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两端,裁判的旗子已经高高举起。
青木站在指挥席上,依旧是那副因为过劳而有些颓废的模样,肩膀微微耷拉着。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徐钰,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精灵球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爷爷。
可当他的手真正触碰到那颗精灵球的时候,那股气息忽然变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收起来了,收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更稳的东西。
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了一寸。
白光从精灵球中涌出,落在场地中央,凝聚成一道凌厉的身影。
姆克鹰。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猛禽,浑身的羽毛呈深灰色,胸前的黑色纹路像是一个巨大的大写“m”。
它的翅膀很宽,翼展几乎有两个人那么长,翼尖的羽毛微微上翘,像是两把收拢的镰刀。
它的头部有一簇高高竖起的冠羽,鲜红色的,在阳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而那只大鸟的眼睛…那双桔红色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徐钰,目光锐利得像能刺穿钢板。
它落地的瞬间,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的气流让场边的灰尘都飞了起来。
然后它就那般矗立在了地上,看上去像是一尊威严的雕塑。
——
对面,当那只猛禽的精灵被抛出的瞬间,她的手就已经按在腰间的精灵球上。
那颗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触碰,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没有犹豫。
“美纳斯。”
白光涌出,落在场地中央。
可这一次,那道白光没有立刻散去。
它在凝聚,在旋转,在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白光中破茧而出。
徐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那股从精灵球中涌出的力量,正在通过那道看不见的精神纽带,疯狂地向她涌来。
不是她在指挥美纳斯,而是美纳斯在邀请她…进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了。
不是“感觉”,是“真的变了”。
她的头发从肩头垂落,不再是原来的颜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蓝,像是海水被凝固成了丝线。
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映出两个世界…一只眼睛是深沉的红色,像海底最深处涌动的岩浆;一只眼睛是澄澈的蓝色,像极地冰川中最古老的冰层。
她的衣服在光线的包裹中发生了变化。
那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蓝色的礼服,从肩头一直垂到脚踝。
那礼服的质感很特殊,像是流动的水被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裙摆很轻,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飘动,像是随时会化成一汪清水。
她的身形变得比平时高挑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更加流畅,腰肢更加纤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从深海中被唤醒的雕像。
看台上,田欣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之中轻轻荡漾开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光。
她静静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变得无比冷冽,令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无言。
克拉韦尔坐在观战席上,看着下方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见过徐钰和美纳斯的“交融模式”,可每一次见到,都会被那种美震住。
不是那种精致的美,不是那种优雅的美,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沉、更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像是深海的暗流,像是极地的极光,像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力量被浓缩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力量感,那种与精灵完全融为一体的默契,不是靠训练就能练出来的。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也慈愿意赌这一把。
也慈靠在沙发上,指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下方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深的弧度。
“呵…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有意思。”
…
场地中央,徐钰睁开眼睛。
那双红蓝异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目光越过整个场地,落在对面那只姆克鹰身上。
那只猛禽正微微压低身体,翅膀半张,爪子在场地地面上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它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撕裂一切的瞬间。
青木站在指挥席上,看着对面那个变了模样的少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另一只手,在看了看手腕腕表的时间后朝着徐钰这边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开始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姆克鹰动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战意燃烧如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