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加严阵以待的反应让张晨钰反应过来——白天【削肾客】袭击的心理阴影，让她下意识地已经将敌人当作了【削肾客】。
“岚悠，废除前令，把跟踪我的人炸出来！”
张晨钰的下令很快起到了效果。封闭的战斗车厢内突兀地掀起狂风，擅长操纵气流的风灾龙在开放环境无疑攻击范围会更大，但同样在封闭的室内也会更快找到目标。
“吼——竟敢觊觎我的母人！”
暴怒的嘶吼声从车厢上方传来，青色飞龙的【暴风之矛】精准命中了目标。只听陌生的闷哼声，两道身影穿墙坠落进微型拟茧房。扑通！飞龙强健有力的后爪将跟踪的苏死死抓住砸在地上，力道之大甚至在微型拟茧房的地面砸出浅坑。
那是一只身披纯白鳞甲的四足飞龙，头顶是金属质地的发光荆棘环，三个浮空光环套在粗长的尾巴上，黄色的蝙蝠飞翼覆盖着一半白羽，尾巴末段的鬃毛从白色渐变为黄色。
白龙的面部一侧有着贯穿半张脸的十字形刀疤，最上方的耳羽并不是天使的羽毛，反而是一对恶魔翅膀。它最突出怪异的特征还是那双扭曲的眼睛——没有瞳孔的粉红眼珠上是层层繁复的黄色同心圆花纹，它们的圆心随着注视移动与旋转，看起来非常瘆人且催眠。
张晨钰的身体一僵，这条龙给她的感觉是既神圣又邪性。它同时混合了飞龙、天使与恶魔三方冲突的元素与特征，三方冲突的元素却在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是混乱却人为所制造的怪诞产物。
这只白龙挣扎着，顶开压在脸上的臭脚：
“谁会像你这个死变态对人类有涩涩之心啊！”
苏咆哮着发动【复仇之刃】，逼迫上方的岚悠离开自己。发光荆棘环发出炽烈光芒，龙爪在半空凝聚出黑白交织的刃气，朝着地面用力一拍，制造错乱冲突的光影迷乱了众人的视野。
刷！
岚悠果断虚化隐身，让自己躲避技能伤害，而苏不和岚悠僵持，把脑袋对准了后方注视自己的张晨钰瞪大眼睛。
【意志瓦解】！
擒贼先擒王，苏的目光凝视向契约术士发射干扰大脑的催眠电波，头顶的荆棘环自动旋转，将配合、屈服、臣服等精神暗示通过视觉强行催眠对方的认知根源。
“什么眼花缭乱的！”
张晨钰合上眼睛甩了甩头，她的脑海里刚才涌现出许多让她懦弱的杂念，但又像是镜花水月，一瞬间又被她拒绝的意志驱逐出去。
“没用？占卜师！”
百试百灵的催眠手段被轻易抵抗，苏果断原地隐身。
见敌人想要拔腿就跑，但纳加权能【不定】直接放射银色圣光，如同电磁干扰一样，将虚化隐身的岚悠与苏一同强行实化，出现在原地。
伪圣龙，占卜师，这究竟是什么强强联手的组合啊！
苏大骂自己的倒霉，知道自己必须使出压箱底的手段，荆棘环上覆盖的蜘蛛网忽然燃烧，如同突破封印一般，迸发散发刺目扭曲的光影，瞬间紧箍并勒紧于苏的头顶。
“你们！忘记我！”
苏再次开口下令，眼眸的三重黄色同心圆以中心无限扩张，粉色染为了不详的血红，让张晨钰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她觉得自己的鼻子一热，伸手一抹居然流出鼻血。
纳加则是耳朵耷拉着微微皱眉，权能【不定】加倍削弱了那份改写意志的冲击。可怜的是，岚悠被脑海里翻涌的痛苦，如同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捂住脑袋原地打滚。
“忘记我！你们忘记我！”
苏反复念叨着，荆棘环的功率继续加大，骤然提高的干涉强度正在强行突破占卜师与伪圣龙的精神壁垒，试图扭曲个体的意志，让个体服从“祂”的控制欲。
“给我收！”
纳加厉声呵斥，转瞬间迎面而来的压力如同过眼云烟，被银色圣光逆向冲击回去，让岚悠与张晨钰从精神暗示的催眠电波中挣脱出来。
噗嗤……
受到反噬的荆棘环骤然收缩，蓝绿色的认知粒子从切割出的伤口上汩汩流出，看的张晨钰不禁龇牙咧嘴，不明白敌人为什么突然自虐。
“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咳咳……”
苏喷出一口蓝绿色的鲜血，他想要起飞离开这里，但刚才那一招已经让他解开了对荆棘环的压制，【触之即乱】的认知污染开始失控，混乱的认知锚点正在一点点摧毁它清醒的神智。
苏无力地瘫倒在地面，来自“祂”的呼唤正在通过不断勒紧的荆棘环传唤——亵渎神明与违逆自然的混乱伪物，终究要在痛苦中自我崩裂。
