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卷着漫天梧桐叶,吹进了江华职高的校门。
校门口人头攒动,背着书包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脸上带着青涩,
却又藏着几分桀骜不驯。
和普通高中不同,这里的新生里,从来都不缺带着一身江湖气的刺头。
而这一届,尤其多。
陆铮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的人群。
江鹏走后,他用一周的时间彻底理顺了高二高三的势力,唐宇三人服服帖帖,
两百多个兄弟拧成了一股绳,江华的地盘稳如泰山。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每一届新生入学,都是职高势力重新洗牌的开始。
“铮哥,你看楼下那几个。”
林默站在他身边,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警惕,
“这届新生不简单,刚开学一上午,
已经打了三架了。”
陆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食堂门口,几个穿着崭新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个人推搡,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
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下手极重,一脚就把人踹出了两米远。
周围的新生没人敢上前,都远远地看着。
“那是周安虎,初中在体校练摔跤的,据说一个能打五个。”
吴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推了推眼镜,
“今天早上刚到学校,就抢了食堂最好的窗口,谁不服就打谁,
现在手下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了。”
乔斌凑了过来,撇了撇嘴:
“体校的又怎么样?
唐宇哥以前也是体校的,照样被铮哥收拾得服服帖帖。”
“别大意。”陆铮摇了摇头,“你看那边。”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另一群人占了场地。
为首的男生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文质彬彬,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就坐在篮球架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围着十几个男生,
没人说话,却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刚才有两个高二的学生想去打球,刚走到场地边,就被他身边的人拦住了,
一句话没说,那两个高二的就灰溜溜地走了。
“关山。”
吴凯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届新生里最厉害的一个。
初中就是十三中的老大,手下有一批死忠。
据说他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只要一个眼神,就有人替他摆平一切。
周安虎刚才在食堂那么嚣张,却不敢去篮球场地盘惹他。”
“还有那个。”林默抬了抬下巴,指向教学楼的拐角。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身边只有三个人,
却个个眼神凶狠。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然后缓缓地竖起了中指。
“关炀,关山的堂弟。”
吴凯继续说道,
“和他哥完全不一样,性格暴躁,下手狠辣,打架不要命。
据说初中的时候,为了替兄弟出头,把人打进了医院,自己被拘留了半个月。
他和关山关系不好,两个人各带一批人,互不干涉。”
乔斌皱起了眉头:
“堂兄弟还分家?这届新生可真够乱的。”
“最麻烦的不是他们三个。”
陆铮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了操场最偏僻的角落里。
那里只有一个人。
男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独自坐在单杠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空无一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所有人都隔离开来。
“于飞。”
吴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转学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今天早上,周安虎的五个小弟去收他的保护费,被他一个人全部打趴下了,
全程不到一分钟。
打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走到这里坐着,一直到现在。
周安虎气得要死,却不敢再去找他的麻烦。”
四个人,四块地盘。
食堂归周安虎,篮球场归关山,教学楼拐角归关炀,操场角落归于飞。
开学仅仅一上午,高一就形成了群雄割据的局面,泾渭分明,谁也不服谁。
“妈的,这群新生也太狂了!”
唐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甩棍,脸色铁青,
“居然敢抢我们高二的篮球场!
铮哥,你让我带几个人下去,
把他们全部收拾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不行。”
陆铮立刻否决,
“现在动手,只会把事情闹大。
他们四个之间本来就有矛盾,我们先看着,让他们先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事半功倍。”
“可是……”唐宇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铮一个眼神制止了。
“唐宇,记住,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陆铮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鹏哥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让你管好自己的脾气。
现在我们是江华的主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江华。
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唐宇咬了咬牙,把甩棍收了起来,不甘心地“哼”了一声:“知道了。”
陆铮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吴凯,你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林默,你去查一下于飞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唐宇,乔斌,你们两个管好手下的兄弟,不许主动去找高一的麻烦。
谁要是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是!”几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接下来的几天,高一的局势果然如陆铮所料,变得越来越混乱。
周安虎和关炀先打了起来。
起因是关炀的人抢了周安虎手下的烟,周安虎带人堵了关炀,
两个人在厕所里打了一架,各有胜负。
从那以后,两边的人就天天找茬,今天你砸我一瓶水,
明天我堵你一个人,闹得鸡飞狗跳。
关山始终没有参与,他就像一个旁观者,
静静地看着周安虎和关炀互斗,偶尔出手清理一下越界的人,
牢牢地守着自己的篮球场地盘。
他的人纪律严明,从不主动惹事,
但谁要是敢惹他们,下场只会比惹周安虎更惨。
而于飞,依旧独来独往。
他不抢地盘,不收保护费,也不加入任何一方。
每天就是上课、睡觉、坐在操场的单杠上发呆。
但没有人敢去惹他。
周安虎和关炀都吃过他的亏,
关山也特意叮嘱过自己的手下,离于飞远一点。
高一的混乱,很快就波及到了高二。
这天下午,高二的几个学生去食堂吃饭,
和周安虎的人发生了口角,被打得鼻青脸肿地跑了回来。
唐宇当场就炸了,抄起凳子就要往下冲:
“这群小兔崽子!
