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过多久，派帕就赶来了。
众人眼看那个茶色长发少年风尘仆仆地从山道另一头出现，甚至还没等胯下的摩托蜥停稳就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凯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凯特！你也跑的太快了！没事吧？等等，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徐钰身上，愣了一下。
徐钰正捧着手里的传说调味料碎片端详，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派帕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
“呃…你好？”
看到这个前一天还见过的少年，徐钰摆了摆手。
“这是徐钰，你们见过的。”
凯特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这两位都是咱们葡学院的同学，妮莫还有叶澜。啊，还有徐钰的妹妹，都是来帮忙打宝主的。”
“帮忙？”
派帕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你是说……你们一起打的？”
“嗯，我和徐钰打的。”
派帕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看凯特，又看看徐钰，再看看凯特，似是回忆着二人先前碰面时的情形，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那我岂不是白担心了”。
徐钰没听清，也没打算追问。
她的注意力又被手里的碎片吸引了回去，这东西在阳光下看起来更漂亮了，里面的光点像是活的，在结晶内部缓缓流转，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然后，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是凯特的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就那么直直地摊在她眼前。
“怎么？”
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不用我帮你调配好？你就打算这么直接给它吃？”
徐钰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凯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你不会真打算自己瞎折腾吧？这可是传说调味料，不是路边的树果。
“……”
下一秒，徐钰的眸光猛地一闪。
“当然！谢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碎片递了出去，动作之快，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凯特接过碎片，唇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逞，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徐钰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之前把自己“按”在床上套话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你就这么信任我？”她故意问，“不怕我独吞了？”
徐钰眨眨眼：“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凯特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把碎片收进包里。
徐钰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这家伙，怕不是从一开始就拿捏住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并非完全担心与一个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的主角敌对。
论打架，她有流氓鳄，有美纳斯，有喷火龙，还有那么多年的死斗经验。
就算凯特是重生者，真打起来她也不怵。
比起其他，徐钰更看重的，其实是凯特这个人所掌握的技术。
烹调传说调料这件事，派帕或许也能做到。
远在华国的宋霖，以他的阅历和资源，搞不好也能摸索出办法。
但按照凯特自己的说法，她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专精此道多年…
那是无数次的尝试、失败、调整、优化积累下来的经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替代的。
眼下，最有可能改变利欧路现状的，就是眼前这个紫发少女。
最有把握的，也是她。
如果和她交恶，就有概率亲手断掉小家伙向前走的可能的话…
那种事，她做不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徐钰就做好了“示弱”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后续的接触里对方将她拿捏得这么……恰到好处。
“想什么呢？”
凯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发少女已经把碎片收好，正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在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徐钰老实回答。
凯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走吧。”她说，“边走边说。”
…
几人骑上摩托蜥，沿着山道朝玻瓶镇的方向出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徐钰的摩托蜥跟在凯特身侧，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紫发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
“被追杀的事？”凯特头也不回。
“嗯。”
“我知道。”
徐钰愣了一下：“你知道？”
“倒不如说，”凯特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就是因为你现在的这个状况，我才会放心跟你谈条件。”
徐钰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凯特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了。
“不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因为那事跑路了？合着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凯特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双腿一夹胯下的摩托蜥。
那头大家伙猛地加速，瞬间把徐钰甩到了身后。
“堂堂‘无败女仆’，不会出尔反尔吧？”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徐钰后背当即一紧，气急败坏道：
“嘶…能不能别提那个称呼啊！”
见对方不为所动，她咬牙切齿地催动摩托蜥追了上去，但凯特始终快她一个身位，就是不让她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道上你追我赶，扬起一路烟尘。
…
后面，小钰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催动摩托蜥靠近了叶澜。
“叶澜姐……”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别、别在意，我姐她就是这样的。她对谁都这样……”
叶澜转过头，看向那张与徐钰一般无二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紧张，带着担忧，还有一点点试图帮姐姐圆场的努力。
那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是怕她生气，又像是怕说错话。
叶澜轻轻叹了口气。
“小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说，连你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你姐姐她……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呢？”
小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姐姐迟钝？
可姐姐平时明明那么聪明，对战的时候连对手下一步要出什么招都能预判。
说姐姐故意？
可姐姐看叶澜姐的眼神，分明和看别人不一样啊…那种温柔，那种下意识的依赖，都快溢出来了…
“啊这……”
她卡壳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
而叶澜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前方那两道渐渐变成小点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怨，一丝无奈的纵容，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哀怨的是，徐钰好像永远注意不到自己的心意。
纵容的是，就算注意不到，自己也还是愿意这样陪着她。
复杂的是，这种状态，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小钰看着那个侧脸，忽然有些后悔过来安慰她了。
这哪里是安慰啊，这分明是把自己送进了一个更尴尬的境地……
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不该继续待在这里的时候…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她和叶澜之间。
妮莫。
马尾少女骑着摩托蜥，不紧不慢地插入两人中间，正好将小钰从那种微妙的气氛中解救出来。她转过头，对着叶澜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完全不同。
