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这一觉睡得很沉。
从回到别墅开始，他几乎是刚躺到沙发上没多久，人就睡了过去。
这几天东海那边一直没消停，赵天强、章鱼、几个堂口、还有后面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几乎把他的神经一直绷着。
难得有这么一个下午，外面暂时没什么动静，他整个人一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压了上来。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余晖透过缝隙斜斜落进来，把茶几边缘照得发黄。
不知道睡了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嗡——
嗡——
嗡——
陈凡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过了两秒才有些烦躁地伸手把手机摸了过来。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梦书妍。
陈凡这才猛地清醒了几分，直接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接通电话。
“喂，书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梦书妍那种偏轻的声音。
“你是不是睡着了？”
陈凡靠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鼻梁。
“嗯，刚睡着一会儿。”
“我就猜到了。”梦书妍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你昨天看着就很累。”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你那边结束了？”
“结束了。”梦书妍声音听起来还挺乖，“我刚从学校出来，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不是说要来接我吗？”
陈凡吐了口气，站起身来。
“校门口等我，我现在过去。”
“好。”
挂断电话后，陈凡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整个人这才彻底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确实有点疲意。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上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陈凡的车停在了天宸大学附近的一条街边。
梦书妍已经站在路口等他了。
看见陈凡的车停下，她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是不是等很久了？”陈凡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梦书妍摇了摇头。
“没有，我也刚下来。”
陈凡侧头看了她一眼。
“第一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
梦书妍抿了抿唇，声音不大。
“学校挺大的，人也很多，就是……有点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梦书妍低头把包带理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不太熟，身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今天报道的时候还好，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别的，后来一个人回宿舍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好像什么都挺陌生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抱怨，更像是在认真陈述一件事。
陈凡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刚来都这样，过几天跟同学多熟悉一下就好了。”
梦书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陈凡问了一句：“带你去我在东海经常去吃的一家烧烤？”
梦书妍笑了笑。
“都行。”
来到烧烤店，车子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烧烤店门口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都是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陈凡刚带着梦书妍走过去，正在里面端菜的杨玥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
她先是看了一眼陈凡，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梦书妍，随即挑了挑眉。
“你怎么又带了个美女过来？”
陈凡懒得理她，直接找了张空桌坐下。
“少废话，点菜。”
杨玥端着盘子走过来，目光在梦书妍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带着点笑意。
“长得这么乖，你可别乱来啊，对未成年行不轨之事是犯法的。”
这句话一出来，梦书妍的脸一下就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低着头坐在那里。
陈凡抬头白了杨玥一眼。
“哥不是那种人。”
杨玥笑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说，只是把菜单扔到桌上。
“自己点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梦书妍低着头，耳朵还有点发红，小声问了一句：“你朋友？”
陈凡拿过菜单，语气平静。
“算是吧，她嘴一直这样，你别理她。”
梦书妍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陈凡把菜单递到她面前。
“看看吃什么。”
梦书妍接过菜单，很认真地看了半天，最后只点了两个素菜和一点烤串。
陈凡看了一眼，直接又加了他平时觉得好吃的几个。
梦书妍抬头看他。
“会不会太多了？”
“吃不完打包。”
梦书妍也没再反驳，只是默默把菜单放下。
今天菜上得很快，没多久，桌上就摆满了。
梦书妍吃东西很安静，小口小口的，也不怎么说话，直到陈凡问她今天学校的情况，她才慢慢把今天报道、分宿舍、开学典礼上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问：“感觉大学和高中差别好大。”
“那肯定啊。”陈凡夹了块烤肉放进嘴里，语气没什么变化，“不过也还好，而且我听说大学有什么社团之类的，以你的优秀，大家都会抢着要。”
“我对那些不怎么感兴趣，就想早点儿毕业，然后工作，让我妈过得好点儿。”
“这就简单了，你直接给丈母娘说一声，让她选个好点儿的日子，我们把证领了，她老人家肯定过上好日子。”
“去你的，就知道占我便宜欺负我。”
这次陈凡明显感觉梦书妍对自己没那么见外了，整个人也越来越开朗，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梦书妍低着头吃着东西，过了很久，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放下筷子。
“陈凡。”
“嗯？”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犹豫。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陈凡看着她，刚觉得她不见外，马上就打自己脸了。
“你直接说就行了，一家人，这么见外干嘛。”
梦书妍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声音放得很低。
“以后……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一个月送我回去看我妈一次？”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像是怕陈凡觉得麻烦，又很快补了一句：“我不是想麻烦你太多，就是……她一个人在农村，我有点不放心。”
“以前我在家，至少还能经常回去看她。现在我一个人来东海念书，她肯定也没那么放心。”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我就是……有点担心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在撒娇，更像是把压在心里的事很认真地说了出来。
陈凡看了她几秒，没立刻说话。
梦书妍见他没马上回答，眼神也慢慢低了下去。
“你要是没空，我自己也……”
“书妍，有任何事你直接说就行了，而且你随时想回去都可以直接跟我说，知道了吗？”
梦书妍一愣，抬起头看着他，怔了两秒，眼里慢慢亮了起来。
“谢谢你，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一直在麻烦你。”
“外人才讲麻烦，我们的关系那叫应该。”
梦书妍也知道陈凡的性子，看着他笑了笑，并未接话。
“赶紧吃，吃完送你回去。”
梦书妍点点头，乖乖继续吃饭。
不远处，杨玥正好从里面端着盘子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她看了眼低头吃饭的梦书妍，又看了眼神色难得放松一点的陈凡，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意味，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开了。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太久。
等两人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已经彻底深了，陈凡就直接把她送到了租的房子那里。
梦书妍下车前，抱着包坐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你回去开车慢一点。”
陈凡点头。
“上去吧。”
她“嗯”了一声，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上楼。
陈凡坐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灯亮起来，才重新发动车子。
车窗外，东海的夜色依旧喧闹。
可刚才那顿饭，让他难得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毕竟能闲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