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
集会大厅。
海风从门外灌进来。
二号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司小南又等了一会儿。
抬起手。
无形的诡计向四周扫开。
大厅。
走廊。
岛屿外围。
一个个残留气息被她重新确认。
没人。
她这才打了个响指。
高大的“一号”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身形迅速缩小。
黑色斗篷落下。
司小南从里面钻出来。
另一边。
陈灵身上的驼背老人外壳也跟着散开。
黑色风衣重新出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这一号。”
“有点费腰。”
司小南白了他一眼。
没有接话。
而是走到交易隔间外。
蹲下。
手指伸进墙角一条不起眼的缝隙。
轻轻一拉。
一根细长金属管被抽了出来。
管道一路延伸进墙体。
另一端。
连接着一个小型留声机。
陈灵站在旁边。
低头看了两秒。
这东西。
还是他们前两天一起装进去的。
没有神力。
没有精神力。
纯机械传声。
代理人进入隔间以后，大部分都会检查神力和精神类监听。
可没人会专门拆墙。
司小南把唱针落下。
沙沙声响起。
紧接着。
林七夜的声音从留声机里传出。
断断续续。
周平。
王之宝库。
双神代理人。
还有几段被刻意压低的交谈。
司小南一直没说话。
只是坐在桌边。
手指跟着录音一点点敲动。
直到其中出现“王之宝库”。
动作停了。
陈灵也抬起眼。
麦尔斯准备去王之宝库。
赫菲斯托斯和赫尔墨斯同样盯上了那里。
刚才那群被两神按下契约的代理人。
多半就是用来进宝库的。
两边。
早晚会碰上。
留声机继续转。
司小南却没再听后面的内容。
她抬手拿开唱针。
房间安静下来。
原本的计划。
得改。
洛基交给她的任务。
是把索尔一系的神明从阿斯加德引出去。
最好越远越好。
按照最开始的想法。
王之宝库正合适。
神王宝库。
遗失神物。
再加上可能存在的古老权柄。
只要消息送过去。
索尔那边大概率会有人动。
可现在不行。
林七夜也要去。
赫菲斯托斯。
赫尔墨斯。
再来几个北欧正神。
那就不是寻宝了。
是围猎。
司小南靠在椅背上。
视线落向门外。
林七夜早已经离开。
以他的性格。
既然敢把所有人都往三号四号身上引。
后面肯定还有安排。
自己没必要插手他的局。
但至少。
不能主动给他再塞一批神过去。
司小南把桌上的几张地图拉到面前。
手指沿着北欧区域移动。
王之宝库被划掉。
旁边。
几个已经没落的古老神国遗迹被圈了出来。
东西可能没多少。
动静够大就行。
索尔一系现在需要的。
本来就不是真正得到什么。
而是任何可能改变内战局势的筹码。
只要消息做得像一点。
他们会去。
司小南收起地图。
最后又看了眼海面。
七夜。
能帮的。
就到这里了。
剩下的。
你自己处理。
……
十几分钟后。
孤岛上空。
一块黑色飞毯冲进云层。
司小南坐在前面。
斗篷已经被她改成飞毯。
无缘纱铺开。
两个人的气息从天地间一点点淡去。
陈灵回头看了眼海面。
波塞冬号还在深海。
没有跟来。
半神级机械战舰进入北欧附近。
意义和一艘普通船完全不同。
那种能量反应只要稍微泄露一点。
阿斯加德就可能看见。
所以。
波塞冬号继续留在深海。
静默。
待命。
需要的时候。
再叫。
飞毯一路向北。
脚下海水逐渐被浮冰代替。
司小南忽然抬手。
“进去以后。”
“别乱动神权。”
陈灵转头。
“我看起来很喜欢惹事？”
司小南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灵明白了。
这个问题。
不适合继续问。
司小南重新看向前方。
阿斯加德能够观察人圈。
那里有一面特殊的湖。
人圈内部如果出现异常神力。
或者大规模战斗。
湖面就会产生对应波动。
无缘纱能让陈灵避开大部分观察。
但不是让他进去拆城。
尤其是教堂。
必须远离。
洛基在人圈待得最多的地方。
就是教堂。
有时候。
他甚至会亲自下去扮演教皇。
司小南刚到北欧的时候。
亲眼见过一次。
教堂里。
几千个人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等着洛基挑选。
最后。
洛基随手指了一个老人。
让他当天去死。
那个老人没有求饶。
也没有哭。
而是直接跪下。
额头贴着地面。
周围的人甚至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他们相信。
被教皇赐死。
灵魂就能进入神国。
