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发展,需要一代代的人才接力!
很朴实的想法。
没有宏图大志,没有豪言壮语。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找个活干,让老父亲不要再那么辛苦。
洛凡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他像极了自己当初在大棚里培育的那些红薯苗。
不起眼。瘦弱。在角落里没人注意。
但只要给一点阳光,给一点水,给一块肥沃的土地,它就能疯长。
红薯从一株苗,变成一大片,再变成漫山遍野。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就是物理学的“大红薯”吗?
把他培养好,让他学会,让他理解,让他把那些知识消化吸收,然后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再去教别人,别人再去教更多的人。
一代传一代。
从一个人,到十个人,到一百个人,到一千个人,到一万个人。
总有一天,大明会有成千上万个像陈远之这样的年轻人,坐在明亮的屋子里,捧着物理书,不是在角落里偷偷地啃,而是在课堂上光明正大地学。
那不是科举。
不是四书五经。
不是之乎者也。
是真正的格物致知。
是探究万物运行的道理。
是改变这个国家的力量。
洛凡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不是那种“我要收个徒弟”的冲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你看,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陈远之。”洛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在。”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护国公府找我,只要我有空,你随时来,随时问。”
陈远之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胸口到四肢,都在微微地颤抖。
“护国公……您是说……您是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完整。
“我是说,我可以教你。”
洛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今天这一次,是以后,你什么时候有问题,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不在的话,你留个信,我回来就找你。”
陈远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索性不说了,站起来,退后一步,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然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那两个字喊得又重又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了一下,引来旁边几个人侧目。
洛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摆手说“不必如此”。
他从来没想过要正儿八经地收徒弟。
顾云也好,李茂也好,更多的是一种“你跟着我干”的关系,师徒之名不过是顺口叫的。
但看着陈远之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洛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刚才想的那个比喻。
红薯苗。
种下去,浇水,施肥,让它长。
它长成了,结出更多的红薯,再种下去,再长。
一代接一代。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也不是某一个人的事。
这是一个漫长的、需要无数人接力的事业。
他需要有人接着往下跑。
陈远之不是顾云,不是李茂,不是那些已经站在跑道上的人。
他还在起跑线后面,甚至连起跑线在哪里都还没找到。
但他想跑。
他想跑,而且他愿意拼命地跑。
洛凡伸出手,扶住了陈远之的肩膀,把他从鞠躬的姿态拉起来。
“起来。”
洛凡的声音不大,但很温和:“叫什么师父,叫先生就行。”
陈远之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他忍着没让它掉下来,使劲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点发抖:“先……先生。”
洛凡点了点头,心里头忽然踏实了下来。
不是什么隆重的拜师仪式,没有三拜九叩,没有敬茶递帖。
就是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里,阳光洒在桌上,柳枝在窗外飘着,旁边有人翻书,有人写字,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洛凡知道,这一刻,比任何仪式都重要。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本《物理入门》,翻到陈远之说没看懂的那一页。
“来,从这页开始,我一个一个给你讲。”
陈远之连忙坐下来,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笔捏在手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凡的手指。
洛凡讲得很慢。
不是故意拖时间,而是顺着陈远之的理解节奏,讲一句,停一下,看他有没有反应。
有反应就继续。
没反应就换个说法再讲一遍。
讲到关键的地方,他会在纸上画图,画得不好看,但很清楚。
陈远之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插嘴问一句,问的问题虽然不是每次都在点子上,但至少说明他在思考,不是在被动地往里灌。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从直射变成了斜照,光影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洛凡的手背爬到他的袖口,又从袖口爬到了陈远之的本子上。
“差不多了。”
洛凡合上书,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把今天讲的内容再看一遍,有什么不明白的记下来,下次一起问。”
陈远之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本子和笔,把那本《物理入门》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先生……”他犹豫了一下,怯怯地问:“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找您?”
洛凡想了想:“三天之后吧,我在府里,你直接来护国公府,到了门口报我的名字就行。”
“三天……”
陈远之念叨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学生记住了。”
他站起身来,又鞠了一躬,这次没有叫“师父”,叫的是“先生”。
“先生,学生告辞。”
“去吧。”
陈远之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洛凡还坐在那里,正低头翻着桌上另一本书。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朝陈远之笑了笑,摆了摆手。
陈远之也笑了,笑得很灿烂,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下摆,在楼梯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洛凡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一个人在诏狱里,又冷又饿,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后来有了系统,开了盲盒,搞出了红薯,搞出了玻璃,搞出了水泥,搞出了一大堆东西。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无到有,从有到多,从多到遍及天下。
红薯是这样。玉米是这样。土豆是这样。
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都是这样。
从一粒种子开始,长成一片,再长成漫山遍野。
物理也是一样。
洛凡从盲盒里开出的那些知识,如果只藏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那就是一堆没用的东西。
但拿出来,写成书,放在图书馆里,就有人会去看。
有人看了,看懂了,就会产生兴趣。
有了兴趣,就会想学得更深。
学得更深了,就能教给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学会了,就能在这个基础上,做得更好,走得更远。
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不是一个人跑完全程,而是点燃一堆火,让火自己烧下去。烧过这片原野,烧过那片山岗,烧到每一个人心里去。
他把桌上的纸笔收好,站起身来。管理员看见他起身,连忙小跑过来,想帮他收拾,被他摆手制止了。
“不用,我自己来。”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排书架。
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新来的人,低着头在看书,安安静静的。
洛凡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下了楼。
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的石碑前站着几个人,正在找自己的名字。
一个人找到了,指着碑上的一行字,对旁边的人说:“你看,我在这儿。”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得意。
旁边的人凑过去看了看,酸溜溜地说:“你才捐了二十两,排在这么靠后,得意什么?”
“靠后怎么了?靠后也是上了碑!”那人理直气壮。
洛凡笑了笑,从他们身边走过,出了大门。
门外的空气比馆内冷了一些,但很清新。
他深深吸了一口,肺里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
“老爷,回府吗?”老赵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洛凡弯下腰,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回吧。”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洛凡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都没停。
陈远之。
物理学的“大红薯”。
这个比喻,越想越觉得贴切。
红薯是从钻石盲盒里开出来的,种下去,繁育,推广,几年时间就遍布了大明。
陈远之不是从盲盒里开出来的,但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自己找到了那本书,自己啃,自己琢磨,自己找上门来。
这不是运气,是种子自己发芽了。
他要做的,就是给这颗幼苗浇水、施肥、松土,让它长起来。
然后,让它结出更多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