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恶魔墓冢下面昏黑狭仄的穴道里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地小心,这里的台阶或断裂或残缺,有的甚至已经被挤压变形得完全失去了阶梯的形状。
显然,这里早在末世前就凿出来了,经过多年的岩层移动和末世的影响,居然没有发生塌陷,已经算是一件奇迹了。
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直都在留意脚下的台阶。走到其中一级时,湘忽然停住脚步,蹲下来观察,前面一级台阶的边沿上有一块缺口,湘摸了摸那个断面,感觉应该是刚断开不久,而且大概率是被什么东西磕掉,或者是被人踩断的——最近很可能有人走过这条路。
这条石阶的长度比进入恶魔墓冢的那条还要长,走了五十米,三人来到一个半圆形的平台。
这个平台就像是一个转折点,空间顿时豁然开朗。虽然还是漆黑一片,但是平台面积有十几平米,半圆的天花板也有接近六米高。四周的墙壁变成了精致砌筑的石墙。
在石阶地道的旁边,是另一个通道的入口。平台上的三人将各自的照明光射进通道,渐渐地看清楚,这是一条宽敞的平直廊道,地上铺着黑色的板岩地砖,弯曲的拱顶被的廊墙高高顶起。廊道一眼望不到尽头,高大的墙壁上无门无窗,颇有一种哥特式的诡秘感。
到这里时,三人都不敢再轻易说话了,因为即使是正常走路,脚步都会在宽阔的空间里引起清晰的回声——不管这地道的最深处藏的是谁,三人都不希望这次的潜入被他们发现。
在平台上,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确认大伙都作好了心理准备,便先后走入了廊道。依旧是湘先打头,菁居中,桑隆垫后,三人都尽可能地不发出动静。
幽深诡秘的廊道,充满了古早时期的恶魔教堂风格,又带着一点中世纪的古堡地牢的感觉。不过,廊道整体的筑工精巧度,却又远超那些时代,更像是近两个世纪建造的。
菁借着手电光,环视两侧的高大墙壁,上面规则地散布着一些恶魔的壁龛,并且个个状貌夸张,狰狞异常,仿佛在用最这样的方式传递着信息——这里是恶魔的地盘,这里保藏着恶魔最古老、最深层次的秘辛。
湘,虽然也看到了那些可怕的壁龛,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在前方的道路上,他必须集中精力提防前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三人顺着廊道匀速地慢行着,周围相当的安静,大家都只能听到自己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然而,渐渐的,几人似乎隐约听见了一丝其它的动静——音乐声,不过非常的微弱,弱到几乎无法断定是否真是音乐。
如果说先前几人最多是紧张和害怕,那么音乐的出现则又添了一丝诡谲,不过,这也激发了几人的希望和好奇心,尤其是湘和菁。因此,众人并没有慢下脚步。
在廊道里走了大概两百米,几人终于看见了左转的拐角。湘走到拐角前,谨慎地探出头视察了一眼,确认安全,才走出拐角。
转过弯,前方十米,就是廊道的尽头,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铜制的门板上是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
三人来到门前,伏身静听门内的声音。除了隐约可闻的乐声外,就没有其它声音了。
湘抓住大门上的拉手,试着推拉了一下,发觉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不过,他倒没有着急使用激光切割门锁,而是先手动将激光调到钻孔模式,然后不停地用短促的细束脉冲冲击门板,直到在门上开出了一个直径两厘米大小的洞。
门板被钻穿的瞬间,有一缕微光从洞中射出。湘透过洞向里看去,门内,是一个构造非常怪异的大厅——褐色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恶魔的画像,其中几张被房间边缘垂下的帘幕遮挡住了。除此以外,大厅里还有一些怪异的桌台和架子,上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雕像、仪具和信物,地上摆着许多黑色的大锅和火坛。
而房间中最为诡异的,当属正对面的那扇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墙。铜红色的双开门完全占据了整面墙,简直就像为身高四米的巨人专门打造的巨门。巨门上有一只恶魔的浮雕,浮雕是彩色的,恶魔如血般殷红的脸露出狞笑,仿佛是因为它藏青的魔眼早已洞烛了这世界的归宿是终究是属于恶魔的。
不过,湘没有注意到,大厅的右侧有一个无门的通道。而就在湘还在盯着那扇恶魔之门看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右侧通道中走了出来。
湘的心猛地一惊,但他还是没有移动,因为他想看清楚那身影的真实面目。但他却不知道,就是他这下意识的两秒迟疑,使他迎来的不仅仅是恐惧,更是差点无法挽回的危险。
那人穿着一身皮革黑衣,身材高大壮硕,头戴逼真的山羊头套。这山羊人迈着健劲的大步走到房间中间,转动山羊头环视四周,仅用一秒,他那怪异的羊眼就盯向了门上的孔洞,和湘的目光撞在一起。
湘立即反应过来。没成想,那山羊人的反应比他还要快,在他做出应对措施前,那山羊人便朝他这边疾步走来。
湘连忙后退,同时将掌心对准大门,随时准备发射激光。
接着,只听“咔嗒”的一声锁响,大门被猛地推开,高大的山羊人从门中阔步走出。