苏颤抖的爪子握紧了勒紧的荆棘环，试图扯下那生来有罪的宿命，但最终痛得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地上。
看啊，那众生之想的意识大海中，从来就没有你回归与诞生的历史。
被混乱拼凑的你不该存在，哪怕一次轮回都不配，罪人就该在痛苦中自我瓦解，永堕虚无。
否决你的历史，否决你的存在，否决你的价值——身为化身的你，却没有任何一个他者愿为你驻足，不知道、不够格、不开心！
咔嚓，耳头顶的荆棘环又扎紧了几分，构成【触之即乱】的骨肉依旧在时刻折磨与收紧，但那份剧痛又好像被什么微弱的力量扯住了一点。
“啊啊啊！这个荆棘环取不下来！纳加，我的手指被扎住了！”
模糊难听的惨叫驱散了“祂”的呼唤，进气多出气少的苏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眼，温热的红色液体从额头流出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
那是血，人类的血。
张晨钰匍匐在地上，表情扭曲成了一团，她的双手手指卡在荆棘环与它的鳞甲之间，持续收紧的荆棘环尖刺刺破了她的手指。
苏挣扎着抬头想把她推开：
“不要碰我，你会乱……”
“脑袋别乱动啊！针刺我好疼！我听不懂你说啥，别睡啊！我给你我的认知！”
人类一边惨叫，一边向它冲突破裂的魂体注入修复的认知之力，苏那颗混乱又悲伤的心仿佛被抚平了。
“别动！我平复你的认知锚点！”
纳加的银色圣光阻止了荆棘环的收缩，处于失控解体边缘的化身，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界定”——不是稳定，不是安宁，是那种自己的存在终于被认可的安心，这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来自于人类个体在乎自己的认知。
啷当！
被纳加的银色圣光撬动，荆棘环的直径突然放大，失去光芒的它应声落地，让苏与张晨钰终于挣脱枷锁。
“我的手！呜！”
张晨钰双手颤抖着——荆棘环勒紧苏的脑袋时，她实在是看不下去，想用手把荆棘环从头顶取下来。结果，骤然收缩的荆棘环反而把她的手勒了进去，双手大拇指被图钉大小的针刺破了边缘的皮肤，毛细血管破裂短时间出血的血液撒了一地，看的纳加十分揪心。
“阿钰，我帮你舔舔！”
岚悠张嘴伸出舌头，回应他的却是张晨钰的一记膝撞。
“舔什么，给我滚！不叫你出来别出来！”
张晨钰十分果断地过河拆桥，吃痛的岚悠不甘心地遵从了命令虚化消失，张晨钰舔了舔自己的大拇指，不需要包扎，没过多久，手指的划伤很快就自己止血了。
虚弱的苏缓缓抬起上半身，他的身体依旧在颤抖，但【触之即乱】的魂体已经开始了修复，让他的意识重新恢复了清醒。
“你叫什么名字？你这副病秧子的状态，不是【削肾客】派来刺杀我们的杀手吧？”
率先发问的人是纳加，她用念力托举起了荆棘环，在上面感受到了混乱的【法则之力】——面前的龙魂居然是一只升格失败却活着的伪圣龙，或者说，一只没能成为伪圣龙的失败化身。
“我……我不是刺杀你们的杀手，虽然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我不会泄露我的身份！一码归一码！”
苏昂着脑袋，摆出一副绝不屈打从招的态度，纳加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但被扎破拇指的张晨钰可并不认。
“喂！我说，你多少有点翻脸不认账吧！明明是你跟踪我，自己打不过我们，认知污染能力又翻车，是我大人不计小龙过救了你诶！”
张晨钰用食指戳了戳苏的良心，后者满头大汗，一副想解释却无可奈何的难受表情，几次欲言又止后，两种底层代码冲突的他竟然选择直接瘫在地上摆烂。
“行了，我打不过你们，我又欠你们人情，我这条命就算输在这儿了，你们想吃了我半条命还是卖了我都可以，但我绝对不会恩将仇报出卖我的老板的！”
翻肚皮的白龙盯着纳加手中的荆棘环，长长叹了一声，这一次反而是张晨钰有点犹豫了。不管白龙是不是【削肾客】派来的杀手，从他打算逃跑的举动来看，一开始就没有伤害她们的打算，她和纳加在原则上都不喜欢折磨取乐。
纳加笑了笑，戳穿了苏的真实身份：
“好了，【暮光竞技场】的收尾人——苏，我们没有恶意。离开【飞猫赌场】前，赌圣干狜早就提醒了我，你从出门后就在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