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包间里
空气还没散干净饭菜的热气。夜苓川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可她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剥完的龙虾钳，像是拿它当磨牙棒在啃，莫名很有喜感。
林翊与郝辛把手机还给郎燕，屏幕上的通告他们已经读了第三遍。二人抬起头，看了看陈劫，又看了看郎燕，最后把目光落在张晨钰身上。
“所以陈哥真的不能跟我们去了？”
“没有警察，如果我们被发现了的话，怎么安全离开。”
陈劫没有回避视线，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摇了摇头：“市局的抽调通知是正式公文，我不能拒接。明天我就要去专案组报到。”
夜苓川把龙虾钳放回盘子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磕碰声：“那我们的劫狱计划怎么办？本来人就少，现在又少一个。”
她的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不满很明显——不是对陈劫，而是对这个“刚凑够人想大干一场却又开始缺人”的局面。
林翊比夜苓川多忍了几秒才开口：“陈哥，我们打里姆多，和警方查里姆多，时间窗口重合了。万一我们撞上警方的排查队伍……”
陈劫摇了摇头：“你们不会撞上。通知里说得很清楚，我的任务是‘核查举报线索’和‘汇总信息’。这意味着我会拿到最新的排查路线、时间安排，以及市局对里姆多疗养院的态度变化。这些信息，你们用得上。”
郎燕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比站在里姆多疗养院门口打电话更有用。”
林翊想了想：“那你的泄密行为不会被发现吗？你提供的消息，如果和他们的行动对不上……”
“我会让龙魂作为信使传递情报。警方排查时往往有固定的行动规律，他们通常会蹲点几天，不会直接往里走。如果他们查到了什么，我会提前知道，并想办法把警方的行动时间错开。青云和海涅的认知强度，可以做到打晕几个同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翊把手机推回给陈劫，叹了口气：“那我们少了你这个战斗力，总得补上吧？”
郝辛揉了揉发际线：“让保护派去【里姆多疗养院】估计费劲，我们要不要雇佣龙魂猎人？”
“行了……我来。”
不算响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断了众人的对话。张晨钰转过头，看到白晶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双翼抱胸，脸上的表情介于“勉强配合”和“别指望我会笑”之间。
“晨星雇佣我，帮你们一把。”
余晖一世愣了一下，呵呵一笑：“你不是说你不掺和吗？”
白晶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我说的是‘不掺和与纳加有直接关系的事’。我是和晨星单独签的协议，算是工作合同，我认合同不认人。”
余晖一世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也行吧”那种妥协。
“那就这么定了。”纳加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头传过来，不重，但正好盖过房间里的杂音，“陈劫留在局里提供情报，白晶负责外围接应，其他人按原计划准备。三天后，里姆多。能来的都来，来不了的提前说一声。”
说完，纳加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之后，郎燕起身，将魔都报警中心被同人龙魂的骚扰电话轰炸的事情说明清楚，示意大家出出主意。
一旁的夜苓川眼睛亮了。这一天她已经憋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把话题往她的专业方向上引。
“骚扰电话的事陈劫早就和我聊过，我其实有在查！”
夜苓川把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朝外，上面是一张魔都电子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蓝色光点，线条杂乱交错的轨迹贯穿了整个市区的公共交通系统。
晨星扫了一眼，认出了标志：“这是魔都的网络拟茧房？”
“没错。你们看到的这些蓝色标记是我追踪到的信号源，是骚扰电话认知流动的交汇点。那些报警电话总是经过这里，可惜我制作的接收器在魔都网络拟茧房内，总是在交汇点发现一串求救信号。但因为距离太远，信号破碎，只能确认高频区域主要集中在华亭高科北部一带。”
张晨钰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夜苓川合上笔记本，有点不好意思：“上次雪瑛的事之后，陈劫私下找过我，说觉得报警中心的那些电话不太对劲，从那会儿我就开始盯了。”
张晨钰不禁挑眉：“你们私下联系过？怎么不和我说？”
陈劫有点尴尬：“我还以为夜苓川和你说起过。我觉得那些报警电话不像随机骚扰，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信息投送’。”
