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宋家,宋祖祗堂外。
宋金山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竹制摇椅,斜倚在祠堂大门外的廊檐下,一手端着茶壶,嘴对嘴慢饮,神态悠然。烛光落在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庞上,映出一派闲散意态。
小木子睁大眼睛,一脸错愕地望着眼前这位宋家老太爷。
他本以为独孤行在祠堂里生死未卜,宋家上下该是乱成一锅粥才是。可这位老太爷倒好,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饮茶,仿佛无事发生。
“还愣着干什么?”小木子回过神来,快步朝宋祖祗堂大门走去。
“站住。”宋金山头也不抬,伸手拦住去路,“劝你别多管闲事。”
小木子急了:“难道你不怕独孤行死了?”
宋金山放下茶壶,抬眼看来:“那你有救他的法子?”
“呃...”
小木子顿时语塞。想了想,确实如此。自身不似李咏梅通晓医理,不过是个木精,就那点救人的本事,实在不值一提。
“啊——!”
就在此时,祠堂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嚎。
“不好!”
小木子面色一白,推开宋金山的手便往里冲。
烛火在祠堂里跳动。
独孤行蜷在地上翻滚,十指抠着青砖,指甲缝渗出血。他的身上不断冒出缕缕黑气,若条条黑蛇缠绕四肢,朝口鼻中钻去。他的脸涨得紫红,青筋暴起,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看上去十分痛苦。
“宋老头!快来!”小木子回头朝门外呼喊。
宋金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独孤行要死了!”
小木子火急火燎地往堂内冲。
老人没说话,拎起小鬼头的后领,几步跨出祠堂门,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做什么!”小木子双腿乱蹬,“他要死了!”
宋金山将其放下,沉声道:“看着便好。我们帮不上忙。”
小木子急得连连跺脚:“他不会有事吧?”
宋金山却目光一转,落到一直静静跟在后方的那道身影上——唐枯叶。
男人站在阴影中,半张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似乎有些紧张。
宋金山看了他很久。
唐枯叶心虚地往后挪了小半步。
“有意思。”宋金山低声说,“你就是这小鬼的手下?”
唐枯叶点头应道:“是。”
“只听他一人差遣?”
“是。”
宋金山点点头,话锋一转:“命牌还在?”
唐枯叶一怔,显然未料对方会突然问及此物。嘴唇微动,一时接不上话。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小木子横他一眼,“拿出来!”
唐枯叶急忙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双手递上。
这牌子与老头所料无差,翻来覆去端详数遍,指腹在纹路上缓缓擦过,眉峰渐渐收拢,似在思忖什么。
小木子探头凑近:“吝啬老头,你要做什么,难不成要把这令牌插到独孤行身上,给他续命?”
“瞧瞧而已。”
“......你还真不救人啊!”
宋老头瞥了小木子一眼,嗤笑道:“你这元婴小鬼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去救?”
“......”
小木子气不打一处来。
唐枯叶站在一边,望着宋金山端详命牌的样子,心里暗暗发慌。
这老头……该不会也想仿造令牌?
“还有别的吗?”宋金山抬眼问。
唐枯叶摇头:“没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有人能造。”
宋金山眼睛一细:“谁?”
唐枯叶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偷听,才凑近宋金山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宋金山听完,神情变换一瞬,久久不出声。
小木子在一旁看得好奇,想开口问,又见两人面色沉凝,终究未出声。反正等回去后,唐枯叶自会乖乖告知,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这时,祠堂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风响。
呼呼——
那风声起初极轻,恍若有人在远处幽幽叹息。可转瞬之间,风势便大了起来,呼呼灌入宋祖祗堂大门,撞得门板砰砰乱响。
祠堂里,烛火乱晃,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扭曲交缠。供桌上的牌位被风吹得互相磕碰,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三人同时转头,朝宋祖祗堂望去。
“这小子……”
话未说完,宋祖祗堂内传出一阵令人齿寒的骨节咔嚓声响。
独孤行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缓缓站起。先是一只手撑住地面,接着另一只手,随后膝盖弯曲,脊椎一节节挺直。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非人眼,化作金色。纯粹的金,冰凉的金,仿佛庙中神像睁了眼,冷冷俯视尘世。金光在眼底流转,整座祠堂被映得通明。
“我,龙……”
与此同时,供桌上的香火青烟翻腾起来。
那些平时袅袅升起的香烟,此刻像是被狂风搅动,疯狂旋转,滚成一团。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实,最终在半空凝聚出一道高大的虚影。
那是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魁梧,须发皆白,脸看不清,只望见烟中一双深目微微发亮。虚影高约两丈,低头望着独孤行,仿佛望见了什么令人憎恶之物。
宋金山从摇椅上豁然起身,脸上闲散尽去,只剩惊愕。
“宋老祖——”
他失声喊出,又因惊骇顿住。
那虚影老者面无波澜,缓缓抬起右臂。那只手臂由青烟凝聚而成,五指张开时,香火气如同受到了牵引,以排山倒海般的趋势,汇聚于手心。
“哇啊啊,那是什么鬼!”
小木子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
巨拳落下。
没有招式,没有光芒,唯有一拳。
轰——
整座宋祖祗堂都在摇颤。地上青砖碎裂,尘土飞扬。独孤行被这一拳压入地里,只留一个人形深坑,周围是蛛网般蔓延的裂纹。
小木子睁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这……这是何故?!”
宋金山盯着祠堂内那道巨大的虚影,沉声道:“养龙人家的祠堂,对龙气最敏感。独孤行龙气外泄,老祖便现身镇压。”
小木子急得团团转:“那他现在的身子,受得住吗?”
“只能靠小子他自己了,旁人帮不上忙。”
“唉呀,闯下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