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天作势要踢墨尘，墨尘嘻嘻笑着往李明月身后一缩。厨房里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夏小天，表情各异，却都憋着笑。
楚江王厉温扶额的手还没放下，嘴角抽搐着补充：“大帝上次让本官代写寒冰地狱年度总结，说是要‘体验基层工作’，结果批注了八个字‘文笔尚可，缺乏新意’。”
秦广王蒋歆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幽幽道：“大帝上个月来查账，非说我第一殿的阴阳收支表少算了香火利息，让我重算了三遍……”他顿了顿，“最后发现是他自己看漏了小数点。”
仵官王吕岱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锯子：“大帝说想试试我这锯子快不快，把我殿里一张千年阴沉木案几锯了个角。”
其余几位阎罗虽没开口，但脸上那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哈哈哈哈！”夏小天放下作势要踢的腿，不但不恼，反而叉腰笑起来，“这说明本帝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你们懂什么！”
后土娘娘慢悠悠端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茶盏，轻啜一口：“深入基层？体察民情？本座怎么记得，某人是去第一殿蹭蒋歆的云雾茶，去第二殿顺走厉温的寒玉镇纸，去三殿……”
“娘娘！”夏小天赶紧打断，耳朵尖有点发红，“给点面子！”
墨尘从李明月身后探出脑袋，火上浇油：“皇兄还让转轮王老薛帮他给游戏账号抽过卡，说是测试地府网络稳定性。”
转轮王薛礼本来正笑着看热闹，闻言笑容一僵，默默别过脸去。
苏婉晴已经掏出小本本，飞速记录：“地府管理体系观察：最高领导者与下属互动模式……呈现非典型权威结构，存在大量非正式交换行为……”
曹德住和王秀英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阎罗们那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也跟着乐。
李青山摇头失笑：“这小天，到哪儿都不安生。”
老三和混混们想笑又不敢大笑，憋得肩膀直抖。段一平的魂魄趴在地上，也忘了哼哼，魂体微微发颤——这次是乐的。
曹皓然还被无赦拽着手腕，见状哭笑不得：“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下这边？这剑还在动呢！”
无赦剑身红光一闪，似乎在表达不满，扯着曹皓然的手腕，对准段一平魂魄的屁股，“啪”又是一下，拍得格外响亮。
“哎哟！”段一平魂魄一哆嗦，舒服的哼哼变成了痛呼，“二弟你轻点！不，是剑兄您轻点！”
厨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夏小天“不粘锅”的称号，在这笑声中算是彻底坐实了。
第315章
厨房里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但众人脸上还都带着笑意。
段一平魂魄那一声“剑兄您轻点”，更是让几个憋了半天的混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老三一边笑一边抹眼角：“老大，您这、这真是能屈能伸……”
“闭嘴！”段一平魂魄恼羞成怒，可惜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嘴上逞强。
无赦剑身又颤了颤，红光流转，似乎在表达“算你识相”，拽着曹皓然的手腕，这次动作却轻柔了许多，只轻轻拍在段一平魂体上。
墨尘从李明月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促狭笑意。
就在这时，苏婉晴轻轻咳嗽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目光却看向曹云，声音里带着教师特有的温和与好奇：“曹总，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她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关于酆都大帝的称号——我见您和阎罗大人们都称小天为‘大帝’，可我在一些文学作品、甚至民间传说里，也见过‘丰都大帝’的写法。是‘酆’还是‘丰’？这中间可有什么讲究？”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厨房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夏小天。
夏小天原本还叉着腰，一副“本帝就是深入基层”的得意模样，听到这个问题，表情顿时一僵。
后土娘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向夏小天，眸子里闪过一抹看热闹的笑意。
十殿阎罗的表情也微妙起来——秦广王蒋歆继续拨弄算盘珠，楚江王厉温放下扶额的手，仵官王吕岱默默将锯子往身后藏了藏，其余几位也都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明显都竖了起来。
曹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夏小天。
墨尘眨眨眼，突然拍手笑起来：“苏老师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小跑到苏婉晴身边，仰着小脸，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曹若冰在李青山怀里扭了扭，奶声奶气地说：“我也想知道！小天哥哥为什么叫‘酆都大帝’呀？”
夏小天放下叉腰的手，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尴尬：“这个嘛……”
