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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占尽名山,吃尽美男! > 第888章 九尾狐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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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座荒废的物资棚后面,确认四下的伤员都各自在歇息,苍寰又往里让了几步,背靠在粗粝的树干上,方才一直压抑着的伤势才终于压不住。灵力枯竭,经脉又在青里山时就已大半破裂,这次用出破天,本就旧伤未愈的躯体如同透支,他强撑着的那口气松开这当口,喉头一甜,一口血来不及往下咽,急忙举起袖子遮住了脸。血吐在他那件原本青色的袍袖上,洇成极刺目的一团。

他低头看了看,随手一道清流诀拂过去,血迹便像未曾出现过那般淡去了。

剑修做到这个份上,遮掩伤口也算一种习惯。

大战在即,他是君后,也是联军目前修为最高、担子最重的战力中坚,这种时候,决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虚弱。

他把百转丹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尖化开,带着极淡的清苦味,流入经脉时却像一场企图浇灌旱地的微雨——能润到的地方太少,润不透的旱田太广。

对他如今的修为层级而言,百转丹的效力早已微乎其微。

他本打算硬扛过去,忽然想起了祁起给他的那只小瓶子。

瓶身温润,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满满绿色灵气——那种绿并不是草木之色,而是深秋林间最饱满的浆果在破皮刹那崩射的汁液,是春天松动泥土里新生出第一缕根须的喧嚣。

苍寰的眼神变了。

他认出来了——祁起女帝的血。

苍寰忽觉心中一甜。

她发现他受伤了,知道他一定不肯在人前示弱,便改用这种方式悄悄地把自己的血塞进他手里。

苍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瓶子,又觉得她十分胡闹。

她的血何其珍贵,源灵机成熟之前,她的血便几乎等同这个世间最充盈的本源灵气,纵然眼下源灵机已离开,血液中那股蓬勃得近乎奢侈的生机仍然未曾减损。

她竟割了自己的腕。

他静静将那瓶血在掌心里拢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周围。

伤兵营那边搭着的帐篷都快要被伤员挤满了,包扎用的白布绷带洗了又洗,早已从纯白变成被血反复浸透的旧粉。那些躺着的年轻人,有的从小就在城门口跟着守军打杂,被菌丝捅穿了腿肉,为了不蔓延全身而狠心割下自己的大腿;有人是凌云宗的外门弟子,身上还穿着昨天颁发的新内衫,伤口的血液还在不断洇出痕迹,只是闭着眼忍痛,一声不吭。

苍寰站起身,把掌心里那只小瓶子的瓶塞重新打开。

他走到伤兵营那边,把血分进了那些早已耗尽的药汤罐底,分给了还在排队等包扎的老兵,分给了明明已经灵力透支,却还在咬牙制作霜雪符的白颜洞弟子。

没有人问他这是什么,他也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他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一个被菌丝腐蚀了大半条小臂的年轻弟子面前,把瓶子里的血微微往那弟子干裂的嘴唇上点了一滴,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沿着伤兵营搭起来的帐布和防线走了很远,袖子上沾满了止血散末、灵药渣和女帝的血。

他是苍寰,从青里山一路带兵打到建木脚下,一剑劈伤建木这等妖物的第一修士。

可他现在只想把一瓶血分出去,分给那些明天还要跟着他们再次开赴前线的人。

——————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我把袍袖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那道刚割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头有些晕,方才趁着众人不注意,我在那些给伤员发的丹药里都沾染了自己的血气——白宸伤得重,千叶消耗大,姬紫深吞了那么多血孽瘴气,更需要尽快恢复。

还有其他弟子, 不论修为如何,他们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的血气能够为他们疗愈一些,即便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也都是好的。

把血气混进丹药里,疗愈效果差了很多,但是却可以惠及更多人,也比直接给他们灌血要隐蔽得多。

源灵机成熟之后,它已经脱离这个世界,我和它之间的神魂绑定自然也就解除了。从前我受伤了、力竭了,源灵机总在第一时间反哺回我体内的灵力。现在没有了,割腕是真的会疼的,放血之后是真的会头晕的。

可我是女帝。

如果连我都不去爱惜自己的子民,那谁来爱惜?如果我的血能够让他们明天还能站起来,那这只手再割几道口子也无所谓。

至于之后对上折灵会不会因为消耗血气太多而吃亏——船到桥头自然直,没问题的。

我揉了揉额角,收回思绪,发现百慕止璃还跪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我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不开口?我听苍寰说,你的性命还有一天。难道你拼命逃出樱都、连你大哥都死了,就为了在我这儿发呆?”

百慕止璃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我只是——”他这才敢略微抬起头来看我,还没仔细看我的脸,目光便先停在了我微微发白的嘴唇和有些凹陷的眼窝上。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紧了些,“你……你脸色很差。是那建木让你头疼了吗?”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不担心自己的命,却还在担心我的脸色。

“算了,你想留就留在这吧。大战过后,说不定我们都一起死了。来人——”

百慕止璃忽然开口:“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炸开建木!”

我还没有叫出口的侍卫被我抬手挥退了,我看着他跪下时磕在地毯上那双枯瘦的手,不太确定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如今折灵和阿霁都逃入了建木内部,建木的硬度不是寻常功法可以破开的——就拿苍寰方才那一道剑意来说,已经是三界最顶尖的破防之力了,也只在主树干上劈开了三分之一,更何况如今它还在自行愈合。”

百慕止璃却像是下了什么极其郑重的决心,仰起头,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九尾狐火。”

“什么东西?”

他把腰杆微微挺直了一点,手撑着自己膝盖,声音反而平稳下来:“陛下知道,我们百慕一族的祖先是九尾天狐。狐火不如南明离火霸道,论杀伤力,它拍马也赶不上你的南明离火剑。但它有一个南明离火比不了的特性——它能在极短的瞬间内,把触及之物直接烧穿。只需一道裂缝,只要裂缝能通向建木核心,陛下便可以进去找到折灵和阿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种早就注定好的结果。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陛下之前说得对,我们百慕皇室欠这个世界太多了。如果能献上一点自己的力量,也算是为我们赎罪。我逃出樱都,就是想把这个法子送到陛下手里。请陛下成全。”

我猛地站起来:“不必了!如果要烧穿裂缝,本尊自己的南明离火即可,何必要你的?”

百慕止璃却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我:“陛下南明离火的确冠绝三界,可如今建木的坚硬,便是您的南明离火烧灼也要一段时间。更何况,南明离火的使用对灵气要求极高。陛下还要对付折灵和阿霁,如果你用南明离火烧穿建木而灵气耗尽,到时候折灵和阿霁出现,陛下还有余力吗?还不如保存实力,让罪臣先行——为陛下炸开一条裂缝。陛下和众人趁机进入,岂不更好?”

我刚要反驳,帐外忽然有人高声通报:“陛下,姬穰将军求见。”我停了一下,让侍卫先把百慕止璃带下去好生关着,再让姬穰进来。

百慕止璃被带下去之前,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一个头。他的额头碰到地面上那片被无数人靴子踩过的灰尘,他的眉心的第二条命纹,已经快要淡得看不见了。

他说:“陛下,罪臣还有一日性命。罪臣也不想白死。求陛下成全。”

我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喉头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跪着被带走了,我坐在军帐的上首,一只手撑住额头,闭上眼睛。

帘外,姬穰的脚步声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