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分厂的工作间里，大阳一看到姜糖就冲了过去，发出了来北京的第一次求助：“姜厂长，我有句话憋了好几天，我今天必须得跟你说，我忙不过来！”
今天是星期天，姜糖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因为今天有学生要过来面试，姜糖提前过来准备。
招业务员的日子，总要给人留下点好印象嘛。
没想到来工厂的第一件事，就是大阳找她要求增派人手，因为他真的忙不过来了。
家具厂接到的普通家具确实不像老家厂子那样大批大批的，但是，这一会一套、一会儿两套，说不准几天后又是一套的节奏，零散的活凑到大阳一个人身上，他真忙不过来。
如果交货期排开的话，大阳把工期排开来做，顶多是一直忙，没休息的时间，但有的交货期就差个两三天，太赶了，他就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他必须有帮手才行，下定决心跟姜糖提意见。
但是新工厂开业，姜糖是绝对不会招新人的，大阳的忙是一时的，不像那五个师傅那样长期的。
工人要是招过来了，回头没那么多订单，就让别人在旁边做旁边干坐啊？
师傅们干坐无所谓，姜糖不答应，在这边的业务没有起来之前，她肯定不会招新师傅。
但是大阳跟姜糖提意见，姜糖作为厂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姜糖给大阳解释了不招人的原因后，又给大阳建议：
“大阳同志，你的难处我非常理解，原因我也解释给你听了，我相信你肯定能理解我。”
大阳现在想打人：“理解不了！”
姜糖也不生气：“大阳同志，你别心急，你听我说。我只是告诉你不招新人，我没说不解决缺人的难题。”
大阳终于愿意正眼看姜糖了，“真的假的？”
姜糖：“那必须真的啊。我不解决你的问题，家具厂就不能按时交货，工期就得延后，我就得跟客户各种赔礼道歉，解释说明，说不定钱上还得吃亏。”
大阳：“可问题是你又不招新，你怎么给我解决问题？”
姜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大阳：“大阳同志，你这人啥都好，就是不知道求人的时候挑对象。”
大阳：“？？？……姜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意思是说我求错人了？你是厂长，我有问题不找你，我找谁呀？”
姜糖：“谁有人你找谁啊！你找我，我招新第一没那么快，第二每招一个人就要多支出一份工资，新厂开业，必须得节约成本。”
“这不是因为我抠门、我小气、我舍不得花钱，我这样做，是为了工厂的长远发展，这是为了咱现有的师傅们都有口饭吃！”
“我把工厂到处都招的师傅，结果我的业务量没那么大，等于是光给人开工资，没活干，这工厂还能开下去？”
大阳：“也、也是。”
姜糖：“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做管理的，我眼睛看到的是整个全局，我得判断工厂未来三个月的订单情况，未来三年的发展情况，我不能为了一时的困难就大肆招人，不顾后续！”
大阳沉默了几秒钟后，才说：“姜厂长，这方面我想的不周到，这是我不对。”
姜糖：“大阳同志，你能这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很欣慰，说明大阳同志很有自省能力。”
大阳：“……姜厂长，你还是帮我解决问题吧。”
姜糖：“办法我已经告诉你啦，谁有现成的人，你跟谁借。”
大阳一愣：“谁有现成的人？我借……”
大阳的脑子里快速的转圈圈，转啊转、转啊转，突然，他顿住了。
他看向姜糖：“姜厂长，你该不会是……让我跟我师傅借人吧？”
姜糖：“我就说大阳同志脑子反应还是快的嘛？可不就是你师傅手底下的人最多？”
“你那些师兄弟们在老家做家具也是做，到这边临时帮你做几天也是做，对于他们来说，在老家做家具跟在北京做家具没啥差别。”
“除了干活的地方不一样外，工资照拿，奖金照发，还有出差补助，一旦交货了，闲下来的一两天还可以在北京城里里外外逛两圈，不比在老家的厂子里干好啊？”
大阳：“姜厂长，我到今天才发现，难怪你能当厂长，我被逼了这么多天，都没想起来跟我师傅借人。”
姜糖一脸欣慰：“这不就想起来了？你师傅是最疼你的，你好好跟你师傅诉诉苦，说点好听话，你师傅能不管你啊？”
“张工要是骂你，你也别气馁，只管说好话，你师傅最心软了。你借来人了，压力是不是一下就小了一大半？”
“有些时候，面子不重要，特别是在你师傅面前，你跟你师傅学手艺这么些年，是不是比跟你爸妈相处的时间还长？”
“跟自己长辈借东西，只管姿态放低，话说的漂亮，说到他心坎里，说的他心软，只要你师傅让人过来，你就赢了。”
大阳：“姜厂长，我今天晚上就给我师傅打电话！”
姜糖：“好好干，好好说，我支持你！”
姜糖说完就去用木板隔开的办公室看账本去了，大阳信心满满的去干活，决定今晚上就给师傅打电话！
姜糖今天面试了七个人学生，其中五个男生两个女生。
要论比惨，这七个大学生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惨，穷的千篇一律，惨的各不相同。
有三个学生穿的衣服明显带补丁，另外四个学生虽然衣服没补丁，但一看就不合身，要么是亲戚给的，要么是穿家里父母的。
还有一个男孩子穿的布鞋大脚趾都顶了出来，但凡有人低头，他就会很不自在。
姜糖挨个面试完后，咂咂嘴，把人都喊进来，“刚刚我挨个问了大家都情况，也知道大家都是各个地方的高考尖子生。”
“我很荣幸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优秀学生，看到你们自强不息，愿意靠自己的劳动获得更好的生活，我内心表示深深的支持和欣慰。”
“从刚刚的聊天中，我大体有些判断，谁适合跑业务，谁不适合跑业务。”
七个学生坐在姜糖搬到办公室的大大小小的椅子上，神情都有些拘谨和紧张。
