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地儿的手工工坊
手工车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混着金属粉、机油和某种认知材料残留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让人想开窗通风的气味。
不过,夏刻洛尔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因为今天又到了【不洁盟】特别的日子,他与三位一方大佬私下见面交换情报的日子。
包括夏刻洛尔在内的四方约好了,他们要通过一种“紧张刺激的游戏”,赢家将获得其他三方的情报与金钱,如果支付不了,就要留下自己的一部分肢体,为此,夏刻洛尔每到这天,都会特地将自己的虚拟形象捏成了《斗牌传说》的男主角赤木茂。
除了他参与今天这场游戏的其他三人,分别是【龙贝尔研究院】副院长之一墨尔、阿瓦隆公司的常任汉使敖曱与【墨鳞卫】的大当家墨痕。
在众人到齐之后,夏刻洛尔便迫不及待地搬出赌桌道:
“各位,游戏开始!”
一刻钟之后,夏刻洛尔坐在麻将桌东侧,用两根手指捻着一张幺鸡,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九条。”
墨尔坐在他对面,姿态松弛得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睡过去,蓝色的鱼龙打牌动作慢悠悠的,眼神却落在夏刻洛尔面前的牌面上。
西侧是化为人形的敖曱,它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离的穷鬼社畜,他的牌面乱七八糟,心思显然没放在牌上。
北侧是化为人形的墨痕,【黑鳞卫】的老大,一身暗色的宋代盔甲,腰侧别着一根断刃,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牌,更多时候在打量工作室里的物件。
“碰。”
夏刻洛尔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把墨尔打出的九条拿了过去,他的牌面整齐得不像话,像是有强迫症一样按颜色分类排好。
墨尔皱了皱眉:
“你牌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连胡三把了。”
夏刻洛尔摸了一张新牌,看都没看就翻过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哼,除了【飞猫赌场】的赌圣就没人能赢过我!二筒!”
敖曱把手里一张牌摔在桌上,用力不轻:
“你们这牌打得也太慢了,一局能磨半小时。”
墨痕抬眼看了看他:
“急什么?你赶时间?”
“我时间不赶,我就是……算了。”
敖曱的目光在桌上三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合适的切入点。
夏刻洛尔把面前的牌推倒:
“胡了。清一色,谢谢。”
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的牌面,然后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奈。
墨痕嘴角抽了一下,墨尔用手掌抹了一把脸,敖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付钱。”
夏刻洛尔伸出手,手掌摊开,指尖轻轻勾了两下。
墨尔尴尬地笑了笑,一口白牙亮的反光,穷鬼敖曱翻了翻口袋,面露难色。
墨痕不屑地撇了二人,明目张胆地摆了摆手:
“钱没带够,规矩我懂,我还是用情报换。”
“你们怎么每次都说没带够钱,啧,你们就只想白嫖其他人的情报吧。”
夏刻洛尔把牌一推,显然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他的视线从牌面移到敖曱身上:
“你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敖曱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
“你们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莉莉丝在召集各方认知势力,说是自己中毒了,她愿意的龙魂契约来换取治病的机会,邀请各方认知势力讨论魔都认知资源的未来分配。”
“听说过,她请了很多人,至理院长就犹豫要不要派我参会,北索那家伙只知道在实验室里蹲着!真烦人!”
墨尔的声音不带情绪,敖曱摇了摇手指:
“莉莉丝的动作比你们想象得大,她的魅魔龙已经把邀请函发到了大多数能叫得上名字的地方团体手里,不是私下联系,是正式的、公开的邀请函,不过,我建议你们的人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难道中毒是假的,莉莉丝会和铂伽索斯一样,设下让自己进行封神仪式的陷阱?”
墨痕缓缓皱紧,敖曱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留出让几人思考消息的时间。
“应该不是陷阱,因为莉莉丝被下毒就是阿瓦隆公司干的,这事儿是由【里姆多疗养院】的里姆多主导的,且艾维修姆已经盯上她这个龙魂领主了,你们应该知道阿瓦隆不会放任莉莉丝促成魔都的和平分赃大会,你们去了,就是把自己放到靶子上。”
墨尔审视着敖曱问道:
“这是阿瓦隆的官方态度,还是你个人的建议?”
