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秦广王蒋歆没忍住，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豁牙算盘举了起来，却没有打，只是用算盘框指着鬼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声音拖得老长：
“哟——呵——！鬼王兄，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刚才不是哭得死去活来，说家产都被抄了，连镶金夜壶都没了，穷得只剩下一条鬼命吗？怎么这一转眼，不光有府邸能做公司总部，连开电商平台的‘本钱’都有了？”
楚江王厉温黑着脸，上前一步，油光发亮的脑门几乎要顶到鬼王鼻子上：“老鬼！你刚才不是说你穷得叮当响，连我闺女的误工费都赔不起吗？啊？这开电商的本钱是哪来的？啊？！是不是又从哪里坑蒙拐骗来的？！”
仵官王吕岱阴恻恻地晃了晃手里那把小锯子，锯刃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府邸？本钱？老夫那千年阴沉木的棺材板钱，是不是也该从你这‘本钱’里先扣出来？”
转轮王薛礼已经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嘴里飞快地念叨：“府邸折价……启动资金估值……扣除欠天地银行的九亿八千万零头……扣除欠我等的冥河沙、鱼钱、镣铐钱、香香火钱、棺材板钱、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卞城王毕元宾、平等王陆游、泰山王董和、都市王黄中庸、宋帝王余懃、阎罗王包拯……另外几位阎罗虽然没说话，但都默契地向前踏了一步，将刚刚还自觉出了个绝妙主意、有些洋洋得意的鬼王，再次围在了中间。这一次，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不再是刚才的“和蔼可亲”，而是货真价实、毫不掩饰的“讨债”姿态。
鬼王脸上的兴奋和精明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面具一样片片剥落，只剩下无尽的懵逼和……一丝被戳破谎言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却抵在了不知何时站过来的夏小天身上。
“我……我那个……”鬼王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试图寻找措辞，“府邸……府邸它……它地段好，但、但也旧了……本钱……本钱其实不多，就、就一点压箱底的……”
“压箱底的？”墨尘背着小手，慢悠悠地踱到鬼王面前，仰起小脸，脸上是天真无邪到极点的笑容，但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鬼王魂体发凉，“鬼王兄，刚才十位阎罗命令手下们，可是把你那点家底抄了个底朝天，总共才两亿多鬼铢，还天地银行的零头都不够。你这突然又冒出来的‘府邸’和‘本钱’……该不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金库吧？”
“小金库”三个字，墨尘说得又轻又慢，却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鬼王心……魂体核心上。
十殿阎罗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
秦广王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老鬼猾得很！肯定还藏着私房钱！”
楚江王撸起袖子：“交出来！”
仵官王掂量着小锯子：“主动点，还能给你留点骨头。”
转轮王算盘打得飞起：“私房钱估值，利息另算！”
鬼王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冒着绿光（气的）的眼睛，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抵赖，但看着墨尘那“纯真”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曹云那“和善”却绝不放过的笑容，看着十殿阎罗那“和蔼”却摩拳擦掌的姿态……他知道，自己最后这点小心思，也彻底暴露了。
“我……我……”鬼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次是真的想哭了。他攒点私房钱容易吗！东藏西藏，提心吊胆，就指望这点老本东山再起或者至少潇洒几天……这下全完了！
角落里的苏婉晴，此刻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鬼王，是个老赖。欠了巨债，装穷哭惨，实际上还藏着私房钱。而曹明和他的家人，还有这些……阎王爷？正在用各种方法逼他交出藏起来的钱。
“所以……刚才那份合同是假的，是为了吓唬他？电商平台的主意，是为了让他自己暴露还有钱？”苏婉晴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后，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建了，“曹明……不是普通孩子。曹家……也不是普通家庭。”
她想起曹明在学校里的表现：成绩优异，但总是独来独往；性格安静，但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深邃；请假的理由总是“家里有事”……
“原来……‘家里有事’是指这个？”苏婉晴苦笑。
“唉，”曹云忽然叹了口气，拍了拍鬼王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鬼王兄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早点坦白，咱们这‘鬼多多’电商平台，不早就搭起来了吗？现在好了，十位阎罗殿下都知道了……”他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十殿阎罗，“各位殿下，您看这……鬼王兄这主动提出出资搞电商，本是好事，说明他有心改过，积极还债。只是这资金来源……”
