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太好了!太好了啊!”
“老东西终于进IcU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戴平威连连挥拳,激动不已。
那高兴的模样,比女儿一诊模拟考试,得到了全校第一还高兴。
不过妻子陶泳芊,却是吓得急忙去关门关窗,将窗帘也一并拉上。
“你疯了吗?”
“让人听见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戴平威哈哈大笑。
“我疯了,我就疯了咋滴?”
“这么多年,我对他一忍再忍,我忍到今天我容易吗?”
“我没有奢望他把我当心腹,可他却一直把我当奴仆!”
“不仅对我公私不分、随意使唤,他还一边高高在上、沽名钓誉,一边罔顾民生、滥用权力!”
“要不是他的迂腐呆板、功利守旧,咱们燕京像汉东那样早点采取防控措施,哪会搞成现在这样?”
“所以他病情恶化,抢救后送进重症监护室,我很高兴、很痛快,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报应!!”
戴平威将手机啪的一下拍餐桌上。
接着起身大步走向储物架,拿下一瓶放了多年都没舍得喝的茅台。
“你要干嘛?”陶泳芊急问道。
“当然是要喝酒庆祝一下啊!”
戴平威满脸笑容的拆包装盒。
“喝酒?庆祝?”
陶泳芊有点不敢相信,丈夫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日里,他为人处世都非常的谨小慎微,生怕犯错。
可能是因为丈夫出生于农村,毫无家庭背景,靠勤奋努力考上大学,然后分配进入体制,一步步如履薄冰才走到今天。
他习惯了‘如履薄冰、谨小慎微’,他害怕犯错误,更害怕得罪人,所以在家在单位都始终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至于喝酒……
以前生怕曾主任随时会有指示,哪怕大年三十的除夕团圆宴,他都滴酒不沾,谁劝都不喝。
这也是表弟送来的茅台酒,能一放就放很多年,根本没被拆封喝掉的根本原因。
但陶泳芊知道,丈夫老家是有喝酒习俗的,成年男女几乎个个都能喝,丈夫也不例外。
今天!
丈夫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不谨言慎行,反而还要喝茅台酒庆祝!
“对啊!我当然要喝酒!要庆祝!”
“他要是不治身亡,死在了重症监护室里,那我更是要开香槟庆祝!”
戴平威拧开瓶盖,拿起桌上的水杯,便开始倒酒。
“平威,你到底怎么了?”
陶泳芊忧心忡忡的问道:
“他可是曾汶笙,曾主任!是你的领导啊!”
“你不盼着他健康痊愈,反而盼着他死,你……”
咚的一声。
戴平威将茅台酒瓶重重放下。
“难道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你觉得他位高权重,我就应该对他奴颜婢膝吗?”
“你觉得他是我领导,我就应该对他言听计从、尊崇孝敬吗?”
陶泳芊咬着下唇,缓缓坐下。
她觉得丈夫不是疯了,而是彻底不装了。
以前没有强大家世背景,他只能忍辱负重。
哪怕有再多的委屈和不甘,他也只能忍着。
因为来自偏远农村的他,没有挑三拣四、任性自我的资本。
想要保住体制内的铁饭碗,想要保住那一丝体面,他就只能忍。
如今。
他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长期没把他当下属,而是当下人的曾汶笙。
终于矫情作死,搞得自身病情严重,躺进了重症监护室。
“等一下!”
陶泳芊伸手拦住丈夫,不让他一饮而尽。
“怎么了?”
戴平威有些火大。
心想我好不容易放纵一下,难道也不行吗?
“有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又喝这么好的酒,岂能没点下酒小菜呢?你等一下,我去趟厨房!”
陶泳芊温柔一笑,迅速起身去了厨房。
那一抹温柔的笑容,瞬间像一缕阳光,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戴平威眼眶陡然有些温润,缓缓将杯子放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起身找来香烟和打火机。
自从病了后干咳不断,甚至咳出血丝,戴平威便没再抽烟。
如今吃了惠龙集团的特效药,身体彻底康复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当然要来一根舒坦一下。
美美的点烟抽上,戴平威脑海中如电影快速回放一般,闪现出以前无数‘卑躬屈膝、忍气吞声’的场景。
曾汶笙是一个很典型的伪君子。
他看似道貌岸然、为人正直,实际上却充满了老旧思想和做派。
就像他不喜欢深入田间地头,了解农民的生活需求,也反感去工厂车间,与工人们促膝长谈。
早就脱离了农民和工人的曾汶笙,特别喜欢和那些自以为是的社会精英混在一起,很享受那种浮华的生活。
而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百般推崇的‘社会精英’,都是些什么人呢?