当山羊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桑隆再也无法压抑住极端的悚惧,他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叫,转身便往廊道外拔腿狂奔。
桑隆这一跑,彻底激怒了山羊人,他勃然暴起,朝桑隆猛追出去。
“停下!”湘厉声喝止山羊人,可是,山羊人就跟没听见似的,似乎根本不惧惮湘手里正在蓄能的激光射线,而且他的身手异常迅猛,强行用身体将湘撞开,又将菁撞翻在地,转眼之间就追上了桑隆。山羊人将他一拳放倒,桑隆痛苦地哀叫一声,摔出好几米远。
“放开他!”湘紧跟着向他们跑去边喊。
山羊人走到桑隆身旁,揪住衣领将他拎起来,就像拎一个玩偶一样轻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秒钟都没有多等待,一只手掐住桑隆的脖子,将桑隆往廊墙上一撞,死死摁住他。
“呃——呃——”桑隆发出无法喘息的窒塞声,他拼命挣扎着,但他的力气甚至不及对方的五分之一。
“放开他!不然我切断你的手!”湘大声警告。
面对湘的警告,山羊人充耳不闻,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而且他的力量也绝非常人能及,桑隆的脖子都快要被掐断了,他颤抖的手却还在施力,没出几秒,桑隆便渐渐失去意识,面部也呈出紫绀的状态。
眼见桑隆即将暴毙,湘不再犹豫,当即发射高能的激光,切断了山羊人掐住桑隆的手臂。
桑隆倒在地上,鲜血从山羊人手臂的断口喷射而出。他这才扭头看向湘,朝湘猛冲过来。
湘没有给山羊人近身的机会,直接再次发射一束激光,射穿了山羊人的胸膛。
胸口被开了个大洞的山羊人,踉踉跄跄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身下汩汩漫开。
眼看山羊人倒下,湘稍微定了定惊魂,然后就向着山羊人的尸体走去,他想要看一看,在这山羊头套下面的本体真身,究竟拥有怎样的一副面目。
然而,湘在山羊人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摘不下那个山羊头来。最终,他才终于意识到一个极为恐怖的事实,一时间惊诧不已——
这山羊人戴的不是头套。
这真的就是一个长着山羊脑袋,却有着人类身形的,真正意义上的“山羊人”!
既离奇又恐怖,湘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此刻他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要做,惊讶和思考只能留给以后。
湘走到躺在墙边的桑隆旁边,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湘赶紧摸了摸他的颈脉,好在脉搏正常。但是不清楚是否有潜在的损伤,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还是得送他去医院抢救。
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过一分了。这时,菁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山羊人和桑隆,目光带着惶然,但是不算很重,完全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
“你没事吧,菁?”湘问菁。
“我没事……你呢,湘?”
“我没事,我们得送桑隆去医院。”湘说,“现在,杰熙警官他们应该准备下来了,我们得让他们叫救护车来。而且,我们最好赶在他们前面,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吗?”
菁理解湘的意思,她掏出对讲机,放在嘴边说:“警官,请叫救护车来,桑隆遇袭了,需要送医。”
对面,杰熙回复了一句“收到”。
湘把桑隆的身体翻过来,让他侧躺着,身体自然舒展,能够顺畅呼吸。然后站起身,和菁一起返回廊道深处,走进那个怪异的大厅。
所幸的是,这一回没再有奇怪的山羊人之类的怪物出现了。大厅右侧的通道和刚才的廊道一样昏黑,而且深得望不到头。
湘和菁走向那扇巨大的恶魔之门。在凶煞恶魔浮雕的下方,两人看到了在恶魔墓冢中心石棺上看见的后半段恶魔学符文,也就是“恶魔母宫”。
靠近恶魔之门,原先那似有似无的音乐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菁这时终于听出来,菁终于辨认出,这乐曲是魔族们举行最神圣仪式时的所用的魔教乐《圣魔之音》。
两人还惊奇地发现,这座巨门上面的恶魔,并不是真正的浮雕,而是采用了一种极为另类的工艺,皮肤、肌肉和獠牙都是用某几种奇特的未知材料制成,质感极其真实,它们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嵌在铜制的门板上。
而且,恶魔藏青色瞳孔周围的眼白是半透明的,以湘和菁的身高,刚好可以通过这恶魔之眼看见门后的情景。
如果说,和那只山羊人的险斗能够算作是窥见了地狱的一角,那么,两个人此刻所看见的门后的情景,则可以称得上真正的地狱。
不止是菁,就连湘,在他所有的记忆中,眼前的一幕,绝对算得上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为怵目惊心的场面之一。
而茆,则也是这浩然震悚场面的组成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