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此刻的内心就如同东海的海面一样起伏不定，根本无法平稳。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能过那种无拘无束、不用操心的日子了，如今任何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摸出一支烟点燃，吹着海风，他咧嘴苦笑：“还是以前在盛兴帮的日子自由啊，无拘无束，也不用操心这么多，大部分事情都是大哥安排好，自己服从安排就行。做错了事还有人擦屁股，现在…… ”
可一想到苏雅，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改变了很多，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事也都是没办法的事。
可能这就是属于他的命运，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命运。
“哟，每次都这么巧，又遇到你了？”
就在陈凡望着海面思考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杨玥？你怎么也在这儿？一直跟着我？”陈凡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因为自己每次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都能碰到她。
“你少臭美了，谁跟踪你？我是刚好路过，吹吹海风，碰巧罢了。”杨玥撇撇嘴反驳。
陈凡笑了笑：“怎么今天没去当流窜犯到处工作？”
“大哥，我不休息的吗？我好歹也是花季少女，二十多岁，你真眼睁睁看着我一直被摧残啊！”
听到陈凡的话，她立马翻了个白眼。
见陈凡没有接话，杨玥再次开口：“你又有心事了吧？”
上次她在海边遇到陈凡，他也是心事重重，吹着海风抽着烟。
“谁还没点烦心事啊？只是东海的海风吹在脸上能让我平静不少。”陈凡说得云淡风轻，可眼神却藏不住事。
“怎么，被女人甩了？”
“搞笑？我这么帅还会被甩？你没睡醒吧小妹妹。”
“难道偷腥被抓了？”
陈凡无奈地笑了，这小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妹妹你还小，大人的事别管了。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乖乖回家去。”
“你啊，就别装大人了。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杨玥不服气地瞪他。
陈凡叼着烟，没有反驳，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凌乱，却也吹散了几分压抑，只留下浅浅的疲惫。
“怎么不说话了？又装哑巴？”
“你说……东海适合我这种外乡人吗？”
“任何地方都适合任何人。东海也不是多了不起的地方，而且你现在好歹是个老板，去哪儿都行。”
陈凡点头笑了笑。他知道杨玥这么说，是因为她的家庭环境，会自然觉得“有钱就能去哪儿都适合”。
但陈凡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老板。他是混帮派的，是个不上台面的角色，而且他也没钱。
刚来东海时，他觉得来这里闯荡并不是难事。可现在仅仅和一个西堂打个照面，就弄得焦头烂额。后面要遇到其他几个堂口，他又怎么应对？
更别说他的实力连蝎子那种人都碰不了，后面还谈什么？
虽然这次的麻烦是章鱼堂口搞出来的，可那种无力感却始终在身上缠着。就算事情解决了，也一样。
詹坤他们看他时虽然着急，却不是那种“没办法了”的表情。可陈凡清楚，自己那些所谓的办法，没有一个是真正有用的。
但他能表现出无力吗？当然不能。
他是领头羊。
如果他都垮了，兄弟们的心气也会散了。
这是陈凡绝不能允许的，所以哪怕没有作用，他也要硬着头皮采取措施。
抽完烟，他拍拍裤子上的沙子，看向杨玥：“走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切，我比你熟东海，你还送我？”
“我说你这小妹妹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走，送你回去我也好回家。”
今天陈凡没开车，只能打车送她。好在她住得不远，就是上次那家烧烤店。
“你不是流窜犯吗？怎么还在这里上班？”
“这里老板好，包吃包住。要债的也不敢来闹事，那我就先待着，等赚到钱把债还了再说。”
杨玥脸上的疲惫一眼可见。
“你爸还在赌？”
赌徒陈凡见多了——欠了债也会想着翻本，戒不掉。
“我上次已经和他说了，再赌我就不帮了，也不再管他。最近我很久没回去了，他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只是每个月给他点钱保底生活。”
大家都是为了活着奔波。苦命的人，总会遇见苦命的人。
陈凡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好好休息吧，有机会我再来吃烧烤。”
杨玥点头，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送我回来。下次你来吃，我请客。”
道别后，陈凡让司机直接去云栖澜庭。这几天没回去了，也该去看看苏雅。
现在他有点后悔，不知道把苏雅接来是好事还是坏事。本以为自己在东海多少有点根基，结果现在看来毛都不是。
开门进去，苏雅似乎已经睡了。陈凡去隔壁洗了个热水澡，随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我要东海西堂章鱼的照片，找到后发我。”
“明白。”
挂断电话。
陈凡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扬起。他似乎猜到一些东西，但还无法确认。
他其实一直觉得章鱼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因为很多事单看没什么，一旦连在一起，就显得太巧，甚至有几分不可思议。
虽然目前西堂还算帮他，是朋友，但他不能保证暗处的人不是在利用自己。
他背后还有这么多兄弟，他不能让兄弟们跟着自己白遭罪。
而这些怀疑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也没对任何人说。
现在，他只需要安静地等着。
陈凡靠在落地窗前，指尖的烟一点点燃到尽头，昏黄的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手机静静地放在桌上，没有震动，也没有提示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一起沉默。
他忽然有些明白，这座城市真正让人恐惧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你以为站在你身后的人，在关键时刻可能会突然松手。
而现在，他最怕的不是被算计，而是自己判断错了方向，让兄弟们陪着他一起陷进去，那才是真正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