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乡下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抬头便是满天星斗。
风不大，却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让人心里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他眯着眼看着夜空，脑子里却一点都不空。
北郊、龙石、龙虾、西堂、章鱼、蝎子……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又被他慢慢压了下去。
至少今晚，他不想让这些东西搅乱这份难得的安静。
“在想什么？”
梦书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想点儿没用的。”陈凡笑了笑，把烟掐灭，“这地方真不错。”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那我可当真了。”陈凡偏头看她，“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你脸皮什么时候薄过？”
陈凡哈哈一笑，没有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陈凡。”
“嗯？”
“你以后……会一直待在东海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陈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
“我也不知道。我们这种混社会的人，居无定所，我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梦书妍笑了，说道：“没事，反正我都要在天宸大学读书，到时候你可别又装作不认识我。”
“放心吧，我还没娶你过门，怎么舍得你离开？你说是吧？”
不知为何，陈凡总是喜欢逗梦书妍，而她每次一说就脸红，和洛依依她们完全不一样。
“去你的，那你不打算和柳悦儿、洛依依她们联系了吗？”
“她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是普通人，她们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去打扰别人。”
陈凡说得很淡然，但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在学校，她们至少给他无聊的日子添了不少乐趣。
可他始终只是个过客，开心过就行了。
陈凡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赶紧去睡觉吧，不然丈母娘该说你了。”
“你又来。”
梦书妍嘴上嫌弃，眼底却多了几分柔和。
等梦书妍回屋，陈凡摸出一支烟点燃，又掏出手机给苏雅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干嘛。
谁知苏雅秒回一句——在想你。
让陈凡一时间哭笑不得。
如果是洛依依这么回，他反而见怪不怪，可苏雅这样说，他总觉得怪怪的。
陈凡让苏雅早点休息，说自己最迟后天就会回来。
发完消息，他也回房间睡下。
这一夜，陈凡睡得很香。
要不是梦书妍来叫他，可能都还没醒。
看到梦书妍把陈凡叫醒，梦母立刻说道：“小凡，要是没睡醒就继续睡，阿姨把饭弄好了再叫你。”
“没事，阿姨，我平时起得比较早。”陈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东海，他一直睡得不太踏实，也不知道是不习惯还是别的原因。
反倒是在这里，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身心都舒畅不少。
“阿姨，我来给你打打下手吧，反正也没事。”
说着，陈凡就准备往厨房走。
梦母见状，立马拦住了他，看向梦书妍：“你带小凡去周围转转，难得回来一次。”
梦书妍无奈，只能走在前面。
跟在后面的陈凡朝梦母尴尬地笑了笑。
本来还想着去厨房露一手，可梦母压根不给机会，只能作罢。
这次来，陈凡才真正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没想到这里还真不错。
阳光已经透亮，却不刺眼，暖暖地铺在院坝和田野上。
露水早已退去，空气里只剩下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村口有人坐在门前晒太阳聊天，远处田里偶尔传来几声说笑，还有农具轻轻碰撞的声响。
风吹过庄稼，绿意起伏，整个村庄在从容而安稳的时光里，显得格外舒服。
走在前面的梦书妍遇到人，都会客气地打招呼。
村里的人见到她，也都笑脸相迎。
“书妍，后面跟着的是你男朋友吧？”
“你可是张婶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大了也该交个男朋友了，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你妈也不放心。”
“不是男朋友，是我同学，刚好放假送我回来看看我妈。”
梦书妍低着头，俏脸微红，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
“你这丫头还能骗得了你张婶？我都是过来人。”
“好好陪你男朋友转转，我就不废话打扰你们了。”
“张婶慢慢忙，我们走了。”
梦书妍脚步飞快，像是想尽快逃离张婶的视线。
身后的陈凡被她的反应逗得直笑。
突然，梦书妍停下脚步，气鼓鼓地回头瞪着他：“笑笑笑，你笑个屁！”
“不是我想笑，是你刚才那样子，实在让我忍不住。”
“懒得理你！”
说完，她又快步往前走。
陈凡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村道不宽，脚下是被踩得光滑的土路，路旁是低矮的篱笆和刚冒新芽的菜畦。
梦书妍走得快，却始终没把陈凡甩开。
“你走这么急干嘛？我又不吃人。”陈凡几步追上，语气懒散。
“谁让你一直笑。”
她没回头，声音却明显小了几分。
陈凡也不再逗她，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
“嗯。”梦书妍点头，“上学前基本没怎么出去过，后来去市里读书，回来就少了。”
“挺好的地方。”陈凡看着远处起伏的田埂。
梦书妍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那你以后累了，也可以来这儿躲躲。”
陈凡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你这是在给我留后路？”
“算是吧。”
“总不能哪天你被人追得满城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凡笑了笑，这次不是调侃。
“你这话说得……让我有点想赖上你了。”
梦书妍没接话，只是耳尖慢慢红了。
两人走到一处小坡上，坡下是一条不算宽的小河。
水不深，却清得见底，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小时候我经常在这儿玩水。”
梦书妍蹲下身，用手拨了拨河面，“有一次差点滑进去，把我妈吓坏了。”
陈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都太慢了。
慢得让人不愿去想那些血腥、算计和仇怨。
如果不是那些身份和过往，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本就该属于这种地方。
“书妍。”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不混了，你会不会嫌我没出息？”
梦书妍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只怕你不肯停。”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在了陈凡心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回去吧，再不回去，阿姨该以为我把你拐跑了。”
梦书妍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跟着往回走。
阳光渐渐升高，村子也慢慢热闹起来。
而陈凡心里清楚，这样的清静，对他来说，终究只是短暂的。
但至少此刻，他愿意贪这一点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