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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放下按在精灵球上的手。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无聊?”

她——歪了歪头,河水从她精瘦的肩头滑落。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刚才那刀扔得可真准,差点以为你真要杀了我。”

张恒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确认那五官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后,缓缓退出,拉出安全距离,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水花声响,她似乎从河里站了起来,但张恒没有回头。

“喂——”那个声音在夜风中追过来。

“明天见啊,张恒。”

张恒没有应。

回到房间,张恒躺在床上,那股窥探感消失了。

---

第二天清晨,张恒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耿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趴在窗边,用那只短小的爪子逗弄窗外一只小小的波波。

那只波波似乎并不怕耿鬼,歪着脑袋看着它,时不时“咕咕”叫两声。

“你倒是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张恒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干草床的睡感实在谈不上舒适,他的肩颈和后背都在抗议。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走出木屋。

清晨的村庄比他想象中热闹。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木屋上升起,几个孩子正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打闹,一只大奶罐悠闲地躺在路边,嘴角还沾着几根草叶。

张恒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白川先生正蹲在村口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一张羊皮纸上画着什么。

他旁边的地上趴着一只宝可梦——圆滚滚的身躯,灰白色的鳞片,紧闭的眼缝,正是昨天安阳背回来的那只甲壳龙。

“它恢复得不错。”张恒走过去。

白川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他站起身。

“这只甲壳龙,幸好有你帮忙包扎,不然它的腿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张恒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甲壳龙的后腿。纱布还是昨天他包扎的那块,虽然沾了些泥土,但整体还算干净。

甲壳龙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亲昵。

“今天应该能站起来走几步了。”张恒说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甲壳龙的头。

甲壳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蹭了蹭他的手心。

白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

“你和宝可梦之间的感情,很深。”

“谢谢。”张恒站起身。

“你来自的地方是不是距离我们很遥远?我说的不是距离上面的遥远……”

白川的目光落在张恒的冲锋衣上,“你的衣服……不像是这个年代。”

张恒沉默了一瞬。

“是的,如你所说,很遥远的地方。”

他没有解释“遥远”是空间上的,还是时间上的——也许两者都是。

白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学者有时候最懂得适可而止。

“走吧,先去吃早饭。”白川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安阳应该已经做好了。”

张恒跟着白川来到安阳的木屋。

安阳正蹲在屋前的灶台边,用一根木棍搅动锅里的粥。

灶火映得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一只小小的火稚鸡蹲在他脚边,时不时朝灶膛里喷一小撮火星,帮忙维持火势。

“你还会做饭?”张恒有些意外。

安阳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怎么,你以为我就是个只会跑腿的莽夫?”

张恒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安阳盛了三碗粥,又从灶台下面取出几个饭团,放在桌上。

粥是用小米和野菜熬的,味道很淡,但喝起来很舒服。

饭团里面包着腌制的野菜和一小块鱼干,咬一口,咸香四溢。

火稚鸡在旁边啄着安阳扔给它的一小团米饭,发出满足的“恰莫——”声。

“好吃。”张恒由衷地赞道。

安阳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

白川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在张恒和安阳之间来回扫视。

“安阳,你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

安阳放下饭碗,想了想。

“遇到过不少。但最奇怪的,还是村子里的阿絮。”

张恒的眉毛微微抬起。

“阿絮?”

“对。”安阳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火稚鸡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停下啄食,歪着脑袋看向他。

“就是昨天你见过的那个女孩。她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有时候晚上,她会一个人站在村口,盯着黑暗里某处地方看,一看就是一整夜。”

白川推了推眼镜,没有插话。

安阳继续说:“小时候我们都觉得她是在装神弄鬼。但后来有一年冬天,村子里闹‘鬼’——就是那种半夜会挠门、会学人叫的东西。”

“每当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之前,阿絮都会提前站在那个方向盯着看。就好像……她能看见那只鬼躲在哪里……”

张恒端着粥碗,没有喝。

“她现在还能看到吗?”

安阳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她从来不说。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你昨晚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半夜醒了一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屋外过去了,但推开窗什么也没看见。”

张恒放下粥碗。

“没有。可能只是风。”

安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白川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放在桌上。

“阿絮这个孩子……我观察她很久了。她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两个不同的东西。”

张恒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白川摇了摇头。

“只是一种感觉。每次她站在村口看黑暗的时候,我总觉得……站在那里的不是她。或者说,不只是她。”

张恒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川先生,你刚才说……阿絮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东西?”

白川正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嗯。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安阳也放下了碗,火稚鸡从他脚边站起来,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变化,小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在村子里散步。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看见阿絮站在那里,面朝那条河,一动不动。”

“我以为她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正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却听见她在说话。”

白川停顿了一下。

“她在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和河面上的什么东西对话。”

张恒的手指微微收紧。

“河面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白川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看不见。但阿絮看得见。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对她说话。然后她笑了一下。”

“什么样的笑?”

白川沉默了两秒。

“不是她平时的笑。阿絮平时笑起来很温和,像个普通的姑娘。但那个笑……太成熟了。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借她的脸笑了一下。”

安阳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插嘴。他显然是第一次听白川说起这件事。

张恒回想起昨晚河边的场景——那张空白的脸,那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瞳孔。

还有那个从水底浮上来时、嘴角咧到不可能角度的笑容。

“后来呢?”张恒问。

“后来我就离开了。”白川说,“我没有惊动她。但从那之后,我开始暗中观察阿絮。”

“我发现她和宝可梦之间的联系,深得不像普通人。尤其是幽灵系宝可梦。”

安阳忍不住开口了:“阿絮确实很招幽灵系喜欢。小时候我们一起进山,别的孩子都怕,就她不怕。”

“有一次我们遇到一只夜巡灵,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只有她走过去,伸出手,那只夜巡灵就飘到她肩膀上坐着了,跟只猫似的。”

白川点了点头。

“她像是天生的幽灵系训练家。那种亲和力不是后天培养的,是骨子里的。就好像……她自己也有一部分属于那个世界。”

张恒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还太模糊,像一团在水底游动的暗影,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