。他蹲下身来,用那双常年握惯枪和笔、却依然温暖有力的大手揉了揉罗欣的头,语气慈祥地说道:“嗯?小欣欣,你有什么请求要跟江爷爷我说啊?只要是合理合法、而且江爷爷能力范围内的事,你尽管开口提。今天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抓了这两个混蛋,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违反规章制度的要求……江爷爷都能答应你。”
罗欣的眼睛亮了亮,那双刚恢复活力的眼眸闪闪发光。她攥了攥小拳头,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江爷爷,一会等你们把这两个坏蛋带走之后……我想跟您一起去国安局。我想和妈妈,还有清婉姐姐一起,参与审讯这两名恐怖分子。您看可以吗?嗯……我也不是要捣乱。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他们把肚子里所有知道的事都吐出来——到底是谁指使他们来砸我们家的?到底是不是那个叫拉赫曼的家伙指使他们干的,那个幕后主使现在又到底藏在什么地方?除了他们俩,还有多少同伙没有被抓住?这些问题,光看那些纸上的报告是感受不到的……所以,我想直接在场,听清楚所有细节。这样以后不管是去报仇雪恨,还是提前做好准备,防备他们下一波的偷袭,我都会有一个心理上的准备和一个万全的后手。您看,可以吗?”
江正明听到罗欣的这个请求后,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陪着沈清婉的笠原真由美。在国安局待了大半辈子,他当然清楚按规定审讯过程原则上是不允许无关人员旁听的,但刚才的事已让“程序正义”这个词翻来覆去被此刻站在天台上的所有人诟病。他征询地看向那位气场强大、同时也是罗欣现在法定临时监护人的笠原家主。
笠原真由美并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朝江正明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会和罗欣一起去旁观审讯,有她在场,她不会让女儿干扰正常的审讯节奏,并且会帮忙安抚罗欣情绪。她唯一的要求是:让她女儿亲耳听到真相,让她女儿亲手把那个毁了她生日、砸碎她手机的幕后黑手所有的底细,提前都印在脑子里。
看着这位即便在国安局里也毫不显弱的“龙渊媳妇”的笃定眼神,江正明明白了。他站起身,对着罗欣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露出了一个痛快而慈祥的笑容,以一种破例的、带着长辈宠溺的姿态正式应允道:“嗯,好!江爷爷答应你了。一会儿让你和你妈妈,还有你清婉姐姐,一起进咱们国安局的审讯观察室,观看审讯的全过程。不过小欣欣,你也要答应江爷爷一件事——一会到了审讯室,你可要乖乖地待在外面的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看里面那些哥哥姐姐们问他们问题。江爷爷向你保证,你想知道的那些情报,我们一个字都不会漏掉。所以啊,别影响里面那些哥哥姐姐们正常的审讯节奏,好不好?”
“嗯!”罗欣听到江爷爷不但同意,还一次性给了这么好的安排,高兴得当场用力点了点头,那一脸灿烂终于不再是刚才空洞洞的勉强,而是彻底被期望重新点亮的真实光芒,“放心吧江爷爷,我一定不会给哥哥姐姐们添乱的!我就乖乖坐在外面,看这帮家伙是怎么在新虫子的督促下,痛哭流涕地把自己所有做过的坏事全部一五一十地回忆起来的!”
看到罗欣这副终于完全恢复过来的样子,江正明也欣慰地笑了。可还没等他再多夸这孩子几句,身后那扇沉重的消防通道门就又一次被从里面推开了。一道修长而熟悉的焦急身影,大步流星地从昏暗的梯间走了出来。
是宿羽尘。
他一跨上天台,那双平日沉稳深邃的眼眸便急不可耐地扫过整片狼藉的战场。他先看到了那两名被削成人棍、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恐怖分子,眉头皱也没皱;然后他迅速锁定了正被笠原真由美护在身边的罗欣,以及站在她旁边正在擦脸的沈清婉,眼中那股翻涌的焦虑和担心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罗欣!清婉!樱酱!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刚才刚和妙鸢一起将奶奶和父母安顿好了,然后就一路追出来找你们了.......”宿羽尘快步走上前,先是捏了捏罗欣的小脸确认她没事,又拍了拍沈清婉的肩膀,然后目光快速地扫了扫安川重樱的额头。
“诶——黛维呢?她怎么样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才发现那个还没有说话的蓝发少女,此刻并没有站在大家身旁。笠原真由美闻言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手指向天台那处被废弃建材和水塔阴影遮挡的西北角。宿羽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片仍在散发着爆炸焦糊味的废墟堆旁,黛维正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粗糙的碎石地面上。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那根还沾着水渍的法杖,双腿蜷缩,下巴抵在膝盖上。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依然还有未干的泪痕,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还在一张一合地喃喃自语着那些宿羽尘在楼下隐约听到过的、折磨了她好久的自责——没人听得清具体是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和她当年在代尔祖尔被恐怖分子们吓傻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宿羽尘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线狠狠勒了一下。他回过头,对着笠原真由美点了点头,那表示“这边就交给姐姐你了”。然后他又快步走向江正明,两人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这里交给你们善后,黛维就由我带回家了。看到江正明郑重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去吧”的眼神后,宿羽尘不再犹豫。
他迈开步子,穿过那些碎裂的混凝土块和烧焦的残骸,径直走到天台的西北角。他没有问她任何质问,他只是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极其安静地、如同抱一只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鸟儿,轻轻将身心俱疲、如同木偶般瘫软在那里的黛维打横抱了起来,就这样直接将她抱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把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而黛维在感受到宿羽尘那灼热的体温率先涌入自己冰冷发僵的臂弯、那个自己等了好多年的勇者坚实地抱着自己的那一刻,那对原本已经灰败到几乎失去焦距的幽蓝色眼眸,终于重新恢复了一丝微微的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脖颈处,把刚才止不住流出的泪水又蹭在了他的作战服上。
宿羽尘没有停留多久,抱着黛维,径直地、一步一步地,穿过天台上那些残破的一切,走向了电梯口。
天台上,看着宿羽尘抱着黛维消失在楼梯口阴影中的背影,笠原真由美轻轻拢了拢自己肩上被风吹得有些散落的马尾,收回那复杂却又释然的眼神,对着还在等讯号的江正明等人摆了摆手,用一种恢复成一如既往的从容语调催促道:“好了,人家这对苦命鸳鸯咱们就先别管了,该做的事还堆在脚底下呢。走吧,先去一趟你们国安局,把这俩连屏幕指纹都得先擦干净的垃圾的事,彻底处理利索了吧。”
江正明闻言也点了点头。他对着周围仍在采样和拍照取证的部下们,干脆利落地下了简短的命令:将两名人犯连同现场新缴获的全部证物收队带回去。随着那声熟悉的“收队”,国安警察们有条不紊地将被五花大绑、嘴里塞满清理后尚还在微微蠕动的蛊虫、早已彻底失去任何威胁的斯特雷和查理斯抬上担架。那两个不久前还在冷笑着嘲笑对方生日、用浮夸的飞火流星术式砸碎一家老小安宁的“执行者”,此刻却只能像两坨待处理的废弃肉块,在冰冷的固定条束缚下被推进了专用的电梯,从这栋他们当初判断可以轻易得手的酒店高空,一点点朝着那即将为他们准备好的、冰冷刺眼的审讯强光极速坠落。
等待着这两名恐怖分子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舒服的认罪流程。而在徽京国安局那间专门关押特殊犯人的审讯室里,那些尚未被完全榨干的情报,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供状,早已为这些敢于在龙渊土地上燃起硝烟的杂碎,备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