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
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是义父......太好了,义父没事!”
王昭猛地跳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几分。
秋子实长出一口气,好久没有如此揪心了。
周白睁开眼,眼泪无声滑落。
“太好了……太好了……”
那些玄天宗弟子,全都松了口气。
有人欢呼起来。
有人抱在一起。
慕容彦站在那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他如释重负一笑。
这小子,命真大。
“这......”
就在这时,众人目光一瞥,全都愣住了。
因为烟尘中,还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跪在地上,单膝着地。
浑身染血,白发苍苍,左臂已断。
他低着头,大口喘气。
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躯体流淌,在地上汇成一滩。
众人看清他的脸。
然后,所有人都惊疑不定,感到不敢置信。
“张……张古岳?!”
王昭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秋子实也傻了:“怎么是他?!”
林炎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想不通。
李无道更是懵了。
他张了张嘴,“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张古岳抬起头,神色有些疲惫,目光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整个人气息很萎靡,那一刀显然让他负伤不小。
“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无道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追问:
“我打你孙子,废你儿子,让你张家颜面尽失。”
“你应该恨我才对。”
“你应该看着我死才对。”
“你为什么……要救我?”
张古岳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带着一丝嘲讽。
“小子,你以为老夫想救你?”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
“说实话,老夫巴不得你死。”
“你打我孙子的时候,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你废我儿子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李无道愣住了,“那你……”
张古岳打断他:“但老夫不能!”
“因为你是圣子。”
“因为你是玄天宗的希望。”
“先辈们用命换来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不能毁在我一个人手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李无道心上。
“老夫是恨你。”
“但老夫更恨魔族。”
“更恨那些毁我宗门的人。”
“更恨那些让先辈们白死的人。”
李无道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他满身的鲜血......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对张古岳的印象:护短,霸道,不讲理。
他想起自己对他的态度:不屑,轻视,甚至有些厌恶。
他以为,张古岳和他儿子孙子一样,是一丘之貉。
他以为,这世上只有利益,只有算计,只有人心险恶。
可现在……
他看着这个浑身染血的老者,听着他说的那些话——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为了宗门,可以放下私仇。
为了大义,可以牺牲自己。
试问这样的人,品性能坏到哪里去呢?
李无道深吸一口气。
他弯下腰,伸出手,“张老太上,我扶您起来。”
张古岳愣了一下。
然后,他摆摆手:“老夫自己能起,用不着你。”
他态度依旧不好,挣扎着,自己站起。
他看着李无道,目光复杂,“小子,老夫救你,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是圣子。”
“所以,你不用谢我。”
李无道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隔阂一旦产生,便难以修补了。
不过,这个恩情,他会记着。
远处。
那些玄天宗弟子,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
“张老太上……是真英雄。”
秋子实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那些曾经对张古岳有意见的弟子,此刻都沉默了,眼中满是敬佩。
“张老……你没事吧?”
慕容彦走过来,看着张古岳。
他的眼中,满是复杂。
张古岳此举,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内心极不平静。
“无妨,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会。”
张古岳摆摆手,打断他:“当务之急,先把那黑袍人解决了。”
他眯眼,看向废墟远处。
那里,一道黑袍身影自烟尘中,缓缓走出。
正是柴朔。
此刻,他衣袍破烂,露出了真容。
胸口出现几道刺眼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显然,刚才他也负了伤。
他死死盯着张古岳,眼中满是愤怒。
若非此人出手干预,那一刀落下,李无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如今,人没杀掉不说。
连他都暴露了,局面彻底偏离了预期。
该死!
该死啊!
柴朔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极致的愤怒。
然后,他眯着眼,仔细观察张古岳的状态。
断了一臂,气息萎靡,浑身是血。
显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消耗极大。
柴朔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此人,虽然与他同境,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若是打起来,他自然不会惧怕。
如此,倒是还有极大的机会。
“是你!柴朔!”
慕容彦眸子大变,认出了他,脸色十分难看:
“好大的胆子,敢在玄天宗刺杀我宗圣子,你就不怕给离火宗带来灭顶之灾?”
却见柴朔冷笑,上前几步,横刀而指:“识相的,全部滚开!”
“否则,本座连你们一起杀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所谓了,彻底不遮掩了。
大不了将李无道斩杀后,离开东荒,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至于离火宗的存亡,他就爱莫能助了。
“那你尽管试试!”
张古岳冷哼上前,尽管状态低迷,依旧气势不减。
“若是巅峰状态,本座说不定还惧你三分,如今你一个残废,也敢嚣张?”
柴朔脸色一沉:
“本座给你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你若还不滚,本座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张古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柴朔眼神一冷:“找死!”
两人战成一团。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全部震飞。
几招过后。
张古岳倒退数步,嘴角喷出一口鲜血。
柴朔不由冷笑:“强弩之末,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嚣,不自量力!”
他再次冲上。
一刀接一刀。
每一刀,都带着恐怖的杀意。
张古岳很快落入下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是李无道,是玄天宗有史以来第一位圣子。
“张老!”
慕容彦脸色一变:
“我们来帮你!”
他一挥手,带着几名武尊长老,冲了上去。
“砰——!”
几人联手,挡住了柴朔的一刀。
柴朔倒退一步,脸色阴沉:“你们找死!”
他咬牙嘶吼,疯狂反击。
但有了慕容彦等人的加入,战局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慕容彦冷冷道:
“柴朔,今日你跑不掉了!”
“不只是你,你背后的离火宗,也要为今日此举,付出惨痛的代价!”
.........
“走,去找老头子他们。”
“我担心宗主和张老太上他们不一定能打赢……”
李无道不打算坐以待毙,招呼一众好友离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与黑袍人陷入苦战的慕容彦等人。
转身,朝着少宗主府内冲去。
他已经感受到了夏孤城等人的气息。
就在这边。
刚踏足少宗主府邸。
没多久。
李无道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了?”
姜初然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王昭等人鱼贯而入,顺着李无道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们的脸色,也不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