是只会写一些狗屁屎尿、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文学巨匠’。
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满脑子物欲横流、攀附权贵资本的‘艺术大师’。
是开口闭口就西方如何如何,视传统文化为糟粕,把西方当文明天堂,认为什么都要效仿的‘教育专家、法学泰斗、经济学者’。
长期跟着这些早已脱离人民群众,脱离国情现实,充满精致利己精神的资本主义式‘精英’混在一起,曾汶笙的思想岂能不出问题?
他是不拿好处,不收受一分钱的贿赂,就连别人‘借’给他品鉴的艺术品,他都会还回去,绝对不会长期‘借着不还’,实际据为己有。
但他却很乐于参加各种研讨、各种会议,享受万人敬仰、顶礼膜拜,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长期跟那些思想有问题、动机不单纯的‘社会精英’接触,曾汶笙自然也就打着‘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为由,提出了夹带私货的政策建议。
虽然去年在摩西戈,被赵瑞龙当众痛骂了一顿,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那些政策背后的肮脏龌龊和巨大危害,但并不代表他就已经痛改前非、不再推动了。
至于曾汶笙的子女,那自然更是有样学样。
明面上的好处,是不会收的,但隐形福利却不会少拿少占。
比如他的子女,都是先后公费出国、留学名校,各种奖助学金拿到手软。
还有的是各种机构,打着保护生态、援助贫困等名义,搞出一系列的公益活动。
那么既然是公益活动,他们自然可以报名参与,哪怕所谓的公益活动,跟环游奇迹没区别。
大儿子毕业之后,就进入一所知名的大学,如有神助一般科研成果丰硕,发论文、评职称,那叫一个平步青云。
至于小女儿曾维俪,哪怕一直品学不端,但留学读博归来,便可以正大光明的以高端人才引进方式进入卫生署。
而以曾汶笙在金融文艺圈的人脉关系,他俩即便不进教育和卫生系统,去搞艺术、搞传媒、搞金融等等,自然也能风生水起。
在他们一家子身上,戴平威曾一度感到绝望。
他从没想过,权力不仅可以被随心所欲的滥用,也可以通过血缘关系进行传承。
正如前不久,根正苗红的窦建盛与背景强大的曾维俪相亲成功,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一旦他俩完成了政治联姻,那么两家人的实力,自然不会因为老一辈的退休而衰落。
戴平威之所以没有彻底绝望。
没有觉得寒门子弟再无出头之日,没有认为普通民众将难以阶层跃迁。
是因为他从反腐、军改、推动高质量发展、强化逢进必考等等看到了希望。
是廖晨曦这样的封疆大吏都能被干掉,是葛钧山这样的大佬都被赶下舞台。
是赵立春、余镇雄、向宇亮等一众励精图治、敢想敢干的改革派登上舞台。
所以……
戴平威心中的一团火焰,并没有彻底熄灭。
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曾汶笙也能下课。
以前苦于曾汶笙始终不逾越红线,拿他没办法,戴平威只能心里憋着火。
哪怕二姥爷抢救无效去世,忍无可忍的他,也只能偷偷报复曾汶笙的亲朋好友。
如今曾汶笙自作孽,不对传染病给予高度重视,终于成功作死,让自个儿病危。
压抑已久的戴平威,当然如大仇得报、高兴极了。
“来,吃点下酒菜,咱们一起喝一杯!”
陶泳芊端来两盘小菜,手心里还攥着两双筷子。
“好,咱们两口子,今晚好好喝个痛快!”
戴平威拿过水杯,拧开酒瓶便给妻子倒酒。
“哎哎哎,够了,够了!”
“这哪儿够呀?再来点儿,反正咱们都请了病假,都不用去上班!”
“那也不能喝太多呀,酒喝个高兴就好,喝太多可就伤身体了。”
“那倒也是,那咱们先走一个?”
“好,走一个!”
两口子相视一笑,端杯轻轻一碰。
一口白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瞬间直窜头顶。
“啊~爽!太爽了!”
戴平威拿起筷子,接连夹菜吃了几口。
很久没喝酒,第一口是真有点辣喉咙。
吃吃喝喝了一会儿,就只有舒坦痛快了。
“一想到那个没良心的老东西,现在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重症监护室,他的子女亲戚一个个提心吊胆的守在外面,哎唷,我这心情,就倍儿爽!”
“瞧把你给高兴得!”
陶泳芊白了丈夫一眼后,轻笑道:
“我劝你呀,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以曾主任的职务级别,他绝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而且咱俩吃了惠龙集团的特效药,两天就能吃能喝。”
“真到了迫不得已,必须要保命的关键时刻,他们肯定也会给曾主任服用的啊!”
戴平威点着香烟,深吸了一口。
“我当然知道,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像他这种披着伪善面具的恶人,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
“不过即便他不死,只是住院休养一段时间,也够让我开心了。”
“况且他都病重住院了,自然就不可能再干涉阻挠采取防控措施。”
“其他人即便想要继续阻挠,想一想曾主任都差点老命不保,他们肯定也不敢再说三道四。”
“这对那些已经被不幸感染的病人,那些不治身亡的患者,那些恐慌害怕的老百姓来说,自然也是大喜事!”
