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天风浩荡,圣怒压穹苍。
自紫霄宫封禁、三十六重天全面锁界的那一刻起,整片洪荒的天道气机便始终沉在冰点。鸿钧一纸法旨,以闭关合道为名,定死了“擅闯紫霄,杀无赦”的铁律,硬生生将通天一腔护徒问责的圣怒,隔绝在诸天壁垒之外。
可禁锢得住天地通路,却永远禁锢不住一位圣人的护道之心、护徒之念。
东海碧游宫上空,通天教主立身虚空,周身圣道霞光翻涌不息,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洒脱淡然,只剩彻骨寒意与决绝。
林镜为保截教万仙、为护金鳌道统,舍大道赐福、弃一身护佑、孤身入紫霄囚笼,替整个截教扛下了鸿钧的刻意清算。
而今截教安稳、万仙无恙,唯独他身陷造化紫霄,吉凶难测、生死未知。
身为师尊,身为截教圣人,若他就此退缩、畏惧道祖禁令、坐视弟子被囚受困,那他通天万年立道之道心,便会彻底崩塌,截教万古道统的脊梁,也会从此折断。
规矩是鸿钧定的,大局是鸿钧铺的,算计也是鸿钧布的。
但今日,他通天只要一个公道,只要见一见自己的弟子。
“尔等留守山门,稳固道基,静待吾归。”
一句沉声叮嘱落下,通天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凌空而起,踏破万里云海,径直朝着九天最深处、封禁森严的三十六重天疾驰而去。
圣威浩荡,一路横推诸天风云,所过之处,漫天天道禁制自行震颤,层层叠叠的天关壁垒隐隐退让。
三十六重天,诸天终焉之界,紫霄宫外第一道天堑壁垒。
此地本是洪荒至高空域,寂寥万古、少有人至,今日却有两道佛影早早伫立虚空,静候来人。
正是准提、接引二位西方圣人。
二人一身佛袍洁净肃穆,佛光流转、宝相庄严,看似淡然驻守、心怀苍生,可眼底深处的难色与紧绷的道心,却根本无从遮掩。
身躯紧绷、心神凝重,看似稳立诸天,实则早已心生退意、万般不愿。
他们本绝不愿插手这场顶级博弈。
一边是合道万古、执掌诸天的道祖鸿钧,一纸法旨压落,违令便是逆天背道、万劫缠身;
一边是刚烈护短、杀伐滔天的通天圣人,一旦开战,便是圣人对决、道果相争,稍有不慎,便是佛门根基受损、道途崩塌。
可他们别无选择。
紫霄封禁法旨看似面向诸天万灵,实则暗中单独传谕二圣,命其驻守三十六重天,拦阻通天去路。
鸿钧早已算尽一切,料定通天必然怒而闯关、执意问罪,故而提前点名西方二圣,替自己挡下这第一道圣人冲击。
这不是佛门自愿入局,而是道祖强行指派的人肉屏障,是无解的烫手死局。
眼看那道横贯诸天的圣影飞速逼近,威压越来越盛,准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忌惮与怯懦,率先踏前一步,开口阻拦,声音温和却带着冠冕堂皇的大义。
“通天师兄,请止步。”
“道祖闭关紫霄,静合天道、推演混沌本源,为的是洪荒万古安稳、诸天万灵存续。
如今三十六重天尽数封禁,乃是天道铁令、万古规矩。道友执意强行闯关,便是公然违逆道祖法旨,搅动诸天安稳,是以一己私怒,败坏洪荒大局!”
一番话语,字字扣着苍生大义、天道规矩,将拦路的私心,硬生生包装成守护万灵、稳固诸天的公义之举。
接引紧随其后,佛音浩荡,附和劝诫:
“师兄三思啊。大劫初定、天地新生,洪荒好不容易步入鼎盛安稳之局,岂可因一时私愤,再度掀起圣道纷争、祸乱三界?还请道友收束怒意,退回碧游,静待道祖出关,一切自有天道公断。”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大局、字字牵扯万灵,试图以道义枷锁、天道规矩,逼通天退让收手。
可通天一路前行,脚步未停、圣威不减,冷漠的目光扫过二圣,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不容置喙的决绝。
“私怒?大局?”
