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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姐简单地道别一声,几人这才陆续退出供销社。

或许是因为东西都被齐时深给拎着,空着手的龙丽帆反倒不紧不慢,也完全没急着赶回机械厂。

而是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龙丽帆脚步一转,顺道拐进了旁边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子。

身后几人虽摸不清龙丽帆要往哪去,还是默契地跟在了身后。七拐八绕穿过两三个岔口,街面上的喧闹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耳边只剩下鞋底蹭过石板的轻响。

最终,龙丽帆的身影定格在一栋青瓦覆顶的民房院前。

“帆姐,这里是……”

胡丽丽挺着大肚子,眼里满是疑惑,刚要开口问,就见龙丽帆径直走到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前,指尖屈起,轻轻叩了几下。

“咚 咚 咚 ”

“谁啊!”

下一刻,屋子里响起一道雄浑厚实的女人声音。“吱——”随着这道声音落下的同时,老旧的木门带着点木头摩擦的涩感缓缓打开,一个系着洗得发旧的蓝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的中年女人从屋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面粉。

“咦,是丽帆丫头啊!”

待看清楚来人后,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神里飞快闪过几分惊喜,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快、快进屋里坐,地头刚扫过,干净着呢!”

龙丽帆弯着眼睛笑,也没推辞,伸手挽住了女人沾着点面絮的手腕,被她热络地拉着跨进了门槛。

身后几人也跟着进了院,这才发现院子并不大,院角的竹架上爬满了紫莹莹的牵牛花,喇叭状的花瓣沾着点午后的露水,风一吹就蹭过旁边的竹篱笆。

篱笆绳上还晒着几件洗得发白发软的蓝布衫,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洗了好几遍的旧衣裳,被太阳晒得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你这丫头可有段时间没来了,我都以为你把婶子给忘了呢!”中年女人一边娇嗔地埋怨,一边忙不迭地把人往堂屋的长凳上引。“你们先坐着,我去倒水…”

话音未落转身就去桌边摞着的搪瓷缸里舀水,暖壶塞子“砰”的一声拔开,滚热的开水冲进缸里。

她还特意从柜顶上摸出装白糖的玻璃罐,每个缸里都扎扎实实舀了两大勺,白花花的糖粒在水底慢慢融开,甜香一下子就飘了满屋子。

中年妇女姓孙,叫孙兰芳!而他的老公则是平武县公安局局长——罗永浩。其实,最初龙丽帆与罗永浩一家也没这么熟。

但自从那次回沪市在爷爷的交谈中才知道:罗永浩不单是爷爷以前手底下的兵,更是在姥姥姥爷她们出事后,对姥姥姥爷她们的照顾。

不管对方是听爷爷的吩咐行事也罢,还是为了报答姥姥姥爷她们的恩情也好。不可否认,正是因为罗永浩在明里暗里照顾,姥姥姥爷她们才能挺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这份恩情,她龙丽帆得念着。

也就是从那以后,她每次来县里办货,都要绕路来这巷子里坐一坐。一来二去的,罗永浩夫妻俩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亲侄女,罗永浩每次下公社办事,也总要绕到东湾村去看她,偶尔也会给她带点县里的小零食。

“罗叔和大勇哥他们还没回来?”接过孙婶子递过来的搪瓷缸,龙丽帆环视一圈轻声开口。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叔那个死脑筋的工作性质,前几天蹲点抓偷运粮的贩子,回家都快六点了,裤腿上全是草屑。

至于你大勇哥,今天晚上要接对象回家吃饭,这不去接对象去了…”

“看婶子这神情,莫非大勇这是好事将近了!”龙丽帆瞅着孙婶子说话脸上带着笑,眼角那皱纹都笑成了绽开的菊花,鬓角那几根白头发更是透着喜意,便顺着话头打趣。

“快了!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下个月初八。”孙兰芳点点头,猛地像是被什么念头拽了一下,几步走过来攥住龙丽帆的手腕,指节上因为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薄茧蹭得人发痒,那眼神里的感激都快漫出来:

“说起这事儿,丽帆丫头,婶子今天必须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搭的那把手,大勇这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我这觉都睡不踏实。”

她跟老罗这辈子就养了三个孩子,罗大勇是头一个,今年刚满二十一,性子随了他爹,实诚得像块磨盘,在食品厂的车间里干活,从来没喊过一声累。

早两年就跟同车间的一个姑娘处上了对象,平常连买根五分钱的冰棍都要分着吃,感情好得周围人都看在眼里。

可偏偏一提结婚,那姑娘就红着脸支支吾吾,话到嘴边绕三圈也说不出个准日子。

一开始孙兰芳还以为是人家姑娘害羞,后来急得没办法,拽着大勇在炕头问了半宿,才掏出来实话——不是人家不愿意嫁,是对方实在犯怵,嫁过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小院说起来不小,但一共就两间正房。她跟老罗住东屋,西屋塞着三张木板床,大勇带着下面两个半大的弟弟挤在一块,连个放衣服的柜子都只能钉在墙上。

这要是娶了媳妇,总不能还跟两个弟弟挤在一间屋里,连个拉帘子的私密地方都没有。关于这一点,他跟老罗也表示理解,毕竟她们家房子是真不够大。

她就期盼着自家大儿子能赶上食品厂单位分房子,两人也好有属于自己的小家。

说来也巧,去年开始就听到食品厂扩建的消息,可分房名单出来后,并没有自家儿子的名字。

那段日子孙兰芳急得嘴上全是燎泡,一想到自己大儿子的婚事还要往后拖,连饭都吃不下,整天拽着罗永浩的胳膊晃:说他好歹是公安局的领导,跟食品厂领导都是老熟人,就不能去递句话给自家儿子谋个名额?

可谁知道老罗那死脑筋,脸一拉比门板还沉,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说什么“我穿这身警服二十年,从来没干过以权谋私的事,宁愿儿子多等两年,也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就为这,两人在屋里吵了不下十次,有一次,龙丽帆来罗家正巧碰到两人争吵,细问之道才知其中缘由。

那时候她已然是食品厂的副厂长,虽然不管事,但厂里那些干部没有不知道她的。当即,向孙婶子表示她可以去食品厂帮忙问问看,转头就去了厂部的房管科了解详情。

房管科的张主任告诉她:按厂里的规矩,分房全看工龄和历年的先进表彰记录,罗大勇才进厂三年,怎么排都轮不上他。

当然,张主任也知道食品厂能够起身回去、走出困境全靠眼跟前这位“能人”,想到厂长的嘱托,当即话锋一转,偷偷跟她透了底:

“龙知青,你作为厂里副厂长又为厂里做出过大贡献。

按厂里文件,你完全符合分房条件。可你平时没在厂里,当初填意向的时候也没报名,这名额就空出来了。

这名额要是你想要,现在补个申请就能批下来,至于拿到手之后怎么安排,全是你自己的事,厂里没人会说闲话。”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龙丽帆还有啥不明白的,转头就把这个名额的手续办了下来,钥匙刚拿到手就直接塞到了罗大勇手里。

那间小屋子就在职工楼的三楼,不大,也就三十来平,刷着雪白的墙,地上还平平整整抹了水泥,摆上一张新床、一张桌子,小两口过日子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