谁都希望自己是被判断为适合跑业务的那个人，也有人知道自己可能不适合，早早就缩到了人后。
姜糖继续说：“我知道我这种判断很主观，并不能代表你们真的不适合。所以我愿意给大家三个月的时间，看看大家的业务能跑成什么样。”
“刚刚我已经跟大家说过了，这三个月的业务时间工厂会给大家提供餐补，三个月内跑出业绩，可以正式录用，有工资和业务额外的提成。”
“三个月内如果没有跑出业务，就不会录用，但是，已经发放的餐补肯定不会让大家退的。”
七个学生齐齐抬头看向姜糖，“意思是都录用了？”
姜糖：“是的。我愿意给大家一个机会。”
其中一个男生忍不住回头扫视了身后的同学们一眼，看向姜糖说：“你明知道我们中有人不适合，你还愿意给我们发餐补？”
姜糖：“我说了，我的判断不是最终判断，因为这世上总有人会给别人带来意外的惊喜。”
几个同学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后面一个女生说：“那……你不是亏了？”
姜糖笑眯眯：“这点损失这不会让我的工厂开不下去，却能减轻你们三个月吃饭的负担。”
“对于经济条件好的同学来说，吃饭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对于贫苦家庭来说，一日三餐吃顿饱饭都是奢侈。”
男同学问：“如果三个月后，我们一单业务都没跑出来呢？”
姜糖：“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能说明咱们双方没缘分。至于那三个月餐补，就当我做了好事，资助京都大学七个高材生三个月的饭钱吧！”
姜糖这话说完，几个学生的表情都有些动容。
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三个月免费餐补来的。
刚进入大学都大学生，为了考上好大学，哪个不是高中时期铆足了劲学习，最终考上京都大学的？
从小到大家里人就告诉他们，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否则就只能跟家里的祖祖辈辈一样，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体现在体谅父母不乱花钱，知道钱来之不易这些方面。
真正能解决现状的“如何赚钱”这一课，才是他们乃至整家庭最缺的一环。
让一群严重缺钱的孩子帮工厂赚钱，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这也是几个大学生心里的想法。
跑业务这几个字他们都知道，把东西推销出去的意思，但是跑业务具体是什么，他们完全没有概念。
可即便这样，眼前这个年轻的工厂负责人还是愿意给他们机会，就像是说，她不能把钱平白无故给他们，但是给他们一个跑业务的名头，这样再给餐补合理多了一样。
谁没有自尊心呢？
特别是，他们这个年纪大年轻人，正是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
她不是在可怜他们，也不是在施舍他们，而是给他们一个工作机会，让他们不用顾及其他因素，能坦然伸手拿这份餐补。
年轻大学生们在面对这样的老板后，一下子就有些羞愧起来。
刚刚第一个开口的男同学再次开口：“姜厂长，我……我们会尽可能努力跑业务的！”
就算什么成功都没有也没事，最起码，努力过才无愧于心。
得让自己对得起拿到的餐补。
姜糖跟大家讲了些他们关心的问题后，又说：“我知道你们毕业之后，肯定会成为对社会对祖国有用的人。”
“但是今天，哪怕是短暂的三个月，你们也都是跑业务的人，你们需要做个短暂的培训。”
“我相信，凭借你们的领悟能力和头脑，一定听得懂，主要是看你们能不能放得下身段舍得面子。”
男学生：“还要给我们做培训？”
姜糖：“那是肯定得，你们想要为国效力，有学校培训你们，你们想要为厂跑业务，自然也要有工厂培训你们。”
另外的人好奇的看看周围：“谁给我们培训？”
姜糖站起来，“我给你们培训。”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信任，姜厂长虽然心底好，但是她太年轻了，她自己都不一定跑过业务，还能培训他们？
果然，姜糖一开口大家就更加确定姜厂长就是纸上谈兵了。
姜糖：“我主要给你们讲一下跑业务过程中的注意事项，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安全第一！”
大家：“……”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安全第一啊！
姜糖：“刚开始跑业务大家可以自己组队，相互之间协助，有人说错话，另外的人还能补上，业务谈成，业绩对半分。”
“万一遇到什么事，人多力量也大。特别是女同学，一看就没出过社会，容易被一些老油条利用想谈成业务的心理拿捏。”
“你们宁肯业务不谈，也不能把安全问题忽略了。”
两个女同学齐齐点头：“嗯，我们知道了！”
姜糖打量了一下大家，咂咂嘴：“最后还有个问题，就是着装问题。”
这话一说，在场所有的学生都不自在起来。
因为大家的衣服都不咋地。
现实点说，他们的衣服穿着走不到人跟前。
毕竟这年头，谁穿衣服还打补丁啊？
身上有补丁的两个同学不由自主想要遮挡补丁，不想让人看到。
姜糖看着他们说：“为了方便大家跑业务，会统一发放服装，三个月内能谈下业务的，服装免费送给大家。”
“如果三个月后没有谈下业务，只要衣服没有明显污渍，干净卫生的归还，不需要任何赔偿。”
大家一听，顿时松口气。
原来还会提供服装，就算最终没能谈下业务，只要衣服洗干净还回来就行。
最起码，出去跑业务的时候不用穿的太差，不会因为不好意思不敢往前站。
姜糖给大家做了简单的培训，还跟七个人签了协议。
姜糖一边收合同一边说：“服装周日下午来领，时间就从周日算起吧。大家都努力出去跑一跑，看看大家都潜力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