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天那句“pK利器，有几率爆对方装备”的话音落下，厨房里陷入了一种近乎滑稽的死寂。
“无赦”悬浮于空，玄黑的剑身仿佛吞噬着光线，那道深渊裂口内紫红光华流淌，无声的怨魂嘶嚎虽被墨尘命令收敛，但那份浸透灵魂的森然寒意依旧弥漫。
可就在这绝世凶兵之下，墨尘——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粉雕玉琢，夏小天——同样孩童模样，俊秀活泼，两人正用着讨论新玩具般的口吻，谈论着一款名叫《传奇世界》的网络游戏。
十殿阎罗的表情，集体进入了某种“宕机”状态。
秦广王蒋歆手里那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豁牙算盘，“哐当”一声，第三次掉在地上。
这位执掌第一殿、见惯了阴阳两界大风大浪的阎罗之首，此刻威严的面孔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滞。
他目光有些发直，看看“无赦”，又看看那两个小豆丁，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传奇世界”、“pK”、“爆装备”这几个词，每一个词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配上眼前这场景，怎么就那么……魔幻呢？
他处理过阳寿未尽横死、死后还惦记着游戏账号的年轻鬼魂，也听过奈何桥头新鬼们交流“攻沙”、“爆屠龙”的喧闹，可那些是凡俗执念，是茶余谈资，何曾想过，这等“俗物”会从眼前这两位口中，对着“无赦”这等凶兵说出来？
楚江王厉温下意识地又想把女儿往身后塞，动作却僵硬在半途。他看看墨尘那稚气未脱的小脸，再看看夏小天兴致勃勃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回“无赦”，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掌管寒冰地狱，自认心性冷硬，可此刻也觉得心头有点堵，有点……荒谬。
这两位小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还是在玩一种很新的、他们这些老古董看不懂的“扮演游戏”？
宋帝王余懃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盯着墨尘，试图从那张小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者伪装，可惜，只看到一片“我在认真回答哥哥问题”的纯真。仵官王吕岱手里的锯子“当啷”一声，这次是真的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去捡，只是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怀疑是不是最近审理的奇葩魂魄太多，产生了幻听。
阎罗王包拯面沉如水，但那双总是锐利如电的眸子里，此刻也充满了浓浓的困惑和一种“本官办案千年，此等奇事闻所未闻”的茫然。
他甚至在心底快速过了一遍地府律例，试图找到“在十殿阎罗面前以网游术语讨论上古凶兵”该定何罪，可惜，一片空白。
卞城王毕元宾嘴角抽搐，泰山王董和眼神发直，都市王黄中庸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平等王陆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转轮王薛礼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的放空表情。
他们十位，哪一个不是历经漫长岁月，执掌轮回权柄，威震幽冥的存在？可眼下，两位看起来只有七岁模样的“小殿下”，在他们面前，在一柄让他们都感到心悸的凶兵旁，讨论着阳间最流行的网络游戏之一……这画面冲击力太强，强到他们坚固的神魂都有些恍惚。
他们当然知道《传奇世界》，毕竟每天都有因为熬夜打游戏、或者打游戏时情绪激动猝死的新鬼下来，排队等候时聊得最多的就是这游戏，什么“麻痹戒指”、“复活戒指”、“雷霆怒斩”，听得他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可那是凡人的娱乐！是虚幻！是消遣！怎么能和“无赦”这种煞气冲天的存在相提并论？！还“同款”？！
鬼王从灶台后面又偷偷摸摸探出小半个脑袋，脸上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极致的荒诞取代。
他看看“无赦”，又看看墨尘和夏小天，再看看十殿阎罗那副集体石化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至少他只是个鬼王，承受能力差点就差点吧，你看那十位阎罗老爷，不也懵了么？
曹德住、王秀英、李青山、周慧敏等长辈，虽然听不懂那些游戏术语，但“网游”他们是知道的。
看两位“小王爷”说得有鼻子有眼，再看十殿阎罗和鬼王那副仿佛生吞了黄连、想吐又不敢吐的表情，他们隐约觉得，这场对话的离谱程度，可能远超他们想象。
李明月紧了紧搂着墨尘的手臂，低声道：“明儿，你们在说什么游戏？那剑……”
墨尘仰起小脸，露出一个让李明月安心的笑容：“老妈，就是一种阳间很多人玩的游戏啦，里面也有把剑叫这个名字，哥哥觉得有点像，就问问。”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晴靠着李明月，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最初的恐惧过后，眼前这极度不协调的一幕反而让她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看着那柄看一眼都让人心头发冷的凶兵，又看看那两个讨论得一脸认真的“孩子”，再瞥一眼旁边那群表情管理彻底失效、威严荡然无存的十殿阎罗……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于“神只”、“威严”、“恐怖”的认知，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崩塌重建。