夜苓川连忙抢过话头继续说：“但我一直卡在一个问题上。我的追踪器捕捉不到特定目标，我曾经设下胶水陷阱，但它们精得很，总是能发现我粘在它们身上的追踪器后毁掉。我做不到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定位它们的源头。”
“你需要一个不会触发它警惕的追踪器。用我的光羽，我附加了逆模因属性与搜寻功能，你把它加工成追踪器，这样那些同人龙魂不会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追踪。”
纳加拿出一根金色光羽，指尖夹着，轻轻递给夜苓川。夜苓川接过光羽，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遍，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纳加！这个我能拆吗？”
“拆得开，但想要保留它的逆模因属性，就不能拆。”
夜苓川无奈，只好把光羽小心地放进侧袋里，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这件事儿就交给我解决，我可是情报官。”
张晨钰皱眉：“等一下，你一个人去？”
“不，还有奥葛希塔呢。眠姐你分身乏术，这事儿就交给我吧，给我一天时间就够了。”
“不不不，我不是说技术上的问题。华亭高科在阿瓦隆公司的势力范围内，就算他们不会在警察面前下手，但是……万一撞上打举报电话的同人龙魂不是好人呢。”
“眠姐，给个机会嘛！你说过信我的！”
张晨钰看了一眼纳加，纳加点了点头。张晨钰又转头看向奥葛希塔，后者点头表示自己会保护对方。
“好，那我让蓝莓和雪姨陪你去，它们可以帮你逃跑争取时间。”
“为……”
“没有为什么！想一想你被抓了三次的记录！”
夜苓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带就带。”
蓝莓被张晨钰召唤后，落到夜苓川肩膀上，尾巴缠住她的胳膊，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和对契约者与林店长不同，显然对三人中地位最低的夜苓川还是有点傲气的。
“老母亲不放心瓜娃子一个人出门打酱油，小夜，眠眠也是为你好啊！”
雪瑛一副“过来人”的腔调无人反对，让张晨钰十分无语——自己是夜苓川的监护人，什么时候被实锤了。
“找到那个信号源，别打草惊蛇，确认是不是龙魂，确认它在哪。”
“明白了，明白了！”
夜苓川不耐烦地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吃完饭后，郎燕与陈劫一同离开，顺便带夜苓川走一段路。张晨钰依然不放心，看着她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别逞能。”
夜苓川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头说：“要是找到那只打骚扰电话的龙魂，我能先契约它吗？”
“你先确认它是什么再说。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因为你想契约它？”
夜苓川咧嘴一笑：“啊，被你发现了。嘿嘿，溜了溜了。”
门关上之后，夜苓川的脚步逐渐远去了。张晨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出了好一会儿神。她还是头一次让夜苓川替自己办重要的事儿。
纳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品边问：“你觉得夜苓川会出事吗？”
“不会才怪。我相信她的能力可以做到，但我……不敢赌。”
“那就让她去。你不让她去，她下次也会自己去的。”
纳加喝了一口茶。包间里少了两个人后，本来活跃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翊想活跃气氛，向纳加与张晨钰问道：“纳加，你和眠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张晨钰的行程基本上都是纳加安排的。纳加指向郝辛道：“有。先回朦胧咖啡厅，明天我和郝辛要召集保护派一起开会，把【萌龙保护协会】的人员配置定下来。同时，眠眠必须到场——别急，你的实力至少得拥有一只龙魂领主级别的龙魂才能真正出场。不过比起参加会议，你还是照顾一下你的契约龙魂比较好……”
纳加瞟了一眼林翊身边的茯泠。毛茸茸的蓝毛大狗隐藏着贪吃属性，吃成了柯基身材，正躺在餐盘做的枕头上仰面朝天，伸着小短腿，一脸幸福又满足地晒着太阳。
墨花吃成了一个奶色铅球，可能是受到冉安那【老坛酸菜】的刺激，最近变得喜欢吃酸性食物的它，直接把酸菜鱼当做了浴缸，躺在里面不愿起来。
悲催的是，平时作为围脖的敖泉，从灵活的小面条变成了一根难以绷直的三节棍。因为牙齿结构不适合咀嚼，只顾着对甜点狼吞虎咽，导致一整根法棍卡在了身体中间，无法起飞，无法站立，只能原地翻滚前进。
是的，在众人讨论正事的过程中，这三只炫了三锅酸菜鱼、十盘饺子、十六盘不同的甜点等等，长桌上的三分之二菜都是它们吃的。
等会儿，这三只是怎么能做到吃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