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尘再次举例道：“正如袁天罡，他有入仕为官、济世安民之心，可他早已算到了大隋将灭，他只能静待坐视。”
“此时他若入仕为官，必为风雨飘摇的大隋奔走，可他能将一个反贼重新拉回大隋阵营，能将十个反贼也拉回吗？就算能，那百个、千个以及那千千万万处在水深火热中早已民心向北的百姓呢？”
“他逆不了这大势，因大隋灭亡是天下人的选择，不是单独的个人的选择，若是个人的选择尚可扭转，但天下人的选择难以扭转。”
“他袁天罡别说只有大宗师的实力，就算他有破碎虚空的实力，他也只能延缓大隋的灭亡，人心不改，大隋迟早还是要灭的。”
“袁天罡早就看出来了，人心所向就是气运所归，他改不了，他若逆势而为，大宗师的他也可能被这份因果反噬，要么被那些反贼算计至死，要么反贼中有人被气运所钟，突然突破大宗师，将他打死。”
“这就是大势不可改，大势不是天定，也不是老天爷不让人改，而是那积少成多的滚滚洪流势不可挡，人力难改。”
“至于我为何四日前就能百分百确定袁天罡今日之行踪，那自然是有依仗的。”
“袁天罡为何下山？因天地大变，他想探寻源头。他若听闻慈航静斋有人一脚踏平一座山峰，那他必然会去。”
“而去了之后，暂时寻我无踪，他又岂会放过我那一脚留下的机缘？”
“就算天下有其它大事发生，但除我之外，天下最大的事也无法让一个入道的大宗师放弃参悟我那一脚遗留的意境。”
“当所有变数的影响都能被排除时，自能百分百确定袁天罡就在终南山慈航静斋，不存在其它可能。”
石青璇听得有些朦胧，似是懂了，但又好像没懂。
“那若是换成了前辈您，您能改天下大势吗？”石青璇好奇道。
她已经知道眼前之人一脚踏平一山，其力远超大宗师。
甚至有传闻眼前之人不是此界之人，而是界外来人。
如今天下人都在找他，他也早已算到，但他好像不准备现身。
江微尘笑道：“我不一样，我不是此界之人，我若实力有限，入此界，也必受此界的滚滚大势影响。”
“但我实力已超越此界上限，此界的滚滚大势自然影响不到我。”
“就算气运反噬，可天地环境限制，就算有人接连突破，也不可能强过我，自也无人能灭杀我。”
“于我而言，此界之人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此界大势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所以当我降临之时，袁天罡再也算不准了，因为天下大势，天下人的命运皆在我一念之间。”
当然有一种情况江微尘没说，若是此界有人以身合天道，那就不一样了，到时此界虽没有人能灭他，但还有天地。
就比如那洪荒世界，打不过合天道的鸿钧，那定下的大劫你改一个试试？紫霄神雷，灭世神雷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是通天圣人又如何，圣人之尊，不死不灭，可他不一样面对截教的覆灭而无能为力？
当然若是能打过鸿钧代表的天道，那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没人能阻止。
但能打过鸿钧代表的天道，其力必然超脱了洪荒世界的上限了。
所以想要改变一界大势，靠界内之人不行，很难，几乎不可改，因其力还受限于一界之内，还没真无敌。
只能靠界外强者或者凭借自身才情超脱出去的无敌强者方可。
例如他江微尘于如今的天龙世界，他是天龙世界如今独一无二的无敌强者。
天龙世界的天下大势还不是他说了算，他若有心保大宋，其自可不灭。
他若有心不让蒙古出现，蒙古能出现吗？不能。
由小见大，无论是低等级的世界还是高等级的世界，其实都是一样的。
所谓天道大势不可改，无非是力不足，仍有对手掣肘罢了。
石青璇闻言，不在意大势能不能改，只惊呼道：“传闻是真的，你真的不是此界之人？”
江微尘点头，石青璇突然道：“所以，跟你离开是彻底离开这方世界？”
江微尘点头，又补充道：“放心吧，你若有牵挂之人，她们应该也会出去，你爹若不转修魔道，他也会出去。”
石青璇闻言面色一沉，语气复杂道：“我没有爹。”
“唉，上一辈的恩怨你又何必计较，你认为是你爹害死了你娘，可你娘难道没有错吗？”江微尘悠悠叹道。