他冷声开口,一语掀翻二人所有冠冕说辞,字字铿锵、句句凌厉:“吾弟子舍身护教、以命渡厄,无罪而被擒、无功而被困,身陷紫霄囚笼,生死未卜!”
“鸿钧私设刑狱、擅拿圣人弟子、违逆自定规则,这便是你口中的天道公断、洪荒大局?”
“今日,吾必入紫霄、必见道祖、必讨公道。”
他目光骤然锐利,锁定西方二圣,沉声反问:“尔等,当真要拦我?”
一句质问,压得诸天风云凝滞,压得二圣心神剧颤。
准提、接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苦涩与无奈。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根本拦不住彻底动怒、一心赴死问公道的通天。可道祖法旨如山,退则违逆天道、佛门承受无尽反噬,进则直面诛仙杀伐、圣人怒火,进退皆是死局。
万般权衡之下,二圣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死撑。
准提袖袍一挥,周身佛光暴涨,先天灵宝功德金莲悬浮身前,熠熠生辉、稳固道基,口中依旧高声立誓:
“我兄弟二人奉天道法旨、守诸天门禁,今日便是为洪荒万灵计,也绝不能让道友擅闯禁区、祸乱天地!”
“道友若执意逆天而行,我等只能出手阻拦,以大局为重!”
话语豪迈大义,可微微紧绷的身躯、紊乱浮动的佛韵,早已暴露了心底的忌惮与慌乱。
接引更是心中焦灼,眼见道义劝说无用,便心生激嘲讽敌之意,想要戳中通天软肋,逼其心绪大乱、知难而退。他眸光微闪,淡声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视与挑衅。
“道友纵有滔天怒意,又能如何?昔日伴你征战诸天、镇杀万敌的清萍剑已然离体,不在手中。
如今你无至尊佩剑加持,仅凭一身圣力,未必能破诸天禁制,更未必能从我兄弟二人手中闯关。”
“与其自取其辱、徒劳无功,不如早早退去,尚可留一线余地。”
此言一出,九天空域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接引自以为戳中了通天的短板,却不知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整场厮杀的导火索。
通天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冷冽彻骨,回荡在三十六重天虚空之上。
“清萍不在,吾便无人可挡?”
话音未落,通天抬手轻轻一挥。
嗡——!!!
四道贯穿万古、镇压诸天、寂灭万道的无上剑光,骤然自虚无之中破空而出!
诛、戮、陷、绝!
诛仙四剑,齐现九天!
四柄仙剑悬浮虚空,四色剑光纵横交错,杀伐之气瞬间席卷整片三十六重天。
每一柄仙剑的本源层级,皆抵达混沌灵宝巅峰,承载着开天辟地以来最极致的杀伐道则,蕴藏着足以颠覆诸天、屠戮万圣的无上威能。
以往世人皆知清萍剑为通天随身至宝、杀伐无双,却渐渐遗忘,截教立教根本、通天终极底牌,从来都是这套万古第一杀阵!
没有清萍剑,通天依旧是诸天第一杀伐圣人!
四道剑光轮转交织、互为根基、自成阵法,刹那之间,无边无际的诛仙阵域瞬间铺开,笼罩整片天关空域。
阵内杀伐道则沸腾、寂灭之力横流、虚空层层崩碎,恐怖的圣道威压,压得漫天天道禁制剧烈震颤、瑟瑟发抖。
这一刻,哪怕是早已身证圣人、见过无数天地变局的准提接引,心神也骤然被死死镇住,心底瞬间涌起无边寒意。
他们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低估了通天的底牌,更低估了一位护徒至极的圣人的滔天杀意。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准提强行压下心悸,厉声喝道:
“通天!你当真要催动杀阵、擅启圣战?你可知此举会搅动天地杀机、牵连万灵,彻底惹怒道祖!届时后果,绝非你一人、一截教可以承担!”
接引亦紧随其后,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混沌之力暴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道友收手,尚可保全自身与截教道统,否则今日之战,必成万古祸根!”
嘴硬的劝诫、空洞的威胁,声声入耳,却再也撼动不了通天分毫道心。
在他眼中,诸天大局、万灵安稳、道祖威严、圣道前程,此刻统统不及被困紫霄的那一弟子。
他要的从来不是乱世纷争、圣道对决,只是救人、只是公道。
可若公道被封、前路被挡,那他便以诛仙破局,以杀伐开路!
