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莲花池,张伯哲说:“谢汉光,于非教授要回香港,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娘家?”
所谓的娘家,是华东局,华东局直接接收来自台湾的情报。于非和萧明华这对假夫妻等人,是情报传递的第一组队伍,张伯哲、染铮卿、谢汉光和邱娥贞,是第二组队伍,至于第三组队伍是什么人组成,谢汉光无权知道。于非传递什么样的情报,按照纪律,谢汉光不能打听。
“伯哲,老郑送出情报,是派人直接给你和铮卿,我这里,自己动手收集了一点资料,不晓得有没有用途。”
张伯哲看过谢汉光搜集整理出来的左营港、基隆港、苏澳港、马公港和淡水河谷的资料,惊讶地说:“谢汉光,你才是我们所有人中,最优秀的人才。我认为,这份资料有用,先交给老郑去看看。”
老郑便是台工委书记蔡孝乾,台籍唯一参加长征的老干部。
三天之后,张伯哲过来说:“老郑看过了,他认为非常有价值,叫你密写出来。”
“伯哲,你去林伟杰那里,找几份广告纸来,我把资料密写在广告纸的后面。”
张伯哲说:“把情报密写在广告纸上,只有你谢汉光才想得出来。”
张伯哲拿来的广告纸,正好是A4纸,背面是空白的。谢汉光花了一天的时间,用米汤水,密写好资料,交给张伯哲。
谢汉光已经习惯开日式的在舵车,张伯哲便叫谢汉光,扮作司机,将于非教授送到左营港。
于非这样有名的心理学大教授,留着油光发亮的长发,穿着一套蓝色的绸缎对襟布扣唐装,吐谈也好,举手投足也罢,事事处处,无不外露着优悠的风度。
可能王远大听到一点木贼贩毒的消息,对于林伟杰请过来搭顺风船的于非,不讲半点斯文,检查得特别严格,只着裤衩子没摸过。
谢汉光从望远镜里看到,于非教授有说有笑,大大方方登上甲板,心中那份开心,悄然释怀。
开车回到基隆中学,已经晚上十点。钟浩东、蒋碧玉、徐森源、潘佩卿,还在和邱娥贞聊天。
这两对夫妻,看到谢汉光回来,连忙起身告辞。
客人走了,阿光问:“钟校长他们,有什么事,和你聊得这么晚?”
阿贞说:“他们都说你是个人才,但你不肯帮助他们,太可惜了。”
阿光说:“我一点像个人才?”
“你出馊主意,说要阉掉那王明德,一击即中,王明德立马便老老实实了。”
阿光笑道:“别说了,阿贞,我们比涯揽揽。”
阿光不敢在基隆中学停留太久,担心张伯哲有事找他。”
回到莲花池,张伯哲说:“谢汉光,老郑找你。”
“对不起,我拒绝。”
“谢汉光,你真是个胆小鬼,担心暴露吗?”
“不是。这不符合保密纪律要求。”谢汉光说:“我们来台湾,组织规定,至少要保证三个电台中的两个,处于不启动状态。如果有一台不幸被敌人监听没备捕捉到信号,发情报的人被捕了,再启动第二台。老郑这么做,我不敢冒这个险。”
“谢汉光,你想清楚没有?是你领导老郑,还是老郑领导你?我们来台湾之前,组织规是,绝对服从领导,你忘记了。”
“对不起。张伯哲,我只能与你单线联系,你可以将老郑的指示,转达给我。”
张伯哲想一想,觉得谢汉光说得有道理,只好说:“我帮你找个借口,应付老郑吧。”
张伯哲一走,谢汉光背上背篓,往山上爬。
半山腰上的高山族金老汉,看到谢汉光过来,咧嘴大笑;金老汉养的那条搜山犬,摇着尾巴,代表低阶位生物,致以热烈欢迎。
谢汉光将买来的大米、调味品、生活用品,拿给金老汉。准备拿手动推剪,将金老汉理发。
金老汉乖得像个孩子,坐在椅子上,任由谢汉光的推剪,在头顶上推出一条收割机道路。
谢汉光听到金老汉的窑洞里有响声,便问:“谁?”
金老汉简单的汉语,还是会说:“女。”
一个十五六的姑娘走出来,对谢汉光说:“你好,你就是经常帮助我父亲的谢先生吧。”
“不算帮助。”谢汉光说:“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依然停留在原始社会那种淳朴的物物交换,所以,我们的友谊可以保持长长久久。”
“我父亲说过,谢先生是一位高尚的绅士,经常接济、照顾我父亲。”
“不,不是。”谢汉光马上岔开话题:“金姑娘,你父亲为什么独自住在山上,过野人一样的生活?”
“谢先生,八年前,因为我母亲的事,我父亲杀死一个日本人,日本人到处追捕他,他只好藏在深山老林里。”
“现在,日本人走了,你父亲可以下山了啊。”
“我父亲说在山上住习惯了,不愿意下山。”金姑娘说:“实际上,他害怕回家。”
“为什么?”
我母亲被日本人杀了,父亲认为,是他保护不力,才导致母亲之死,他由此深深自责和后悔。他曾经下过山,但每次下山,总是抱着母亲的遗像痛哭。”
“金姑娘,你父亲当年,怎么逃脱了日本人的追捕?”
“谢先生,他说有两条秘密山道,一条通往南投,另一条通往花莲。”
“金姑娘,请你和你父亲说,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谢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金姑娘,我是一位农林工作者,我需要掌握台湾更多的稀有动植物。”
“这样我可以理解。”金姑娘说:“谢先生,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孩子有两岁了。”
金姑娘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等到金姑娘下山之后,金老汉请谢汉光吃中午饭。一大盆五指毛桃炖野猪肉,足有七八斤重。
两个人大碗喝着价格较低的日潭酒,大口吃着野猪肉,甚是高兴。
金老汉乱七八糟地说话,配合着手势,告诉谢汉光,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谢汉光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金老汉:我已经结婚了。
金老汉告诉谢汉光:我知道了。
吃完午饭,谢汉光爬到观测点,望着望远镜,观察山下的军火仓库。
新的仓库,已完全建好,有十多个士兵,将射程远的美国大炮,一门一门推进新仓库。
谢汉光猜想,常凯申应该不出两年,退守台湾。
晚上,谢汉光在金老汉的时间窑洞里住下。金老汉的女儿,已经将金老汉的衣服、被褥,洗得干干净净。这个金姑娘,算得上一个贤惠女子。
第二天,金老汉和谢汉光,带上干粮和茶水,一人一把砍刀,朝南投县方向走去。
所谓的神秘的山路,其实一点都不神秘,无非是前人已经走过,不会迷失方向,能够到达目的地。
山上的树木太多,爬藤等缠绕植物茂盛,加之雾露太多,一般的人走出十几二十里,不是太大的问题,但要独自在走出一百里或者二百里,便显得神秘了。
一天的功夫,仅仅走了四十多里。
高雄往南走,属于热带气候,台中和高雄的气候大体相同,阳光足降水多,刚砍过小路,过不了几天,小路便会消失。金老汉和谢汉光,只能用砍刀在大树上砍下一个深深的豁口,或者割掉一块树皮。
谢汉光想,如果自己要逃命,这种记号肯定不行,会招来追踪者,必须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