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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枯叶西寒与斯赟(二)

他走到密室一侧的石台边,随手取起散落在台上的几片丝帛。

那些丝帛薄如蝉翼,质地坚韧,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这是“天蚕灵帛”,水火不侵,刀刺不入,是修真界最名贵的记录材料之一。上面用特殊的灵墨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但寻常人看去,只是一片空白。

枯叶西寒看了一眼丝帛上的标记,说道:“这是耿会的东西。”

耿会,斯赟请来主持灵根剥离实验的散修,也是这些修士的领头人。如今他和他的手下,都已经或即将变成地上那些粉色粉末了。

枯叶西寒将丝帛平铺在石台上,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绿色的光芒,点在丝帛上。那光芒像是钥匙,刺入丝帛的瞬间,原本空白的丝帛上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他飞快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斯赟凑过来,也跟着看。

“这资质凝结成的灵根利用率,”枯叶西寒皱起眉,“看来还不足三成啊。”

“是,”斯赟的声音有些低沉,“而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如今灵根的疗效也越来越差。你也知道,这里是魔都,本少主还是要低调一些。抓的修士都是人界、妖界来到此处的散修,修为资质都很差。三灵根的已经算是不错了,双灵根的凤毛麟角,更不用说单灵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遗憾。

“之前抓的那个迦菀——说是梵天魔宗的炼器师——我想着既然是梵天魔宗的炼器师,资质肯定不会太差,起码是双灵根吧?没想到抓来之后,耿会告诉我,是个罕见的单系火灵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亢奋。

“这样的灵根,这么多年了我才抓到第二个。耿会说了,这种资质,如果凝结成灵根的话,利用率即便不足三成,效果也比一百个三灵根修士的好得多!”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病态的眷恋。

“那迦菀长得还不错,本少主本想着玩玩之后就剥了灵根,也算我和她永远不分开。没想到焰璃那女人这么厉害,竟真的单枪匹马找了过来,还把她救走了。”

笑容渐渐扭曲,变成咬牙切齿的恨意。

“如今还让我中了穿心冰魄,真是该死!”

他一甩袖,却因为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一下,气势顿减。

斯赟扶着石台站稳,面色更加阴沉。他转向枯叶西寒,眼中满是焦灼。

“枯叶谷主,你真的有把握可以提高资质化成灵根的利用率?”

“我刚才说了,”枯叶西寒不紧不慢地将那些天蚕灵帛收好,“那焰璃也许比咱们想象的要更有用。”

“如何有用?”斯赟追问,“咱们之前说的是让她去得到一些阿宴的头发来交给我们。你说过,阿宴很有些奇特。”

他盯着枯叶西寒,目光锐利。

“对了,阿宴到底哪里奇特了?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她,你为什么会断定阿宴很奇特?”

枯叶西寒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幽深莫测。

“一个能够被魔尊荣珩如此宠信的女人,”他缓缓道,“难道不奇特吗?”

斯赟愣住了。

“啊?就因为这个?”他的声音拔高了,“因为魔尊对她另眼相看,所以你觉得她奇特?所以你要让焰璃去得到她一些头发来交给你?”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阿宴对你的实验很有帮助,我才忍着恨意去招揽焰璃那个该死的女人!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因为魔尊对她另眼相看,所以你才觉得她奇特?”

他的声音陡然阴冷下来,像淬了毒的刀。

“你耍我是不是?枯叶西寒,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斯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吧?”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昏迷的修士依旧嘴角含笑,沉浸在他们美好的幻境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枯叶西寒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少主稍安勿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从容,“你对焰璃那女人的恨意,我都明白。本谷主答应你,到时候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更好地利用她。”

斯赟皱着眉,没有说话。

“现在她为了灵根,也已经在咱们船上了。”枯叶西寒不紧不慢地说,“你想,如果焰璃用《阿修罗秘音》来帮助咱们获取更多修士,岂不是更好?”

他抬起那双枯瘦的、布满黑色纹路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握。

“《阿修罗秘音》一旦出现,那可是无视境界差距,一视同仁都会陷入幻境之中。只要咱们好好利用焰璃,将来少主的灵根只会越来越多,而且资质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少主的身体自然长寿康泰,说不定,还能够完全康复呢。”

他放下手,看向斯赟。

“至于阿宴——少主应该相信我。我虽然不能告诉你阿宴奇特之处究竟在哪里,但是,我有预感,阿宴一定是非常不错的‘材料’。对于我们的实验,一定是事半功倍的存在。”

斯赟沉默了很久。

枯叶西寒的话像一剂慢性的毒药,一点点渗入他的思虑。焰璃的《阿修罗秘音》确实是个好东西,如果能利用起来,以后抓修士就不用那么费劲了。那些资质好的、修为高的,以前不敢动的,现在都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口因为焰璃弄死耿会等人而积攒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我们可说好了,”他盯着枯叶西寒,一字一句道,“只是要阿宴的一些头发。若是再要其他的,别说焰璃会不会答应,一旦阿宴受伤,魔尊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我有预感,魔尊是知道我在干什么的,只是不在意。但以他看重阿宴的程度,一旦怀疑——别说是证实了,一旦怀疑——就会把我扒皮抽筋了。”

他想起临来魔都之前,家里的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那老头子在魔尊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的,说魔尊魔力盖世三界,不可轻慢一分。他当时觉得老头子太过谨慎,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渐渐明白了——在魔尊面前,他斯赟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只要得到了她的头发,证实了一些我的猜想即可。”枯叶西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少主不必担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修士,最后落在斯赟身上。

“对了,倒是那焰璃——”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我想着,到时候有了新的成果需要有实验体。她就很不错。”

斯赟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病态的愉悦。他想起了那些被挖走灵根的修士临死前的样子——痛苦、绝望、哀嚎、求饶。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焰璃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

“那可真是便宜她了。”他说。

密室里,长明灯幽蓝的光冷冷地照着。

那些昏迷的修士依旧嘴角含笑,在永恒的幻境中,做着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