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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到一楼大厅,就看见钟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用油纸裹好的早点,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不大的汤盒。

小……”梅予和心头一喜,可称呼到了嘴边骤然顿住,喜悦里掺着几分忐忑与别扭的担心:“你回来了?有没有事?昨天是吕梦得做的对不对?他有没有伤害你?”

钟宁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搁在小圆桌上,语气平和:“先坐,一起吃点东西。”

梅予和依言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不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细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痕。

“小竹,昨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不是你妹妹,你不用勉强自己这么对我。”

“我知道。”梅予和低声道:“我只是没法不担心,何况…我也不想看着你出事。”

钟宁听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随意问道:“你愿意离开上海吗?”

她拆开油纸包,把里面的大饼和油条分开成两份,又打开汤盒里温热的豆浆,推到两人中间。

梅予和去拿了瓷碗过来,闻言绷紧了心神:“为什么?是吕梦得威胁你了?你别怕,阿姐陪你一起扛。”

见此,钟宁沉默片刻:“算了,你不想走,就先不走。”

明年淞沪会战落幕之后,上海大片地界都会落入日军手中,她们待的法租界,倒是还能稍微安稳个几年。

想要扭转战局谈何容易。

她一身灵力被压制,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炮火,更救不下所有人。

就算她想,也没有足够的积分去兑换大炮,航舰这类重武器。

如今国力,工业,后勤,海空军都和日军存在差距,可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扭转。

既然灵力受限,没法大开杀戒,那就只能尽力而为帮点忙,再多暗杀几个日本军官。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梅予和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眼里一片坚定:“虽然小竹已经……但这具身体是她的,那你也算是我妹妹,我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钟宁也没再劝她离开。

梅予和稍稍平复情绪,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小竹是不是找丁兆借过一笔钱?”

“是,至于她借钱的缘由,等丁兆过来,我当面和他说。”

“好。“梅予和点点头,心里又是一紧:“那吕梦得会不会,再派人来找你?”

“暂时不会,我能应付。”

钟宁默了一下,还是把情况告知了她:“这事的背后盘根错节,黑猫女孩是一条罪恶的产业链,我认为吕梦得背后还有人。”

其实可以威胁吕梦得说出来,只是她想自己找,无非就是昆社那些人。

“我能帮上什么忙?”

梅予和没听过产业链,但结合话里的意思,大概能理解她的话。

“等我把线索捋清楚。”

*

傍晚,钟宁坐在梅小竹房间的镜子前,望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青涩稚气的脸。

一头乌黑垂肩短发,鹅蛋脸,眉目舒展有力,眼睛又圆又亮,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清纯干净,骨子里却带着不肯弯折的倔强。

自她来了之后,这双眼睛变得幽深,黑得像浸了墨,敛着淡淡的冷意,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梅予和拿起桌上的梳子,轻柔地替她理着头发:“还是我陪你一块去吧。”

钟宁轻轻摇头,手上没停,对着镜子细细描出精致的妆:“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她穿一身米白色蕾丝旗袍,版型不怎么修身,只开衩到小腿,褪去几分少女的青涩,添了一点轻熟的韵味。

耳朵戴珍珠耳钉,脚上是米白高跟鞋,头上侧边固定着一顶网纱小礼帽。

实在是这张脸太嫩,不适合打扮偏成熟,不然看着不伦不类。

黄包车停在,灯火喧嚣的凯魅里门口。

厅里光线压得很暗,彩色的灯光晃来晃去。

舞池里,相拥的男女着随曲子旋转,台上歌女正低声唱着,乐声混杂着人声弥漫在空气里。

三两桌客人低声调笑,吧台边坐着几个男人,穿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凑在一起喝酒说笑。

钟宁一进门,那几道视线立刻缠了上来,黏糊恶心的,把她当成待拿捏的猎物,猥琐油腻,叫人浑身不适。

她目光慢慢扫过大厅,没看见要找的人,倒是二楼方向隐约传来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