真当我们高二没人了是吧!
今天我非打断周安虎的腿不可!”
“站住!”陆铮喝住了他。
“铮哥!”唐宇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我们要是再忍,以后高一的人还不得上天啊!”
“我知道。”
陆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次,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铮从来没有亲自出手管过高一的事。
“乔斌,去叫上李超,带五个人跟我走。”
陆铮的语气很平静,
“唐宇,吴凯,林默,
你们留在楼上,看好场子。”
“铮哥,我跟你一起去!”唐宇急忙说道。
“不用。”陆铮摇了摇头,“我只是去跟他们谈谈。”
说完,他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乔斌和李超立刻跟了上去,身后跟着五个精壮的高二学生。
食堂里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周安虎正坐在最中间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身边围着一群小弟,大声地说笑着。
看到陆铮一行人走进来,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周安虎抬起头,看到陆铮,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哟,这不是铮哥吗?
怎么有空来我们高一的地盘逛逛?”
乔斌立刻就要上前,却被陆铮拦住了。
陆铮走到周安虎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今天下午,是你的人打了高二的学生?”
“是又怎么样?”
周安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身材比陆铮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自己不长眼,敢跟我抢位置,
挨打是活该。”
“江华的规矩,高年级不欺负低年级,
低年级也不能以下犯上。”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的人打了高二的人,道歉,赔钱。
这件事,就算了。”
“哈哈哈哈!”
周安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道歉?赔钱?
陆铮,你别以为你打赢了江鹏,就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这里是高一,不是你们高二!
想让我道歉,你还不够格!”
他说着,猛地一拳朝着陆铮的脸砸来。
周围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陆铮眼神一冷,身体微微一侧,轻松地躲开了这一拳。
同时,他右手成拳,快如闪电,狠狠地砸在了周安虎的肚子上。
“呃!”
周安虎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疼得说不出话来。
陆铮没有停手,左手抓住他的胳膊,脚下一个绊子,同时腰部发力,猛地一拧。
“扑通!”
周安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的饭菜。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陆铮半跪在他身边,右手按住他的脖子,语气冰冷:“现在,够格了吗?”
周安虎的脸涨得通红,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能感觉到陆铮手上的力量,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力量,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铮哥,手下留情。”
陆铮抬起头,看到关山带着人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整齐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那本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关炀也带着人站在了另一边,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甚至连操场方向,那个黑色的身影也缓缓地走了过来,靠在食堂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四大势力的人,第一次齐聚在了一起。
陆铮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关山走到周安虎身边,把他扶了起来,然后看向陆铮:
“铮哥,这件事是周安虎不对。
我替他向你道歉,医药费我们出。
以后,高一的人绝不会再主动招惹高二的兄弟。”
陆铮看着关山,没有说话。
关山继续说道:
“我知道铮哥的意思。
江华是你的地盘,我们高一的人,不会不懂规矩。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底线。
只要高二的人不主动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可以。
但我要提醒你们,这里是江华。
不管你们以前在初中是什么样子,在这里,就要守江华的规矩。
谁要是敢坏了规矩,
不管是谁,我陆铮,绝不客气。”
他的目光扫过关山,扫过关炀,扫过靠在门框上的于飞,最后落在了周安虎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安虎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好。”关山点了点头,“我们记住了。”
陆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乔斌等人离开了食堂。
看着陆铮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关炀嗤笑了一声:
“装什么装。
不就是打赢了江鹏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关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安虎揉了揉脖子,脸色难看:
“妈的,这个陆铮,果然有点本事。”
于飞依旧靠在门框上,看着陆铮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转身,默默地朝着操场走去,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关山和他的手下。
一个小弟低声问道:“山哥,我们真的要听陆铮的?”
关山看着窗外,三楼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缓缓地合上手里的书,眼神深邃:
“陆铮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现在还不是和他硬碰硬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让兄弟们都安分一点,别惹事。
先看着,等机会。”
三楼的走廊上,乔斌兴奋地说道:
“铮哥,你太帅了!
一拳就把周安虎打趴下了!
我看以后谁还敢不服!”
陆铮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操场的方向。
于飞正坐在单杠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关山的沉稳,关炀的狠戾,周安虎的鲁莽,还有于飞的神秘。
这届新生,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暂时的。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和这四个人,真正地站在同一个擂台上。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
江华职高的天空,已经不再平静。
属于陆铮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就迎来了最汹涌的新生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