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就见夏小天从厨房晃出来。
他凑到苏婉晴跟前,眼睛亮晶晶:“苏老师,您知道吗?”
苏婉晴下意识摇头。
夏小天咧嘴一笑,神秘兮兮:“我的酆都城,比墨尘的九幽王府大十倍!”
苏婉晴捂住嘴,惊呼差点脱口而出。
夏小天眨眨眼,手指向厨房方向:苏老师,我的酆都城分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三万六千里!
苏婉晴瞳孔地震,踉跄后退撞上墨尘。
墨尘扶住她胳膊,认真点头:班长说的一点没错。
杜三玉突然一拍大腿,指着段一平身体嚷道:“老头子!你当年不是当过鬼车夫么?快给娃儿们讲讲!”
孙伟眼睛唰地亮了,扑过去拽段一平袖子:“段老爷子!酆都城里到底有啥?给我们开开眼!”
老三在旁边直点头:“对对对!省得咱们死后两眼一抹黑!”
段惑猛地从段一平身体里探出脑袋,一拍大腿:酆都城确实大!里头有听曲的正规妓院!
众人齐刷刷瞪大眼。
孙伟吹了声口哨:哟呵!阴间还有这种地方?
段惑瞪他一眼:女鬼卖艺不卖身!都是正经清倌人!
苏婉晴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明月突然开口:“段叔说得对,我去过,我的儿子带他爸,和我还有依音,我们去过。”
墨尘摸着下巴道:“酆都城中妓院听听小曲,斗斗诗词,好像现在的文化沙龙。”
侍女匆匆忙忙来到墨尘身旁张伯身边,低声对着张伯说什么。
张伯一脸苦笑:“又来了。”
苏婉晴一脸迷茫,看看张伯,又看看众人:“又来了?什么又来了?”
众人也是满脸疑惑。
墨尘笑着打趣:“张伯,是不是妓院老板没新词可唱,又来找我啦?”
张伯苦笑着点头:“回王爷,正是,他们请您写新词呢。”
曹云忙问:“张伯,他们为啥不去找在地府的苏轼他们?”
张伯无奈:“回老爷,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清高。”
曹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啊!那些古代士大夫,哪个不是读过圣贤书,自恃清高,怎会轻易给妓院写词?”
墨尘摸着下巴,笑道:“老爸,您这话说得在理,他们啊,怕是觉得有辱斯文。”
众人哄笑,段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曹云的笑声戛然而止,扭头看向李明月。
李明月抿嘴一笑,轻拍曹云手臂:那些文人墨客的词,哪比得上您儿子的直白?
曹云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对!对!我儿子的词,那叫一个直白!
众人齐刷刷看向墨尘,目光诡异。
曹云突然一拍大腿,眼睛发亮:明月!把我们儿子上午随口念的那一首词,你把它念出来让大家听听!
李明月抿嘴一笑,轻咳两声,声音婉转:“此时桃花开,思绪飘渺间。”
众人一愣,随即安静下来。
“故人已远去,追忆难抚心。”
苏婉晴眼睛微亮,不自觉往前半步。
“岁月已无痕,往事如烟消。”
段惑探出脑袋,喃喃道:“这词...有点意思。”
“桃花依旧在,独自怀旧情。”
曹云摸着下巴,目光闪烁。
“怀恋往日情,思绪难平宁。”
孙伟吹了声口哨:“哟,还挺伤感!”
“桃花独自开,留我心中悲。”
李明月唱完,众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喝彩声。
墨尘轻笑一声,冲张伯眨眨眼:张伯,您记好了。
张伯忙不迭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王爷您念,老奴记在脑子里!”
墨尘张口就来:“灯下一壶酒,诗仙也难留。”
众人一怔,随即拍手叫好。
墨尘挑眉,继续吟道:“醉生三千态,七步自风流。”
墨尘刚要再开口,曹云突然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苏轼他们要是听见这词,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骂人!
杜三玉挠挠头,老三也皱起眉,孙伟更是满脸困惑。
苏婉晴看看众人,轻声问道:“曹总,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曹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你们听这词,‘灯下一壶酒,诗仙也难留’,这诗仙是谁?”
众人齐声:“李白!”
曹云点头:“那下一句呢?”
曹云手指轻叩桌面:醉生三千态,说的是李白斗酒诗百篇的狂态。
可后头七步自风流...他突然拖长尾音,这七步分明是曹植的典故!
孙伟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李白加曹植?
段惑探出半个身子:这词...是骂那些文人沽名钓誉?
苏婉晴歪着头,一脸困惑:“曹总,我还是没太懂,这怎么就成骂人了?”
