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若冰悬浮在离地寸许的半空中,听完墨尘那句“差了一截”,歪了歪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三里外那座废弃土地庙的方向。
“那个幻术师,还在那儿吗?”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在。被我反向侵入了神识,现在正跪在自己的幻境里发呆呢。”
曹若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隔壁借个酱油”:“那我去看看他。”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素白色的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夜空中。
院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不见了。
王秀英眨了眨眼:“……若冰丫头去哪儿了?”
夏小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曹若冰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去找那个幻术师‘聊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愿那位柳道长,心脏够好。”
三里外,废弃土地庙。
柳三变依然跪在那面铜镜前,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密布。
他刚刚从墨尘的幻境中挣脱出来,心神尚未稳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扶着铜镜的边缘,缓缓站起身来,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太可怕了……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喃喃自语,正准备收拾东西撤离。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
一道素白色的光,从夜空中坠落,落在土地庙门前。
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素白连衣裙的少女,悬浮在离地寸许的半空中,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的面容精致得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眉眼间带着一抹淡淡的书卷气,看起来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人畜无害的邻家少女。
但柳三变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是幻术师,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那个七岁的孩子,还要让他心悸。
如果说墨尘给他的感觉是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刀,锋芒不露却寒意逼人;那眼前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架在他脖子上的剑。
曹若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柳三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是你啊,把我变丑了?”
柳三变还没反应过来,曹若冰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柳三变面前。
那只纤白的手掌穿过他仓促间布下的三道防御幻术,像撕破几张受潮的窗户纸,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柳三变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他修炼了几百年的幻术,在近身搏斗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还没来得及施展下一个幻术,整个人已经被曹若冰反剪双臂,脸朝下摁在了地上。
“砰。”
尘土飞扬。
柳三变的脸贴着土地庙冰凉的地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侧过头,余光瞥见那个少女正蹲在他身旁,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你、你干什么?!”
曹若冰没有回答他。
她先把柳三变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扯了下来,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往自己腰间一挂。
然后是袖中暗袋里的几卷幻术秘籍,搜出来,往怀里一揣。
再然后是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护身玉佩,扯断绳子,收走。
接着是靴筒里藏的几张符箓,发髻里插的一根骨簪,甚至连他贴身缝在衣襟内侧的一张保命符,都被她一根手指划开线头,抽了出来。
柳三变整个人都麻了。
“那、那个是我最后的——”
“现在是我的了。”
曹若冰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手上动作不停。
她把柳三变全身上下搜了个干干净净,连他腰带内侧缝的一枚铜钱都没放过。
最后她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灰色道袍上,沉默了片刻。
柳三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又抬起头,对上她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姑娘,你该不会连衣服都想——”
“脱。”
“……”
柳三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姑娘,贫道虽然技不如人,但士可杀不可辱——”
曹若冰没有跟他废话。
她伸出手,五指轻轻一勾,柳三变只觉得腰间一松——那件灰色道袍连同腰带一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解开了所有系扣,直接从身上滑落下来。
“等、等一下——!”
柳三变慌忙伸手去抓,但曹若冰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她顺手一扯,道袍已经落入了她手中,利落地叠了两折,往腋下一夹。
柳三变穿着中衣,蹲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看见曹若冰的目光又落了下来——落在他那件中衣上。
“这件也脱。”
“不是,姑娘,你听我说——”
曹若冰没有听他说。
五息之后,柳三变穿着一条亵裤,双手抱膝,蜷缩在土地庙的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暴风过境洗劫过一样,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
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被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反手摁在地上搜刮干净也就算了,现在连衣服都被扒了。
他堂堂大乘教幻术长老,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连袜子都没给他剩下。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至少亵裤还在,她总不至于连这个都——
然后他看见曹若冰的目光,落在了他那条亵裤上。
柳三变的瞳孔猛地一缩。
“……姑娘,你认真的吗?”
曹若冰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说了,是‘所有’。”
柳三变:“…………”
片刻后,土地庙的角落里,柳三变赤条条地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浑身瑟瑟发抖——不仅是冷的,更是因为屈辱。
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被一个少女反手擒拿,搜刮干净,连内裤都没给他剩下。
他现在全身上下,连一根线头都没有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土地庙门口,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把他那几件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刚搜刮来的乾坤袋里,然后把袋子往肩上一搭,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记得,变我的时候,照着我本人的样子变。别再让我哥给你打差评了。”
说完,她提着满满当当的包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土地庙里,只剩下柳三变一个人,赤条条地蹲在角落里。
夜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吹在他光溜溜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双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土地庙,用一种被命运反复践踏过后彻底麻木的语气,喃喃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该考虑换个行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