秦广王蒋歆大手一挥，义正辞严：“既是还债，自然要先充公！抵消欠款！”
“对！充公！”
“抵债！”
“交出小金库！”
十殿阎罗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鬼王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那些藏在酆都城各个犄角旮旯、甚至阳间某些隐秘处的宝贝、鬼铢、奇物，正长着翅膀离他而去……
墨尘适时地，用那清脆的童音，给了鬼王最后一击，也是点睛之笔：“鬼王兄，别愣着啦。带路吧？去看看你的‘府邸’，顺便……把搞电商的‘本钱’也一并清点清点？咱们‘鬼多多’平台，可是正经生意，启动资金，得来历清白，账目分明才行啊。”
“我……我的私房钱啊！！！”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程度远超之前的哀嚎，两腿一软，这次是真的瘫坐在地，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闻者伤心……呃，闻者好笑。
厨房里笑成一片：
曹德住（笑得直抹眼泪）：“这老鬼……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秀英（拍着大腿）：“云子跟明娃子太厉害了！一套接一套的！”
李青山（对周慧敏）：“慧敏啊，你看，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慧敏（笑得喘不过气）：“老李，你还会说成语了？”
杜三玉（扯着嗓子）：“段老头！看明白没？那老鬼的小金库要被抄了！”
段惑（控制着段一平的身体，嘴角上扬）：“看明白了……曹老板这招‘引蛇出洞’，用得妙。”
段一平的魂魄飘在空中，喃喃自语：“电商平台……小金库……我操，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他带来的混混们更是集体兴奋：
“抄家！抄家！”
“看看那老鬼藏了啥宝贝！”
“地府版拼多多……有点期待啊！”
凰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夏小天咧嘴乐道：“干岳父，这下可真是‘倾家荡产’为还债了！”
阎灵儿拿着痒痒挠，好奇地戳了戳瘫倒在地的鬼王：“干外公，你的小金库，有没有好玩的App呀？”
十殿阎罗们相视而笑，一个个心情舒畅。今天这趟来得值，不仅追了旧债，看样子还能有意外收获（抄出新的小金库）。
厉小渔终于吃完了烤鱼，舔舔手指，看着哭得伤心的鬼王，扯了扯楚江王的袖子，小声问：“爹，鬼王伯伯……怎么哭得比刚才还厉害？是电商不好玩吗？”
楚江王摸着女儿的羊角辫，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是，他是高兴的。高兴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个‘透明’的鬼了。”
曹云和墨尘再次对视一眼，父子俩眼中尽是笑意。
嗯，电商平台的主意不错。用鬼王自己的私房钱启动，让他自己当cEo挣钱还债，顺便把十殿阎罗的旧账也勾销一些……这“无本万利”的买卖，简直完美。
至于鬼王兄此刻的心情？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鬼多多”电商平台，即将在酆都城，火热筹备。而它的首任cEo兼唯一投资人（被迫的），正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悔不当初。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厨房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素雅连衣裙、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女子，正扶着，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正是苏婉晴。
她刚才看得太入神，不小心发出了声音。此刻见所有人都看向她，顿时手足无措，脸一下子红了。
李明月松开墨尘，径直走向苏婉晴，关切询问：“苏老师，你没事吧？”
苏婉晴慌忙摆手：“没、没事……”
墨尘也跑过来，仰起小脸，认真说道：“苏老师，十殿阎王他们生前都是大英雄，你别怕！”
苏婉晴愣住，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墨尘小手指向转轮王薛礼，眼睛亮晶晶：“苏老师你看！这位就是传说中三箭定天山的薛礼薛将军！”
转轮王捋着胡须微笑。
墨尘掰着手指头：“还有位和他同名同姓的！东汉末年彭城相！后来被笮融那坏蛋杀了！”
苏婉晴顺着手指看去，转轮王正对她眨眼睛。
薛礼笑着开口，声音浑厚：“苏老师，没吓着你吧？我们里头啊，还有位传说中青天大老爷阎罗王包拯呢！”
转轮王故作无奈地摊手：“老薛，我也很无奈啊。只不过是我帮生前村民找到割牛舌凶手，我死后几千年，民间不断给我穿上马甲。”
苏婉晴忍不住，轻笑出声：“呵呵……”
楚江王厉温也笑道：“这个女娃娃看起来胆子越来越大，刚才那声咳嗽，倒像是给咱们这出戏添了个彩头。”
苏婉晴脸颊微红，弱弱说道：“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灵异现象，放假时间我爱看灵异小说，没有想到，神神鬼鬼的东西真存在。”
墨尘从李明月怀里探出头，吐了吐舌头：“苏老师人挺好的，就是胆子小了点。”
曹云摇摇头：“这哪是胆小，是还没适应呢。”
他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鬼王，笑容重新变得“和善”：“那么，王老弟……啊不，王演员，咱们是不是该去‘片场’，看看你的‘道具’——哦不，你的小金库了？”
鬼王：“……”
他想哭，但发现眼泪已经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