后土娘娘慢悠悠放下茶盏，唇角微勾：“怎么，我们酆都大帝不好意思说了？”
夏小天瞪了后土一眼，耳朵尖又有点发红，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其实……两个写法都对，但也都不全对。”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特别是苏婉晴已经翻开本子准备记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严格来说，上古时期，冥府主宰的正式神号是‘酆都北阴大帝’，‘酆’字从‘邑’从‘丰’，意为‘鬼神所聚之都’。”
苏婉晴飞快记录，抬头追问：“那‘丰都’呢？”
“那是后来以讹传讹。”夏小天摊手，“‘丰’字本义是草木茂盛，跟冥府不沾边。但民间传说流传久了，有些人图省事，或者识字不多，就把‘酆’写成了‘丰’。久而久之，两种写法都有人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阎罗王’也常被写成‘阎王’，省了个‘罗’字，一个道理。”
苏婉晴笔尖一顿，若有所思：“所以，正统的、官方的写法是‘酆都’，而‘丰都’是民间俗写？”
“可以这么说。”夏小天点头，随即又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分，“不过……我上任之后，其实也默许了‘丰都’这个写法在某些场合用。”
“为什么？”苏婉晴追问。
夏小天表情更尴尬了，眼神飘忽：“因为……‘酆’字笔画太多了，有些文书批起来费劲……”
“噗——”墨尘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厨房里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憋笑。
十殿阎罗整齐地再次扶额——得，又是这个理由。
秦广王蒋歆幽幽道：“大帝，您上次让我重做阴阳收支表，就是因为您批注时把‘酆’字写少了一横，说看起来像‘丰’，不如直接改‘丰’算了……”
楚江王厉温补充：“寒冰地狱的年度总结，您批了八个字，‘文笔尚可，缺乏新意’，落款签的也是‘丰都大帝’……”
仵官王吕岱面无表情：“那张被锯了角的案几，赔偿单上您签的也是‘丰’字。”
夏小天耳朵彻底红了，强撑着道：“我、我那不是为了方便嘛！再说了，‘丰’字寓意多好，五谷丰登，丰衣足食，咱们地府也得与时俱进，追求点好兆头不是？”
后土娘娘轻笑一声：“你倒是会找理由。”
苏婉晴却听得眼睛发亮，笔下飞快：“所以，这是官方神号与民间俗称的并行，也是神只自身对简化行政流程的适应性选择……有趣，太有趣了！”
她抬头看向夏小天，眼神里充满了学者发现新课题的光芒：“大帝，那您在实际工作中，更倾向于用哪个称号？或者说，在不同场合会有不同选择吗？”
夏小天被苏婉晴这认真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正式文书、神职册封、天地盟约这些，肯定用‘酆都’。但平时内部沟通、一些不重要的批文，用‘丰都’也无妨。”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曹云，咧嘴一笑：“不过曹叔，您和阿姨叫我小天就行，什么大帝不大帝的，生分。”
曹云也笑了，拍了拍夏小天的肩：“成，那就还叫小天。”
苏婉晴还在记录，喃喃自语：“神只的人性化适应，行政效率与正统性的平衡，民间信仰与官方体系的互动……”
她忽然抬头，看向十殿阎罗：“那各位阎罗殿下，你们在实际工作中，是如何处理这两种写法的？”
十殿阎罗面面相觑。
秦广王蒋歆先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回苏老师，第一殿所有正式卷宗，皆用‘酆’字。但大帝批回的部分，若有‘丰’字，我等会按‘酆’字归档，备注‘大帝亲笔，以丰代酆’。”
楚江王厉温点头：“第二殿亦然。不过寒冰地狱的犯人名册，为防误认，一律用‘酆’。”
转轮王薛礼笑了笑：“我那儿转世文书，事关重大，从不敢省笔画。倒是大帝偶尔批个‘准’字，会写成‘丰’，我们也只能当‘酆’看。”
其余几位阎罗纷纷颔首，显然都是这么处理的。
苏婉晴笔下如飞，记录得极为认真，嘴里还念叨着：“弹性处理……约定俗成……下级对上级习惯的适应……”
她忽然停笔，看向夏小天，很认真地问：“那大帝，您有没有考虑过，正式发布一道旨意，将‘丰都’列为‘酆都’的通用简写，以规范这种……”
“别！”夏小天赶紧摆手，表情惊恐，“苏老师您可饶了我吧！真要下旨，后土娘娘非得让我抄写《冥府律例》三百遍不可！”
后土娘娘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你知道就好”。
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就在这时——
“啪！”
无赦剑身又是一记轻拍，这次红光骤然收敛，全部没入段一平魂体之内。
段一平魂魄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他魂体臀部位置，一团黑气“嗤”地冒了出来，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不断蠕动变化的诡异符文。
那符文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血光，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扭曲的篆体，散发着阴冷、恶毒、令人不适的气息。
“出来了！”墨尘小脸一肃，抬手就要去抓。
“且慢。”转轮王薛礼忽然出声，上前一步。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那黑色符文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飘向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