在神明身边。
成为永恒的奴仆。
那是荣耀。
司小南手掌压在飞毯边缘。
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从来没觉得那些人可恨。
甚至没觉得他们蠢。
出生开始。
看到的是这个。
听到的是这个。
父母告诉他们这个。
教堂也告诉他们这个。
整个世界只有一种声音。
他们还能相信什么？
真正让人恶心的。
是制造这些声音的人。
陈灵没有打断。
直到司小南的手松开。
才问了一句。
“人圈中心。”
“有什么？”
司小南愣了一下。
“中心？”
“嗯。”
“沙漠中心。”
陈灵在乌托邦看到的资料。
北欧人圈七成土地。
都已经沙漠化。
而且越靠中心。
环境越差。
这种分布不像自然形成。
更像有什么东西。
从中心持续抽走养分。
司小南想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陈灵皱眉。
“世界树呢？”
“死了。”
司小南回答得很快。
“百年前就死了。”
陈灵抬头。
飞毯还在向北。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这句话上。
死了？
司小南知道的也不多。
迷雾降临以后没多久。
世界树就出了问题。
后来彻底消失。
具体怎么死的。
没人告诉她。
可能是北欧诸神为了抵挡迷雾。
主动动用了世界树的力量。
也可能。
和奥丁有关。
这些都只是猜测。
陈灵没有说话。
脑海中。
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却翻了出来。
沧南。
洛基。
还有那根贯穿自己胸膛的树枝。
已经腐烂。
表面却带着某种连机械火种都无法立刻解析的法则。
当时。
火种远没有现在完整。
那根树枝插进身体以后。
腐朽直接沿着血肉向火种核心蔓延。
如果不是纳米重构不断替换被污染的组织。
自己大概率真死了。
不过。
洛基也没想到。
机械火种在阻断污染的时候。
顺便截取了一小段法则频谱。
到现在。
还封在隔离层。
陈灵低头。
火种深处。
一块被多层机械结构包裹的区域亮起。
司小南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我见过世界树的东西。”
“什么？”
“一根腐朽树枝。”
陈灵抬起手。
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洛基以前用它。”
“从这里捅进去。”
司小南抓着飞毯的手猛地一顿。
飞毯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转过身。
“捅你胸口？！”
陈灵伸手扶住边缘。
“嗯。”
“什么时候？”
“火种还没成熟的时候。”
司小南盯着他胸口。
风衣平整。
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陈灵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下一秒。
她直接骂了一句。
“洛基这个王八蛋！”
陈灵没说话。
司小南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记起来了。
洛基把她和冷轩带回阿斯加德那段时间。
有一天。
洛基心情很好。
甚至专门把他们叫过去。
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陈灵死了。
当时冷轩的手已经摸到枪。
司小南也差点直接动手。
如果不是还有后面的计划。
那天两个人可能真会冲上去拼命。
结果。
没死。
不仅没死。
这家伙还把捅进自己胸口的东西留了个样本？
司小南盯着陈灵。
忽然想到什么。
“那根树枝。”
“我见过。”
陈灵抬眼。
司小南在洛基宫殿里看到过一次。
一个球形容器。
完全密封。
树枝就放在里面。
当时她只是靠近。
洛基就让她滚远一点。
碰了。
会死。
而且那次。
洛基说话时没有笑。
司小南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
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洛基自己。
也忌惮那根树枝。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开始转动。
世界树。
已经死亡。
腐朽树枝。
洛基也不敢直接接触。
这东西很可能不是普通残骸。
至少。
它还保存着世界树死亡以后的一部分法则结构。
