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莉和维姬。
两个女孩儿几乎是一起朝她扑来的,动作快得没有给她留出任何拒绝和掩饰的余地。
被唐突抱住的时候,她稍微怔了一下。
因为忽然失去视觉支撑的缘故,龙女其余感官被放大到近乎尖锐。
在熟悉的气味中,她甚至能分辨出她们方才跑过来时衣料摩擦的轻响,呼吸里的急促,还有手臂收紧时肌肉瞬间绷住的幅度。
她闻到了夏莉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焦糖和香草的甜香——是烤箱里刚端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撒糖粉的苹果派,是让她情不自禁想到奶油苹果小狗。
而维姬身上则是冷冽却令人安心的金属与皮革味。干净、清爽,甚至带着一点属于飞蛾翅膀的细微粉尘感。
她们抱得很紧。
紧到季星澜能感觉到夏莉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龙女愣了一下。
而后,她有些笨拙地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现在的她实在是太高了。
面对夏莉,她不得不将自己几乎折成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才能让自己的下巴勉强靠近夏莉蓬松的金色发顶。
接着,更多的气息涌向她。
安吉尔·达斯特带着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甜腻香水味从侧面挤了进来,蜘蛛罪人诸多的手臂中有两只毫不客气地搭上了她的后背。
赫斯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低低地咕哝了一声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愿意承认的关切。车厘子炸弹从另一侧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把维姬撞倒,但最终还是稳稳地挂在了季星澜腰间。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你还好吗?我看你状态一般啊~是逞强导致的吧?”
“看样子这下眼睛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你的手已经恢复了吗?”
“妈的,你看上去像被卡车碾过。”
“但是不得不说我们大多数都还活着,太好了。”
好像有人也说了点别的什么吧,但■■■没太听清楚。
这倒不是因为她的耳朵出了问题,甚至恰恰相反,此刻她的听觉敏锐到可以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最终变成一种温暖而嘈杂的白噪音。
于是,哪怕她现在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她也还是试图用微微瞪大眼睛这种形式来暗自表达自己其实没事。
可惜龙女那双本就失焦的眼里一时装不下眼前所有丰腴的盛景,于是那双暗沉的金眼里就只剩一点迟钝的惊愕。
伴随着被一大群人轻轻挤压的动作,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应;她就只是这样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任由这些温热而真实的、带着各自气味与脾性的关心忽然全落到自己身上。
但是忽然间,■■■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夏莉,声音有些发涩。
地狱公主的肩膀小幅度地抽动着,一点温热浸湿了她的前胸,引得龙女的嘴因为不安而小幅度的开合了两下。
“潘修斯,达兹尔(dazzle)……
她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鼻音。
“还有小九……它们……它们都……”
金发女郎没有把那个词说完。但■■■听懂了。
她们的客栈发明家,潘修斯爵士。
达兹尔,总是跟着夏莉的那两只山羊形态小恶魔中的一只,可以化身成为某种巨大的西方龙。
……还有Ninetty——她的小九。
它们都没在这场真实的战争中活下来。
这些名字让空气里原本还泛着一点胜利余温的情绪,恍然间出现了裂口。
夏莉看上去显然是难过的,■■■摸了一下她蓬松的发顶——但也只是摸了一下。
小姑娘的嘴巴还是不停的说着些什么;说她很高兴,高兴至少还有这么多人还站在这里。
她声音里的颤抖被一种近乎执拗的明亮压了下去。
“但是……但是毕竟其他魔都还在!”她说。
“你还在!维姬还在!安吉尔还在!大家都还站在这里!”
金发女郎说着,和维姬、安吉尔、车厘子炸弹以及不知何时也加入的妮芙蒂一起,更用力地抱紧了面前的大个子。
好笑的是,■■■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过于炽烈的情感表达。
东方罪人的表情管理一向出色。面无表情是她的常态,偶尔的柔和则是她对亲近之人的特许。
她不擅长被人围在中间,不擅长被这样直白地爱惜,也不擅长在许多双眼睛面前处理自己喉咙里突然生出来的那点滞涩。
龙女只能就这样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柔和一点,哪怕那点柔和放在她脸上,仍旧带着某种过分克制后的生硬,只是——
她的尾巴倒是早已把她卖的彻底。
那条早被她训练得几乎不会暴露情绪的长尾,此刻似乎只剩尾尖还没学会撒谎。
她本以为自己的尾巴已经被锻炼得极为克制……
但也确实。
东方罪人常年的自我管束让那条足以轻松绞碎建筑物的尾巴在日常中安分得像一条装饰带——只有尾巴尖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她真实的情绪。
而此刻,她的尾巴尖正在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结束战斗的龙褪去锋锐的鱼鳍,柔软的龙鬃毛就这样轻轻拍打着地面,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节拍器。
那也许是无措,也许是参杂着遗憾和难过的、一种说不出口的欢喜。
……她的尾巴永远比她本人更会表达情绪。
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路西法·晨星正在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地狱之王没有凑上来。他站在人群外围大约三步远的位置,金色的竖瞳在众人的缝隙里闪烁不定,像一只试图加入同伴但又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被欢迎的小型犬。
作为地狱之王,他显然觉得这种黏糊糊的集体拥抱有损威严,再加上他和这位神秘的东方罪人确实还没那么熟,所以他显得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