石青璇闻言微怒，但气话未出口，心中怒气就消了，又被影响了？
心绪又恢复了平静，石青璇看向江微尘，突然问道：“你娶妻了吗？”
江微尘诧异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能卜算未来，能窥探人心，能影响他人情绪。”
“我在你面前，所思所想没有秘密，且心湖平静，心中喜怒哀乐皆不由己。”
“你这样的人，若有妻子，我挺为她感到可悲的。”
“你受我心灵气场影响，是因为我心境高深，这是强者自带的磁场。”
“但我早已修成无漏之身，我若不想，自可收敛于内，不影响外界分毫。”
“如今之所以没有收敛，不过是让你和我心平气和的交谈，而不是疑神疑鬼。”
石青璇摇头道：“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收敛，重要的是你有这能力。只要你想，你的妻子在你面前就没有秘密。”
“即使最亲密的人也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也必有不想被人知道的小心思。”
“你说的倒也有点道理。”江微尘点头道：“所以我至今未娶。”
但石青璇说的也不全对，也不是他至今未娶的全部缘由。
他是一个有边界感的人，虽有他心通的能力，但和阿碧、张紫阳等好友相处时，他都会刻意收敛，不会窥探其心思。
若是有妻子，他同样也会如此，所以石青璇说的也不对。
他不娶妻的原因主要是没有他看得上的心仪之人而已。
若是穿越而来后生活无忧，那娇妻美妾的生活他肯定不会错过。
但早年身怀血仇，外加实力低微，生存压力之下，他一心修炼，无心情爱。
待强大后，再回头，他的心境想法早已到了另一个层次。
娇妻美妾的肉体欢愉已不是他的追求了，美貌于他而言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要的也不是花瓶，更重要的是志同道合，能跟上他的脚步，相伴长生。
可放眼天下，这样的女子太少太少，稍微有点资质的，要么没道心，要么太老，要么太小。
他倒也不介意年龄，但娶妻最重要的是感情，没有感情娶了干什么，心境超然的他又不向往那肉体欢愉。
石青璇闻言倒是有些诧异，九十多岁，又不是和尚，竟还是单身？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石青璇突然俏皮道。
江微尘摆手道：“大可不必，娶不娶妻于我而言不重要，顺其自然即可。”
石青璇也只是玩笑一句，转而问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娘有什么错？”
“当年你爹天资非凡，强势崛起，大有一统魔门的趋势。”
“魔门和慈航静斋争斗几百年，她们岂能坐视，杀不了你爹，那就悔你爹道心。”
“慈航静斋惯用手段以身饲魔，何谓以身饲魔，以美色情爱迟滞石之轩的修炼进度，让他错过突破的最佳时机，甚至是坏其道心，让其永远无法突破。”
“而你娘身为当时慈航静斋的圣女，论容貌、论天资，配得上石之轩。”
“你娘为了所谓的正道自然是当仁不让，行了那以身饲魔的举动。”
“不管她后来她是不是真心爱上了你爹，但她的初衷令人不耻。”
“其间的情情爱爱除了当事人已无人知晓是真是假。”
“但就结局而论，你娘成功了，她以她的死亡坏了你爹的道心。”
“你爹本有望杂糅魔道、佛道两家理念突破大宗师，但你娘的死让他无法接受。”
“最终的结果是魔道、佛道两家的独特经历让你爹精神分裂。”
“时而彰显大德高僧的慈悲，时而又显露出魔门邪王的狠辣无情。”
“精神分裂的他注定是无法突破大宗师之境的。”
“身为儿女，当时你若长大成人了，能明辨是非了，他们的恩怨你自有资格插手。”
“但当时你只是一个婴儿，他们的恩怨纠葛你不明白。”
“所以不要因为你爹活着，而你娘死了就去怨恨你爹。”
“你爹会因此而精神分裂就证明就算你娘之死有他的原因，可那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石青璇情绪有些崩溃，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她娘是怀着别样的目的接近她爹的。
她当年年幼，爹又疯了，没人管她，还是慈航静斋的梵清惠接走了她。