陈灵火种深处。
那段沉寂多年的腐朽频谱被重新调出。
数据一层层展开。
以前解析不了。
不代表现在不行。
百分之八十机械神火种。
已经足够从神权层面重新观察它。
司小南看着他没说话。
心里却重新把很多东西拼了起来。
以前在136小队。
陈灵就不正常。
别人碰见神秘。
第一反应是打。
他是拆。
别人受伤以后想的是疗伤。
他有时候还会顺便记录伤口里的异常结构。
那时候。
最多算个小怪物。
现在。
连洛基都忌惮的东西捅进胸口。
不仅活下来。
还能截一段法则留下研究。
司小南忽然发现。
自己离开大夏这些年。
陈灵走得比她想象中更远。
普通正神。
已经需要考虑会不会被他拆开。
飞毯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
陈灵忽然问道：
“冥界怎么进？”
司小南：“……”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回答。
冥界并不在阿斯加德地下。
那是独立空间。
至于入口。
她不知道。
陈灵点头。
又开始想。
司小南坐在前面。
忽然有点不自在。
世界树怎么死的。
不知道。
冥界怎么进。
不知道。
人圈中心有什么。
还是不知道。
自己好歹比陈灵早来北欧这么多年。
结果问三个问题。
一个都没答明白。
这个前辈。
是不是有点没用？
“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少了？”
陈灵抬头。
“够用了。”
司小南看他。
陈灵已经把一块机械模型投影在掌心。
世界树如果真的连接阿斯加德、人圈、冥界以及其他独立空间。
那它本质上。
可能根本不是一棵树。
至少。
不只是树。
而是一套横跨多个空间的超巨型神性结构。
枝干。
根系。
树叶。
很可能都是外在表现。
真正维持连接的。
是法则。
频率。
权限。
既然如此。
钥匙也未必需要完整树枝。
自己手里那段腐朽频谱。
也许够了。
只要找到世界树曾经存在的区域。
利用机械神权复现相同频率。
就有机会碰到残留空间。
如果能进去。
再把整套跨空间结构拆开。
百分之八十。
或许就能继续往前。
陈灵收起投影。
目标彻底清楚。
先去中心。
找世界树留下的痕迹。
……
几个小时后。
北冰洋。
大片浮冰铺在海面。
风从冰原上扫过。
一座巨大冰山正在海水中缓慢移动。
远远看去。
和普通冰山没有多少区别。
直到飞毯绕到侧面。
陈灵才看到。
半山腰。
一道裂缝几乎把整座冰山切开。
内部没有反光。
只有黑暗。
和乌托邦那本潜入记录里写的一样。
北欧人圈入口。
司小南让飞毯落下。
“就是这里。”
陈灵看了眼裂缝。
周围没有神力气息。
“没人守？”
“以前有。”
司小南收起飞毯。
“索尔的人。”
“现在内战。”
“全叫回去了。”
冰山内部。
有一套和传说中彩虹桥类似的装置。
能够把外界直接送入北欧人圈。
北欧诸神一直觉得。
移动冰山。
位置不断变化。
外人不可能找到。
司小南看着入口。
嘴角扯了一下。
结果。
纪念的人来过。
其他神国的人也来过。
现在陈灵又来了。
保密效果。
只能说很北欧。
陈灵走到裂缝边缘。
下面看不到底。
司小南在身后开口。
“最后说一次。”
“离教堂远点。”
“别放气息。”
“也别信里面的人。”
陈灵停下脚步。
人圈里的居民。
早已经和北欧神绑定。
只要发现外来者。
第一反应不是逃。
而是举报。
这不是一场潜入普通城市的任务。
里面任何一个路人。
都有可能是神明的眼睛。
陈灵把风衣拉紧。
衣摆下。
几道正在游动的机械光纹逐一熄灭。
火种下沉。
权限收束。
整个人身上的机械气息很快归于沉寂。
“找到世界树之前。”
“我不主动引发神战。”
司小南听完。
沉默两秒。
“你这个说法。”
“为什么听着还是很危险？”
陈灵想了想。
没有回答。
然后。
向前一步。
身体直接落入冰缝。
黑暗迅速将他吞没。
司小南站在边缘。
一直看着下面。
直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才转身。
飞毯重新展开。
没有跟进去。
她得回南边。
自己刚参加完南侧的代理人集会。
正常行动路线。
应该从南侧返回阿斯加德。
如果洛基发现。
她绕了大半个北欧。
专门来过这座冰山。
很多事情都解释不了。
飞毯升空。
向南而去。
冰山继续随着洋流移动。
裂缝里。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更深处。
一点没人能够看见的机械微光。
在黑暗中。
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