原来，至高无上的存在，私下里……也这么“接地气”的吗？还是说，只有眼前这两位特别“接地气”？
段惑控制着段一平的身体，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混迹江湖、打打杀杀，死后纠缠阳世，那些所谓的“离奇经历”，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平淡得如同白开水。
段一平的魂魄躲在杜三玉背后，小声嘀咕：“传奇世界？我也玩过啊！我还打到过一把炼狱呢！不过……跟这把比，我那炼狱就是根烧火棍……”
杜三玉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梦瑶和少姜的魂魄飘在稍远处，两“人”对视，眼中皆是了然和无奈的笑意。沈梦瑶以袖掩唇，传音道：“王爷童心未泯，倒是苦了这几位阎罗大人了。” 少姜的魂魄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墨尘。
夏小天可不管周围那些足以冻结灵魂的诡异目光，他眼睛亮得惊人，盯着“无赦”，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搓着手继续追问，语气里满是孩子发现新奇玩具的兴奋：“皇弟，那这‘无赦’，真能像游戏里那样，砍人有几率把对方身上的东西爆出来？爆出来的东西是直接掉地上，还是收进你的……呃，储物空间？要是能指定爆什么就好了，比如……”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专爆仇家的裤衩子，让他光着屁股跑回去，多解气！”
“噗——咳咳咳！”
这次，是平等王陆游终于没绷住，被自己的气息呛得面红耳赤，咳得惊天动地。他一边咳，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夏小天，仿佛在说：小殿下！您这思路……是不是太清奇了点？！用这等凶兵去爆人裤衩子？！这比用宰牛刀杀鸡还离谱一万倍啊！
其他几位阎罗的表情也精彩纷呈。
秦广王蒋歆默默弯腰，第三次捡起算盘，这次动作慢得像生了锈。
楚江王厉温猛地转过头，肩膀剧烈耸动，仿佛在拼命压抑什么。
阎罗王包拯闭上了眼睛，但不停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忽然觉得，之前听到新鬼们讨论“爆装备”时那种“凡俗执念，不值一提”的心态，实在是太天真了！当这种“执念”从眼前这两位口中说出来，还搭配着“无赦”这种凶兵，杀伤力简直是成几何级数增长！
苏婉晴听着这越来越“有味道”的对话，看着阎罗们那副想笑不敢笑、想怒又不敢怒的憋屈样子，心底最后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了，甚至有点想笑。她忽然觉得，这些传说中威严无比的冥君，好像……也有点可爱？
墨尘没好气地白了夏小天一眼，小脸上满是嫌弃，奶声奶气地反驳：“哥！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无赦是裁决之兵，是剥离、斩灭、肃清邪祟用的！岂是……岂是拿来恶作剧的！”
他似乎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无赦”的“尊严”，又挺了挺小胸脯，认真解释道：“它斩中目标，确实有可能剥离对方魂体或本源中一些特质的、依附性强的‘印记’或‘概念’，并将其暂时具现出来。但这要看目标本身带有什么，以及无赦当时……嗯，‘心情’如何。不是我想爆什么就爆什么的！更不是……爆人裤衩！”
说到最后，他小脸都微微涨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剥离印记？具现概念？” 夏小天摸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随即眼睛更亮了，“这不就跟游戏里打boSS爆特殊材料、爆技能书差不多嘛！只不过更高级！那能不能爆出‘修炼加速’、‘悟性翻倍’这种永久bUFF？要是能，咱们找个罪大恶极的邪祟多刷几次，岂不是发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极品属性”在向他招手。
墨尘以手扶额，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觉得跟这个脑回路清奇、又对“爆装备”有莫名执念的哥哥完全无法沟通：“哥！无赦是凶兵！不是给你刷属性的副本boSS！它剥离的东西，大多是不祥的、诅咒的、或者需要净化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 夏小天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盯着“无赦”，满脸赞叹，“不过说真的，皇弟，这剑造型是真帅！这质感，这光效，这细节……比游戏里那马赛克画质强太多了！不愧是实体的，就是有感觉！”
“那是自然。” 墨尘微微扬起小下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游戏里的样子，不过是凡人根据一些模糊的传说臆想出来的。这可是真正的……”
墨尘话未说完，后土娘娘忽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悬浮在空中的“无赦”，又看向元始天尊，打趣道：“元始道友，我听说你当年玩道士的时候，还爆过蟠龙套装和道神套装么？那运气，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元始天尊一愣，随即轻咳一声，年轻状态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都是前十几年用分身玩的……”
众人一脸无语，敢情这大佬也玩游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