“聒噪。”
一字落下,杀意尽露。
通天指尖轻轻一点,诛仙四剑同时轰鸣震颤,四道寂灭剑光撕裂虚空,裹挟着万古杀伐之力,齐齐朝着西方二圣碾压而去!
准提、接引不敢怠慢,神色骤凝,同时催动毕生修为、祭出核心灵宝,双生混沌之力彻底爆发。
混沌菩提道韵、苦海寂灭神光交织相融,双生混沌灵宝全力运转,化作无边佛国结界、万顷苦海屏障,死死挡在身前,欲以二圣联手之力、双混沌灵宝之威,硬抗诛仙杀阵!
轰隆——!!!
圣级对撞惊天动地,整座三十六重天剧烈震颤,无边虚空层层塌陷、片片崩碎,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诸天,震得无数天道道纹断裂湮灭。
西方二圣联手之力,本就是诸天顶尖战力,双生混沌灵宝相辅相成、攻防兼备,足以抗衡世间任何一位圣人。可在彻底成型的诛仙剑阵面前,依旧显得渺小而薄弱。
诛仙阵,本就是诸天第一杀阵,专破圣人道果、专镇圣级战力、专灭万道法理。
四剑轮转、阵域锁天,杀伐之力层层叠加、节节攀升,无视佛国结界、无视苦海屏障、无视混沌道力。
一道道凌厉剑光穿透佛韵、撕裂防御、碾压道基,疯狂轰击在二圣的圣人道躯之上。
不过数息之间,西方二圣便节节败退、破绽百出。
二人脸色飞速苍白,周身佛光黯淡破碎,稳固的圣人道基剧烈震荡,体内本源气血翻涌不息,嘴角不断溢出金色圣血。
他们竭尽全力、拼死抗衡,嘴上依旧硬撑着坚守道义、守护大局,可身躯早已承受不住诛仙杀伐的碾压,道躯受损、本源受创、战力暴跌。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拦不住。
道祖让他们驻守此地,从来不是让他们阻杀通天,只是让他们做这第一道、最徒劳的挡路石,硬生生承受通天的滔天圣怒,徒然消耗自身本源、撕裂圣人格局,为紫霄深宫的布局拖延时间。
又是一轮狂暴剑光碾压而过。
噗——!
准提、接引同时身形巨震,双双被剑光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三十六重天的天道壁垒之上,浑身佛袍破碎、圣血淋漓,一身圣力近乎溃散,彻底失去了阻拦之力。
二圣狼狈落地,半跪于残破的虚空光幕之中,气息紊乱、道基受损,望着那道立于诛仙阵心、依旧挺拔凛冽的白衣圣影,眼底只剩无尽的无力与苦涩。
嘴硬的大话犹在耳畔,可身躯的重创、溃败的战局,早已印证了所有事实。
通天无意再伤二人,更无心与西方纠缠。
诛仙四剑缓缓归位轮转,杀伐阵域收敛大半,却依旧威压诸天。
他目光淡漠扫过重伤的二圣,没有半分多余言语,转身踏步,径直朝着三十六重天更深处的天关走去。
一步踏出,破尽天关壁垒、闯过诸天禁制,彻底越过西方二圣阻拦,深入紫霄禁区腹地。
准提、接引无力起身,只能半跪在地,带着满身伤势与满心无奈,静静目送那道决绝的背影,一步步没入九重最深处的幽暗空域。
诸天寂静,风声萧瑟。
而遥远的紫霄深宫之内,万古沉寂的造化玉蝶大阵似有所感。
漫天流转的莹白光点骤然收紧,层层叠叠的玉蝶道纹瞬间锁紧,原本缓缓炼化林镜本源的大阵,骤然加深了禁锢之力、收紧了封禁之网。
仿佛这座困住混沌变数、承载道祖谋划的无上禁阵,早已预知了外间的杀伐将至、圣人闯关。
深宫寂然,无人应答,唯有冰冷的天道壁垒静静矗立。
紫霄宫门紧闭,道祖隐于幕后,而那一场横跨诸天的圣人对峙、师徒重逢、终极博弈,已然真正临近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