说到这儿,戴平威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发烧咳嗽,到了医院却挂不上号、住不了院的可怜病人,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的是懵懂无知的小孩。
又想起到处求购口罩消毒液退烧药等医疗物资,不是买不到,就是花高价被奸商狠狠痛宰的老百姓们,他们辛辛苦苦可能一个月也就赚几百块钱。
更想起那些原本背井离乡,好不容易来到燕京打工做生意的老百姓,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也生不起病的他们,不得不顶着春寒买票回老家。
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就不让他们日子好过一点呢?
怎么能毫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存亡?
如果是对疾病毫无认知,对风险和困难也缺乏预判,那还可以理解。
偏偏汉东那边早就打了报告,要求按照甲类传染病进行防控,并且还提出了一系列的防控措施。
甚至,在没有被采纳之后,汉东还做了一系列的防控示范,燕京只需要抄作业就行了,可结果呢?
警示报告不看,现成作业不抄。
直到现在,医院人满为患、医疗物资无比紧缺、无数民众恐慌害怕纷纷外逃。
哪怕立刻马上采取强有力的防控管制措施,势必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这一切,显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依我看,没人再阻挠防控,确实值得高兴,但显然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因为咱们面临的状况十分糟糕!”
“医疗物资十分紧缺,医疗系统也已经不堪重负,成百上千万的民众惶惶不安,尤其是咱们还不知道有多少病患!”
“更糟心的是,国内外很多城市,也已经出现了病例,甚至还导致了不少人感染,这件事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国际负面影响。”
“接下来,咱们很有可能会被世卫列为病区,外国人吓得不敢入境,势必会影响咱们的国际贸易,进而影响国民经济发展。”
“不少人本就恐慌害怕了,要是经济也受到了冲击影响,导致很多人收入下降、工作没了,怨气必然冲天而起,违法犯罪必然激增!”
陶泳芊端起杯子,和丈夫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烈酒后,忧心忡忡的说道:
“就现在这糟糕状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戴平威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的往东看去。
“咱们级别有限、能力更有限,是不知道怎么办。”
“但你要相信,危难时刻,总有人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咱们贪生怕死,只想当缩头乌龟,并不代表没有人能舍生忘死、冲锋在前!”
陶泳芊微微蹙眉,顺着丈夫的视线眺望远方。
茫茫夜色之下。
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内,灯火通明。
会议室内,戴着口罩的众人,聚精会神的看着投影幕。
赵立春正手握指挥杆,站在投影幕前,耐心讲解方案。
宣传引导、医疗动员、抢建集中医疗点、隔离观察治疗……
面对糟糕的形势,又要考虑太多的因素,一般人是束手无策。
比如知道严格的防控,是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无数人的工作生活又该怎么办?
对于那些不理解不支持,想方设法也要钻空子的人,又应该如何处置?
尤其是当下,医疗物资紧缺、医疗资源不足,如何集中调配、科学使用?
顾虑太多自然影响判断决策。
而赵立春带来的方案,却清晰的指明方向。
即便面对最苛刻的刁钻提问,也都有应对措施。
一次次的提问和答疑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环视一圈后,发现没有人再举手提问。
赵立春收起了指挥杆,站在了投影幕前。
“同志们!”
这一声呼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会议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们需要尽快完成大规模的战争动员!”
“我们需要拿出不怕危险、不怕牺牲的战斗精神!”
“三天之内,完成医疗动员!七天之内,建好定点医院!”
……
是夜,一道道命令火速发出。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动员开始有序启动。
当大批工程兵集结,连夜平整土地修建医院之时。
多架战略运输机紧急赶往汉东京州,运输医疗物资。
而第二天,汉东省就完成了紧急医疗动员。
各大医院自愿报名的大批优秀医护人员,如白衣大军一般集结于人民广场。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出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与肉眼看不见的病毒厮杀,要和死神抢夺宝贵的生命。
意味着面对大量的病患,他们不仅会十分辛苦,还会有感染风险。
所有的风险,提前都已经告知了他们,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踊跃报名。
红旗招展,猎猎作响。
时任汉东一把手的刘震东,登上高台。
“同志们!”
一声呼唤,全场肃静。
“你们是逆行的勇士,你们是无畏的天使!”
“我谨代表汉东九千三百余万民众,祝愿你们早日凯旋归来!”
嘹亮的进行曲中,众人豪迈登车。
一辆辆大巴如长龙出海,浩浩荡荡直奔机场。
沿途无数民众挥舞红旗,呐喊助威,热泪盈眶。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当天,汉东日报特刊,标题火红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