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豪和李战国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怕的。
两人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边被雪粒打湿的泥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那一枪走火险些酿成大祸,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知理亏到了极点,任凭耳边寒风呼啸,也始终闷着脑袋,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多说一句就触怒了眼前的许国一行人,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许国站在两人面前,眼神里带着未消的戾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冰冷地开口询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听到许国的问话,两人身子又是一颤,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报出名字,:“我叫陈佳豪,他叫李战国。”
报完名字,陈佳豪生怕许国怪罪,连忙急着辩解,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恳求,“我们都是陈家屯的人,今日就是闲来无事进山打猎,真不是有意冒犯,更不是故意开枪惊扰你们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瞄了瞄许国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继续解释,“我们实在是不知道你们在这边围猎趴窝的野猪群,进山之后只顾着留意猎物,压根就没看见你们的人,这才一时失手开了枪,求你们饶了我们这一回。”
听着他这番还算诚恳的解释,许国心里的怒气渐渐消了三分。
打猎时走眼误扰的情况偶尔也会发生,并非每次都是刻意为之,当下便压了压火气,沉声呵斥道:“妈的,今天看在你是无意之举,就饶你一次。”
随即又加重语气,眼神凌厉地盯着两人,放出狠话,“但下次再发生这种冒失开枪、惊扰围猎的事情,你们绝对不会有现在求饶的机会,到时候别怪我心狠。”
话说到这儿,许国忽然想起方才被他们惊扰,好好的围猎被搅黄,心里总归咽不下这口气,话锋一转,直接开口问道:“对了,兜里带钱了吗?”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陈佳豪和李战国瞬间愣住,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茫然,压根搞不清许国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要么是被狠狠教训一顿,要么是直接被赶走,怎么突然提起钱了,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看着两人呆愣的模样,许国当即皱了皱眉,伸手搓了搓食指和大拇指,摆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要钱手势,再次开口催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愣着干啥?”
见两人还是没动静,他直接提高音量,厉声喝道:“掏钱啊!”
差点被撞死,要点医药费再正常不过,压根不犯毛病。
至于杀了他俩?完全没必要,他向来恩怨分明,只要不是遇到穷凶极恶的恶贼、山匪,不会轻易取人性命,这次只是略施惩戒,让他们长点记性罢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哪里敢有半点迟疑,连忙连声应着:“有,有……”
手忙脚乱地从棉袄兜里、裤兜里往外掏钱,皱巴巴的纸币、沾着雪沫的硬币,翻了个底朝天,才把仅剩下的五十块三毛八全部凑出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许国。
许国接过钱,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揣进了自己的棉袄内兜,紧接着挥了挥手,指着山外的方向,厉声驱赶:“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迟些我改了主意,有你们好受的。”
陈佳豪和李战国如蒙大赦,连句感谢的话都不敢多说,赶忙从雪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发软,却不敢有丝毫停留,跌跌撞撞地往山外的方向拼命跑去。
两人跑的时候,压根不敢往后瞧一眼,心里清楚许国现在还在气头上,性子又刚硬,万一真把他惹恼了,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就算把他们崩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二刘子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野猪群逃跑的方向,脸上满是惋惜,对着许国问道:“许国,现在咱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出心里的疑惑,“是继续追野猪群,还是...把那几头死去的野猪拖回屯子?”
原本他们谋划许久,布好局准备一网打尽十几头肥硕的野猪,这要是成功了,整个屯子家家户户都能分上不少猪肉,能好好改善一阵子伙食,可现在被那两个冒失鬼一搅和,只杀了两头野猪,收获跟预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任谁心里都觉得可惜。
许国朝着野猪逃窜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开口说道:“先去看看玛拉依尔日根处理的野猪怎么样,等确认完猎物的情况,再做接下来的决定。”
说完,三人便迈步朝着一旁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玛拉依尔日根正蹲在死去的野猪旁,动作熟练地处理着猎物。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侵刀,手法老道又利落,侵刀轻轻一挑就穿过厚实的猪皮,稳稳扎进猪肚里,手腕顺势往下一划拉,紧绷的猪肚皮瞬间被彻底割断,腹部温热的鲜血咕嘟咕嘟地往外涌出,顺着雪地上的沟壑慢慢流淌,染红了一片白雪。
玛拉依尔日根全然不顾手上沾着的猪血,专注地处理着猎物,只见他熟练地掏出猪体内的血肠,正准备起身爬树,把血肠挂在树枝上祭拜山神,一转身就瞧见了许国三人走过来,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打了声招呼:“许哥,那两个人处理完了?”
许国淡淡应了一声:“嗯。”
玛拉依尔日根侧身往许国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地上有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忍不住说道:“就这么把那俩人放了?”
许国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还不想放了他们?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他们才解气?”
玛拉依尔日根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山野之人的粗犷狠劲,随手把手上的侵刀翻了个面,对着手里的血肠干脆利落地来了一刀,语气随意地说道:“当然是给他们几刀,让他们长长记性,敢搅和咱们的围猎大事,就该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那可是十几只野猪,放在我们那边,谁敢打扰这种天大的好事,卸了对方的胳膊腿都是轻的,这点惩罚根本不算什么。”
听着玛拉依尔日根这番话,许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感慨,这性子还真是够原始彪悍的,半点都容不得别人冒犯。
许国地嘱咐道:“以后别动不动就捅人砍人,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比深山老林,凡事都要讲规矩、讲法律,听见了没?”
玛拉依尔日根性子太直,下手又没轻重,万一哪天真因为一点小事冲动捅人,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事情还好遮掩解决,可要是在屯子里,杀人是实打实的犯法,一旦犯了事,是要蹲大牢、受严惩的。
玛拉依尔日根看着许国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当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爽快地应道:“行,我听许哥的,以后不随便动刀捅人了。”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升高,已经临近中午,山里的寒风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四人忙活了大半天,早就饥肠辘辘,当下便切了一些新鲜的野猪肉,架在提前生好的火堆上烤着。
炭火噼啪作响,野猪肉在火上慢慢烤得金黄冒油,浓郁的肉香味很快飘散开来,弥漫在周围的山林间,勾得人食欲大增。
只是野猪肉终究带着一点点轻微的骚臭味,不过在这饥寒交迫的深山里,这点异味完全可以忍受,对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狼吞虎咽地吃完烤猪肉,歇了歇力气,许国立刻开始安排后续的事,语气沉稳地吩咐道:“刘子哥,你回屯里叫上几个壮劳力,赶紧过来把这两头野猪搬回屯,要是放在山里久了,血腥味越传越远,很容易招来狼群和豺群,到时候不仅猪肉保不住,还会平添危险。”
他又安排道,“我和胜利哥,还有玛拉依尔日根,沿着野猪群留下的脚印去撵它们,十几头野猪受了惊吓,跑不了多远,指定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继续趴窝,咱们争取把剩下的野猪都猎到,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二刘子闻言,心里清楚当下的情况,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着应下:“那行,我现在就回屯,尽快带人赶回来,你们在山里追赶也要多加小心。”
其实二刘子心里也明白,自己的枪法在四人中属于倒数第二,也就比玛拉依尔日根好一些,而玛拉依尔日根刚来不久,连山里的路都认不清,让他回屯叫人根本不现实,所以回屯报信的活儿,自然只能由自己来做。
交代完毕,二刘子不敢耽搁,立刻收拾了一下,快步朝着屯子的方向赶去。
许国,玛拉依尔日根,许胜利三人扑灭火堆,沿着野猪群逃跑的方向赶去。
十几头野猪,指定会找一个地方继续趴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