曹云放下茶盏,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苏老师等一下。”接着看向众人,“这‘醉生三千态’,说的是李白醉酒后千姿百态。”
曹云端起茶盏,又轻抿一口,缓缓道:“这‘七步自风流’呢,说的是曹植七步成诗。”
“李白是诗仙,曹植是才高八斗,可这词里把他们凑一块儿,啥意思?”
孙伟挠挠头:“曹总,您就别卖关子了。”
曹云手指敲着桌面,突然提高声调:这词骂的是那些文人表面清高,实则沽名钓誉!
李白醉酒写诗是真风流,曹植七步成诗是真才学。他猛地拍案,可把两人典故拼一块儿,暗讽现在文人只会拼凑辞藻!
苏婉晴眼睛发亮,轻轻鼓掌:“曹总不愧是历史系高材生,这解释太精彩了!”
她歪着头,一脸崇拜:“要不是您点破,我还真听不出这词里的玄机。”
曹云摆摆手,笑道:“苏老师过奖了,不过是班门弄斧。”
墨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曹云盯着墨尘摸下巴的动作,突然眯起眼:儿子,你是不是后面还有?
墨尘手指轻敲桌面,嘴角勾起:老爸果然懂我。他清了清嗓子,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段惑猛地站起,茶盏翻倒:这...这!
苏婉晴捂住嘴,眼中异彩连连。
墨尘朗声道:“三水洛千甲,霸王来也难办!”
曹云猛地一拍大腿:“不愧是我儿子!”
苏婉晴一脸茫然:“曹总,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曹云抿了口茶,手指在桌面画圈:醉卧美人膝是汉高祖刘邦的狂气,醒掌天下权是明太祖的霸业。
他突然压低声音:洛水三千甲...猛地提高声调,说的是司马懿装病夺权!
曹云手指重重戳在桌面,声音发沉:“可最狠的是这‘洛水三千甲’!当年曹爽陪魏帝曹芳去高平陵祭拜魏明帝,司马懿在洛阳突然发动政变!”
他猛地一拍桌子:“司马懿暗中蓄养的三千死士控制京城、武库,最终逼曹爽投降,随后却背信弃义,将曹爽及其党羽三族诛杀殆尽!”
曹云手指敲着桌面,声音低沉:至于这霸王来也难办...说的是西楚霸王项羽!他猛地站起身,当年项羽被困垓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突然一拍桌子,就算他是霸王,遇到司马懿这种狠角色,也得栽跟头!
曹云突然冷笑,手指直戳墨尘胸口:可你最后这句才是真毒!
霸王来也难办?他猛地转身面向众人,这分明是骂现在那些网文作者!
孙伟瞪大眼:
曹云拍着桌子:写穿越的个个要当司马懿,写修仙的个个想成项羽!
他突然压低声音:可他们连菜市场都没去过,写出来的权谋比小学生过家家还幼稚!
苏婉晴脸颊微红,手指绞着衣角:“我理科出身,诗词上可不敢冒头。”
她抬眼偷瞄墨尘,“不过这词里暗藏玄机,倒让我开了眼界。”
曹云大笑:“苏老师谦虚了,理科生能听懂这些,已是难得!”
曹云话音刚落,夏小天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指着墨尘,笑得前仰后合:“曹叔叔,您拉倒吧!还骂网文作者呢?我皇弟这分明是写他自己啊!”
众人先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墨尘。
只见墨尘摸着鼻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被戳穿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没反驳。
夏小天更来劲了,挤眉弄眼:“您瞧瞧,‘洛水三千甲’——阴兵鬼将、邪魔兵团,他手底下那些玩意儿,比司马懿的死士只多不少!‘霸王来也难办’——嘿,霸王来了地府,见了他这阵仗,可不就是‘难办’嘛?这哪是骂别人,这分明是夸自己手段多、底牌厚,谁来都头疼!”
老三一拍大腿:“对呀!我说怎么听着这么嘚瑟呢!”
孙伟也乐了:“好家伙,绕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婉晴看着墨尘那故作镇定、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笑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家伙,原来是在变着法儿夸自己呢。
墨尘被众人笑得挂不住,瞪了夏小天一眼:“班长,我看你是皮痒了。”
夏小天立刻躲到曹云身后,吐了吐舌头:“看吧看吧,被我说中心事,急了!”
曹云先是一怔,随即看着儿子那副难得“吃瘪”的模样,又品味了一下夏小天的话,不由得摇头失笑,指着墨尘:“你啊你……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怪不得用司马懿的典,是觉得自己也够能‘忍’,够能‘藏’,然后关键时刻给人一下子,是吧?”
众人哄堂大笑。墨尘端起茶杯,遮住微扬的嘴角,嘀咕道:“知道就行了,说那么明白干嘛。”心里却对夏小天的“拆台”并无半分恼意,反而有种被自己点破的暗爽。
墨尘挑眉,目光扫过苏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