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得让香香给我做双小鞋。”徐神武小声嘀咕。
一行四人继续追。
香香的身影在山崖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崖壁在黑暗中宛如一个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地矗立着，随时会扑下来把几个人吞掉。
崖壁上有无数裂缝，有的宽，有的窄，宽的能钻进一个人，窄的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那些裂缝在月光下像一道道伤疤，又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藤萝从崖顶垂下来，像一条条蛇，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虫鸣声、兽叫声、风穿过裂缝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小夜曲。
偶尔有几团磷火从崖壁的缝隙中飘出来，幽幽的，绿莹莹的，在黑暗中飘荡，像一群没有家的孤魂。
姬香香攀着石壁。
她的手指扣住岩石的凸起，脚尖踩住巴掌大的石缝，整个人像一只白色的壁虎，贴着崖壁向上攀爬。
那白色的身影在黑色的崖壁上跳跃、移动，像一个诡异的音符。
徐神武站在崖壁下，仰头看着那道白影越爬越高。
梦游果然是一个可怕的病！
如果正常的香香，真还未必能爬上去。
但是，她为何要爬那个崖壁？
“她去那个洞里干什么？”
姬奉贤咕哝着嗓子道：“那里都是族人崖葬的尸体呀！”
“族人的尸体都扔那里？”
在徐神武看来这个缝隙其实就是个乱葬岗，姬族人的尸体都随便一扔不是乱葬是什么？即使不被香香他们弄去养蛊虫，也是便宜了那些乌鸦野鹰之类的的山里妖类。
徐神武皱了皱眉头。
他也想不通。
姬远鹏的吊脚楼已经被毁了，那些蛊虫也被小毒物吃得一干二净，那些罐子也碎了一地。
香香大半夜梦游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还来扛尸体？
山洞都没了，扛回去放哪儿？
几个人站在山崖下，仰着头，盯着香香的身影没入崖壁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洞口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个人，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姬月突然小声问道：“如果现在喊醒她，会怎样？”
“你傻吗？”徐神武道：”你彪吗？
如果你做梦，梦见自己在悬崖峭壁上攀岩，爬得正起劲儿。
突然，有人喊了你一声，你醒了。
你发现自己真的挂在悬崖上，手脚悬空，下面是几十丈深的乱石堆。
你说，你会怎样？”
姬月伸了伸舌头，那动作难得地带着一丝少女的俏皮。
“那我会吓死。”她道：“或者，掉下来摔死。”
“啪。”
徐神武一巴掌拍在姬月脑门上，不重，但很清脆。
“还是很开窍的嘛！”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道：“不愧是祭司啊！这智商，在线！”
姬月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泉水静静地流淌，“哗哗”的水声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响，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倒水。
山崖像个黑色的魔鬼，森然而立，俯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与远处村落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的静谧。
静谧得让人心里发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地底下，正挣扎着要冲出牢笼。
“就这么等吗？”姬奉贤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就这么一条路。”姬月指了指崖壁，道：
“除非她可以从上面飞出去，否则，肯定要回来。”
徐神武耳朵竖起来，听着八方动静。
“这个地方有点诡异。
不要轻举妄动。
就等她出来好了。”
其他三人默然不语。
他们还记得在姬远鹏房间的山洞里那番景象。
那些虫子、那些罐子、那些尸体……
徐神武在屋顶上就感觉到了里面的气息，他的直觉准得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从心里就佩服徐神武。
四个人蹲在崖壁下的灌木丛后面，四双眼睛盯着崖壁上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一刻钟。
徐神武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从香香钻进那个崖壁缝隙到现在，大约过了一刻钟。
那道缝隙嵌在崖壁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缝隙里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浅，偶尔有一股阴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怎么还没出来？”姬月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话音刚落，那道缝隙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香香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像一只在岩壁上飞的白色幽灵。
她的动作依然灵巧，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徐神武注意到了，她的肩头，扛着什么东西。
但是依然毫不影响她在崖壁上攀援的速度，白影越来越大，一晃眼的功夫来到了崖底。
香香白衣，长发，赤足……
她扛着那东西僵直，像一根木头，像一具……
那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的脸朝下，头发垂落，像一蓬枯草。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那皮肤上有尸斑，有被虫蛀过的洞，有黑褐色的、像是被烙上去的痕迹。
尸体的手臂悬在空中，还在木木地晃荡。
而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被水泡了。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瞳孔没有焦点，虹膜没有光泽，眼眶里像是被灌了两汪死水。
徐神武站在崖壁前那棵高耸大树的阴影里，居然听不到她的呼吸。
他用他那蜕变之后比狗还灵的听力去捕捉。
没有。
哪怕一丝丝，哪怕一丁点儿，哪怕一声微弱的鼻息。
都没有。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还在行走的尸体。
徐神武没见过梦游的人，不知道梦游的人除了没有表情之外，到底有没有呼吸。
但香香确实没有。
蜕变之后，他的听觉已经进化到了“变态”的程度，甚至能听到一只蚂蚁搬家的脚步声。
但此刻，三步之外的香香，没有呼吸。
姬月也看清了香香肩头扛着的东西，忍不住小声惊呼：“尸体？”
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自己捂住了嘴。
“是她干的？”
姬奉贤和姬奉然也是一脸无措。
怎么是香香？
姬远鹏屋子洞里的那些尸体，和香香有关？
可是，香香不是在梦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