但因为她的身份又没将她收入慈航静斋，只是教养。
她娘是她爹害死的话也是她从梵清惠口中听来的。
也是因此，她一直记恨她爹，始终不愿相认，直到她爹失踪。
江微尘看着崩溃的石青璇，他可不想面对哭哭啼啼的石青璇，心念一动，心灵气场无形安抚。
“所以我师叔梵清惠告诉我的不一定是真的？”
江微尘嗤笑道：“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但名门正派是需要脸面的，以身饲魔的手段她绝不会说，因为她也做了类似的事。”
石青璇一愣，疑惑道：“她的对象是谁？”
江微尘笑道：“岭南宋阀的天刀宋缺，他当年和梵清惠可是情侣啊。”
“宋缺？”石青璇一怔，反驳道：“不是以身饲魔吗？宋缺应该不算吧？”
江微尘不屑道：“在此界江湖上，是不是魔不是由修炼功法决定的，而是有名望，又掌握舆论的人决定的。”
“宋缺不是魔，但若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慈航静斋及佛门的利益，他也可以是魔。”
“不过两人的感情纠葛我倒不甚清楚，梵清惠接近宋缺是不是为了坏他道心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两人早年是情侣，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开了。”
“说起这宋缺，是个痴情人，但也是个狠人，和梵清惠分手后，他竟直接娶了一个丑女。”
“身为一大门阀的少主，娶一奇丑无比的女子为妻，其阻力可见一般。”
“但他宋缺就是顶着这般巨大的压力如此做了。。”
“宋缺如此做是为什么？就算是报复也没必要娶一个丑女吧？”石青璇的好奇心被勾起，暂时忘却父母的恩怨。
“这就是他痴情的一面，也是他狠的一面，此人意志极其的坚定。”
“他虽因和梵清惠理念不合而分手，但他内心是喜欢梵清惠的。”
“不过两人既然没有结果，那他就果断抽身，放弃了梵清惠，他就再无心情爱了。”
“但身为一大门阀的少主，未来妻子必是才貌双全之人，他怕自己动摇，所以娶一丑女以明志，断绝情爱之心，从此一心刀道。”
“如今的宋缺早已经达到了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天刀之境。”
“他虽未突破大宗师，但天刀九问之下，就算宁道奇他也可一战。”
“甚至若用出第九刀，宁道奇他也能拼死杀之。”
“以他的资质他早该突破大宗师了，但却始终无法突破。”
“结合宋缺的经历，他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天刀之境本质是忘情。”
“可梵清惠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执念，他始终无法堪破。”
“宋缺的忘情刀有缺陷，他的心境有缺陷，所以他一直无法突破。”
“宋缺这人可谓成为梵清惠，败也梵清惠。”
“和梵清惠的爱而不得让他从此一心刀道，实力迅速攀升，直到如今已能越境而战大宗师了。”
“他的底蕴已经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极其深厚，有朝一日，他若心境圆满，突破大宗师，战力必然不是寻常大宗师可比。”
“但也因为梵清惠二心境有缺，放不下，所以无法登临更高境界，只能在半步大宗师之境蹉跎光阴。”
“梵清惠和宋缺相爱，初衷是不是以身饲魔，是不是坏宋缺心境我不知道。”
“但就结果来看，宋缺和你爹一样，两人都是惊才绝艳的人，都能突破大宗师，可两人都和慈航静斋当时最杰出的传人相爱，都止步于大宗师的门槛之前。”
说完，江微尘看向石青璇，笑道：“你说这事巧不巧合？”
石青璇闻言沉默，片刻后问道：“所以这就是前辈不喜佛门的原因吗？”
“这只是一方面，至于其它的我也不唠叨了，百闻不如一见，日后你经历多了，自也就明白了，这世间所谓的正邪不可信，正的不一定正，邪的不一定邪。”
石青璇若有所思，江微尘则开口道：“调整一下心情，明天我带你去战神殿，这是给你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