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设是大咧咧没心机，这种时候，当然要“实话实说”了。
我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其实……”我声音低了下去，“其实轩宗主也没赏赐给我什么东西。”
斯赟眼睛一亮，随即又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啊？不会吧？”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姑娘拥有这等非凡手段，便是本少主我……”
他故意顿住，没有往下说。
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潜台词：便是本少主我，也着了你的道。
“……若是我斯府有姑娘这般人才，定然是礼贤下士、十分倚重，怎么可能不送姑娘些东西呢？” 他继续道，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姑娘也不像是没为梵天魔宗立过功的人呀。”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可能是……我本来也是妖界修士，投奔来找梵天魔宗的，宗主对我可能还有提防吧。”
“妖界来的修士怎么了？”斯赟立刻接话，语气激动起来，“现在妖界的梦德王朝眼看大厦将倾，良禽择木很正常！既然投奔梵天魔宗，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赏罚分明。姑娘若是立了功，当然该大肆赏赐才是，这才是面对人才该有的态度呀！”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在为我不平。
我沉默了，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斯赟见状，忽然捂了捂嘴，做出一副失言的样子。
“哎呀，姑娘见怪，我话有点多。”他连连摆手，“我这也是为姑娘明珠暗投感到愤愤不平。不说了、不说了，来，吃吃这个糕点，味道很不错。”
他指着小几上的点心，热情地招呼我。
我顺势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一股浓郁的灵力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丹田。
“果然是斯府的糕点好吃，”我赞叹道，“里面蕴含的灵力也更加浓郁。”
斯赟听了，故意叹了口气。
“焰璃姑娘太客气了。谁不知道梵天魔宗的‘月华灵茶’最好了，我这点雕虫小技，焰璃姑娘肯定看不上眼。”
月华灵茶？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啊？还有这种灵茶？”
斯赟也愣了，那惊讶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这月华灵茶是梵天魔宗的特色，用月华菇和多种灵植秘制而成，据说能洗涤经脉、提升修为。”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像姑娘这等灵力高强的修士，轩宗主难道没有请你喝过？”
他顿了顿，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啊这……可能是轩宗主宗门事务繁忙，所以一时间没有想到。”
我低下头，想了想。
“也是，”我轻声说，“我一个小小修士，肯定不能和特使比较。轩宗主有什么好东西，也是送到特使那去的，也不会想到我。”
我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宗主对我也很不错了。我之前完成了任务之后，宗主看我受了伤，还送了不少好药材给我。”
我一边说一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斯赟连忙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又道：“啊对了，之前在宫中，月腰夫人便说了，焰璃姑娘和呼延灼画交好，就连你来了魔都，都让月腰夫人好好招待你。在我魔都，人尽皆知，呼延灼画眼高于顶，想要让她欣赏一个人，那可太难了。焰璃姑娘能够得到她的青睐，本少主也是佩服的。”
我一听这话，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
“那当然，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警觉起来，看着他。
“斯少主，你不会是在打探我们梵天魔宗的事情吧？”
斯赟连忙收起笑容，一脸真诚。
“姑娘言重了。本少主是惜才，实在不忍心焰璃姑娘你明珠暗投啊。”
我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我缓缓开口，“斯少主，你今天请我来，肯定有话跟我说。你不妨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斯赟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咳咳咳咳——”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他整个人都弯下腰去，一手撑着几案，一手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涌起病态的潮红，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坐在对面，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只是表情上做出关心的样子。
“斯少主你怎么了？”我身子往前探了探，“要不我去叫人吧？”
我嘴上这么说，脚下却纹丝不动。
斯赟一边咳嗽一边摆手，示意不用。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那瓶子通体透明，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瓶子里，一团同样淡蓝色的光团正在缓缓流动。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灵根。
是那天晚上我在斯府墙角看到的、被挖出来的修士灵根。
斯赟将瓶口凑到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瓶子里，那淡蓝色的光团化作一缕烟雾，缓缓飘入他鼻中。随着烟雾的吸入，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潮红褪去，咳嗽停止，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没过多久，瓶子里的灵根被他吸收殆尽，只剩下空空的瓶子。
他将瓶子收回怀中，抬起头，看向我。
那目光，和刚才那个温和有礼的斯少主，完全不同。
“焰璃姑娘也看到了，”他缓缓道，声音沙哑却平静，“本少主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脸上的关心也收敛了几分。
“看出来了。我进入魔都不久也听说了。”
斯赟脸上渐渐收起那些虚假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的表情。
“姑娘也看到了，”他说，“本少主还养了不少修士。而这些修士，正是来治疗本少主的身体的。”
我暗自戒备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
“少主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
斯赟听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怎么会？”他看着我说，“若真是如此，本少主何必对姑娘示好？送那么多礼物，还请姑娘来赴宴？”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
“本少主是真心的。实在看不得姑娘你被人欺骗、被人利用。明明法术高强，可是在梵天魔宗却不得轩宗主的信任。姑娘想必也感受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