没有傻气，没有活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可靠。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准备好了什么。
“澜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还记得我之前找你谈过的那件事吗？”
叶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向妮莫，那双眼睛里的哀怨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疑惑，有意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妮莫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
但那笑容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东西。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等到开口的时机。
小钰识趣地放慢了速度，悄悄落到了后面。
风从山道吹过，吹动三个少女的发丝。
前方的徐钰还在和凯特你追我赶，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了什么。
而叶澜和妮莫并排前行。
叶澜的目光落在妮莫脸上，复杂而沉静。
妮莫的目光迎着叶澜，温柔而坚定。
一个在等对方开口。
一个在酝酿如何开口。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摩托蜥的脚步声，在山道上回荡。
小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默默地又往后缩了缩，决定把这段记忆暂时封存起来。
…
两天后。
玻瓶镇。
当那座充满西部风情的小镇出现在视野中时，徐钰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的路程，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埋伏，没有袭击，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就好像那群在酿光市对她出手的家伙，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平静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甚至在路上刻意放慢了速度，露了几次破绽，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也太奇怪了……”
她小声嘀咕，“难道他们放弃跟踪了？还是说在琢磨着憋个大的？”
“说不定是被你那个华国的朋友吓跑了。”凯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揶揄，“她看我的眼神，比那只拖拖蚯还可怕。”
徐钰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叶澜正骑着摩托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温温柔柔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有吗？”她茫然地问，“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凯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迟钝。
但不管怎么说，平安抵达总是好事。
徐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小镇。
玻瓶镇比她想象中更有味道。木质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风铃和装饰品。
远处的风车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混合着烤面包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还挺好看的。”她由衷地感叹。
然后，她看见镇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字眉。
粗犷的面容。
魁梧的身材…还有那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海岱。
那个水系道馆的馆主，正站在镇口，朝着她们这边用力挥手，那动作之大，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徐钰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妮莫。
妮莫正咧着嘴笑，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嘿嘿，我提前跟大叔打了招呼！”
她得意洋洋地说，那双橙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邀功的意味，“他听说你要来，说一定要带你们去他的店里吃饭！”
徐钰：“……”
还吃？
她有些无语。上次在渍沁镇她和海岱第一次见面，人家就请她吃过一顿宵夜了。
这才过了多久，又要吃？
她正想说什么，海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哎呀哎呀！”
他那粗犷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震得路边的风铃都跟着晃了晃，“这不是我们的大名人，‘无败女仆’小姐吗！”
徐钰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不是没完了是吧…
这个绰号到底是怎么传开的？她不就是在奇树直播那天穿着女仆装打了一架吗？怎么就甩不掉了？
海岱显然没有接收到她的怨念信号，继续爽朗地笑着，大步走到她面前。
“哎呀，你是不知道！”
他一巴掌拍在徐钰肩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晃了晃，“自从咱们两个对战的视频火了之后，我的‘海岱俱乐部’也跟着客流量大涨呢！”
说着，他抬起大手———
“啪！”
又一巴掌拍在她纤细的后背上。
徐钰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她当即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背，一脸无语地望着那个男人。
“来来来！”
海岱大笑着，一把揽过她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揽自家小辈。
“这下我更得好好感谢你了！之前那次只来得及请你吃别家的宵夜。我一直惦记着，没能让你尝尝我亲自下厨做的菜，这下总算是能弥补这个遗憾了！”
徐钰被他揽着往前走，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
凯特双手抱胸，唇角挂着一丝看戏的笑容。
叶澜的表情温温柔柔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妮莫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好好享受”的表情。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活像个把朋友推进火坑还在旁边加油的损友。
小钰则是一脸“姐你自求多福”的同情。她甚至悄悄朝徐钰挥了挥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徐钰：“…？？”
不是…前面是断头台还是啥啊，她们几个就算了，你个丫头啥意思！？
可在那不容反抗的力道下，徐钰终究是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
来都来了。
吃就吃吧。
海岱身为饭店老板，他厨艺应该不会比他的对战水平差吧？
她被海岱揽着，一步步走进玻瓶镇。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她，小声嘀咕着“那不是无败女仆吗”“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诶”“海岱馆主亲自接待，排面好大”。
徐钰的嘴角抽了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对了对了！”
海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后面几个人，“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一起来一起来！我那儿地方大，坐得下！”
凯特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叶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妮莫早就跟了上来，笑嘻嘻地说：“大叔，我要吃你拿手的那个！”
小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然后快步跟上了姐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朝镇子深处走去。
阳光洒在这座西部风情的小镇上，远处的风车缓缓转动，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混合着烤面包和海鲜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徐钰被海岱揽着走在最前面，听着他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的店、自己的拿手菜、自己最近研发的新菜式，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被拍得有点疼，虽然那个绰号让她社死，虽然这已经是第二顿“感谢饭”了……
但至少，在这里，在这些人中间，她是安全的。
不用时刻提防暗处的眼睛，不用绷紧神经准备战斗。
可以放松下来，吃一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