“这个嘛!反正我就会代表阿瓦隆参加这次的会议,当然,各位是朋友,我只是表达我的担忧,不是威胁,不代表任何立场。”
这话说得很轻巧,但桌上另外三个人没有一个立刻露出相信的表情。
见气氛比较紧张,夏刻洛尔换了个话题:
“墨痕,你今天是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是有一件,黑鳞卫的黑月龙在天马游乐园,看到了不该出现的圣龙涅迦。”
他的声音不高,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敖曱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墨尔玩牌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夏刻洛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在封神仪式的现场看到了圣龙涅迦。是亲眼所见,不是误判。”
敖曱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墨尔把那张停在半空的牌放回桌上。
“你确定?”
“目击者的身份可靠,我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开口,是涅迦破坏了封神仪式,涅迦最后自行离开了,其他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另外,我想请各位留意一下,如果听到任何关于涅迦动向的风声,墨鳞卫愿意用同等价值的情报交换。”
敖曱的视线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他在想要不要把三当家的事情说出来,但在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出口。
墨痕顿了顿:
“另外,黑鳞卫的三当家福格瑞姆离家出走已经有一阵子了,如果各位有她的下落,也请告知一声,算我欠个人情。”
三人的视线看向了墨尔,轮到他支付输掉这场游戏的代价。
墨尔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绕到自己身后,抓住尾巴末端,手起刀落——很轻,像是摘一根头发。
啪叽!
他把那截断尾巴放在桌上,约二十厘米长,截面平滑,没有渗血,像是早已准备好要被割下来似的,还在左右扭动着。
果然还是用尾巴做交换吗?哈基墨你这家伙儿,你真就是一点情报都不说,厚着脸皮丢尾巴啊!
夏刻洛尔咳嗽了一声,语气隐藏情绪:
“各位,大家都是想要保持中立阵营的人,保持魔都内没有独裁者的流动性秩序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今天,我这里有一条情报,跟各位今后的利益可能有点关系。”
“什么?”墨痕问。
“北海泾路那边,最近冒出来一个叫萌龙保护协会的新兴团体,由保护派与未知势力重构形成的,领头的似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后有不知名的伪圣龙撑着,龙魂领主级别的存在不止一位,疯领主雪瑛就是栽在他们手上,我的建议是——别去惹这个组织。”
墨痕微微皱眉,墨尔抬眼看了看夏刻洛尔,敖曱把拿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墨痕说:
“夏刻洛尔,你这话里有话,【萌龙保护协会】的水很深吗?”
夏刻洛尔没有正面回答,他换了一个更模糊的表述:
“猎龙俱乐部驱逐了保护派,而有人却公开支持保护派重构新的认知势力,怎么看都是在公开向阿瓦隆唱反调,能在魔都东南部站稳脚跟的团体,要么背后有人,要么自己就是疯子,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值得去试探。”
四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一场牌局继续,像是都默契地忽略了刚才的对话。牌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敖曱打出北风,墨尔碰了,墨痕摸了张牌看也没看就打出去,夏刻洛尔说杠,随后摸了一张牌,扫了一眼就推倒了。
“清一色,自摸。承让了。”
墨痕沉默了很久,墨尔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已经习惯了,敖曱把牌推到桌子中央,半是感叹半是无奈地说:
“夏刻洛尔,你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
夏刻洛尔开始整理面前的筹码:
“我说过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散场时,墨尔第一个站起来,欠了欠身,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他的飞行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敖曱紧跟着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夏刻洛尔一眼,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墨痕走在最后,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道:
“夏刻洛尔,我不希望你把涅迦的消息交易给别人,这可能会引火烧身,另外,你有听到过圣龙吉拉的风声吗?”
“没有。有时你的消息比我的准。”
“我不喜欢这个回答,我希望我们能…”
“墨痕,我没有更好的回答,咱们是【不洁盟】,来这里定期聚众打牌的宗旨就是希望各自的地盘与势力能够【不结盟】。”
“好,各安天命。”
墨痕叹了一声,没转身走进了认知通路的黑暗里。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麻将桌面上还残留着刚刚四人的体温,夏刻洛尔拍了拍手,让自己的小助理莱诺,把桌上的筹码一枚枚收进盒子里。
“北海泾路……会长,我尽力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就没有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