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李北玄也清楚,光有面包是无法对抗枪炮的。
在发放食物的同时,他秘密召见了伊万和几位最可靠的起义军核心成员。
在一间更加隐蔽的地下室里,他们看到了另一批物资。
五百支崭新的大武启明一式栓动步枪,枪身上涂着厚厚的防锈油,旁边是码放整齐的木制弹药箱。
“这……”伊万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是第一批。”李北玄说道,“我把它交给你们,交给起义军中最可靠、最忠诚的同志。你们将是工人武装赤卫队的第一支核心力量。”
“我们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伊万郑重的敬了一个他刚学来的不标准军礼。
“光有枪还不够,你们需要知道怎么使用它。”李北玄侧了侧身,他身后走出了几名穿着罗刹工人服装,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精悍男子。他们是李北玄的贴身护卫,是从大武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中挑选出来的兵王。
“从今天起,他们会担任你们的教官。”李北玄介绍道,“他们会教你们最基础的队列以及如何射击、保养武器。我要求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五百人训练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训练在秘密中展开。在圣彼得堡郊外的一片废弃厂区,这五百名被选中的工人,开始了艰苦的蜕变。
“立正!抬头!挺胸!你们是战士,不是弯着腰的奴隶!”化名为瓦西里的大武教官用生硬的罗刹语怒吼着。
工人们放下了锤子扳手,第一次学习如何站军姿,如何走队列。
他们笨拙的动作在教官严厉的呵斥下,一点点变的标准。
纪律是军队的灵魂,也是这支工人武装最欠缺的东西。射击训练场上,枪声此起彼伏,每一颗射出的子弹,都代表着他们反抗命运的决心。
然而这种艰苦的蜕变刚刚开始,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就出现了。
随着圣者面包的持续发放和第一批武器的到来,起义军领导层的信心开始急剧膨胀。
尤其是伊万手下的几位副手,他们看着手中崭新的大武步枪,又看到民众对起义军狂热的支持,便觉得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伊万同志!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会议上,一个名叫德米特里的年轻领袖激动的说道,“尤苏波夫那个伪君子正在和贵族们讨价还价,我们必须趁他立足未稳,夺取更多的武器!城东的第三军火库防守薄弱,只要我们拿下来,就能武装起几千名工人兄弟!”
“没错!我们有圣者的指引,有人民的支持,我们是不可战胜的!”另一人附和道。
伊万有些犹豫,他想起了李先生的告诫,要他们耐心训练,积蓄力量。他将这个提议告诉了李北玄。
“不行,绝对不行。”李北玄听完后,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你们的核心部队才训练了几天?连最基本的协同作战都做不到。你们的对手是尤苏波夫的新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现在去进攻军火库,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北玄指着地图,冷静的分析道:“第三军火库看似孤立,但它周围的交通要道都在尤苏波夫的控制之下。一旦你们发动进攻,他的装甲部队可以在半小时内赶到。你们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洪流吗?”
然而李北玄的冷静劝阻,在那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看来,却成了胆小保守。
“李先生,我们尊敬您,但您可能不了解我们罗刹工人的勇气!”德米特里有些不满的说道,“我们不能总是躲在郊外吃面包,革命需要流血!”
“这是愚蠢的牺牲,不是勇敢的革命。”李北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最终伊万没能压制住手下高涨的热情。
在德米特里等人的鼓动下,他们绕开了李北玄,集结了近两千名工人,其中只有不到三百人是那支正在受训的核心部队,其余的人甚至连枪都没有,只拿着棍棒斧头。
他们决定,要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力量。
进攻在午夜打响。
起义军凭借着一股血气之勇,呐喊着冲向军火库。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卫,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机枪火网。
“哒哒哒!”
刺眼的火舌在黑夜中狂舞,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起义军战士成片的割倒。惨叫声、哀嚎声立刻取代了震天的口号。
这群乌合之众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面前,显的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他们甚至没能冲到军火库的围墙下,一个冲锋就被彻底打垮。后续的工人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瞬间士气崩溃,丢下武器掉头就跑,引发了全面的溃败。
尤苏波夫的军队甚至没有出动装甲车,仅仅依靠交叉的机枪火力点射击,就将这场鲁莽的进攻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天亮时分,伊万和德米特里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了据点。出发时的两千人,回来的不足五百,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德米特里本人被弹片划伤了胳膊,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仓库里,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那些曾经高喊着胜利的领袖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这次惨败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们。
仅有热情和勇气,是根本无法赢得战争的。
革命不是喊几句口号,挥舞几下拳头那么简单。
伊万沉默了许久,最终站起身,脸上写满了羞愧和痛苦走到李北玄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李先生,我们错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们不该不听您的劝告,我们为自己的愚蠢自大,付出了血的代价。我们……我们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同志。”
德米特里也走了过来,这个骄傲的年轻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低着头,颤声说道:“李先生,请您……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现在我们明白了,没有您的指导,我们什么都做不成。请您……请您来领导我们吧!我们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