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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占尽名山,吃尽美男! > 第697章 《诛神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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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嘈杂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三尺高台。幽冥灯火暗了几盏,只留几束冷光斜斜打下,将戏台照得如同独立于世的另一方天地。

“话说上古之时——”嘶哑低沉的旁白声响起,带着魔界戏文特有的、苍凉如古钟的韵味。

“天界有战神,名曰昊阙。此人面若冠玉,心如豺虎,自恃神族血统高贵,视下界生灵如蝼蚁。一日,昊阙谏言天帝:三界当一统,神族当为尊,不服者,屠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昊阙。战神。

这么巧的吗?

戏台上,一束冷光打下,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孤峰。他负手立于高台,眉目冷峻如覆寒霜,俯视着台下——不,是俯视着戏中跪伏于地的、人界妖界魔界的代表们。那些扮演下界生灵的演员瑟瑟发抖,将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呸!”

身边不远处,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狠狠啐了一口,“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有人跟着附和。

我没有出声,只是慢吞吞地从桌上的果碟里摸出一颗瓜子,“咔”地嗑开。

“我虽然看不太清,”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对柏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想来这位战神应该长得不错。毕竟这扮相这么好,总不能找个丑八怪吧嘿嘿。”

柏霖没有说话。

他没有接茬,没有附和,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戏台上那尊银甲白袍的身影上,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我没再说,继续嗑我的瓜子。

戏台上,扮演天帝的演员登台。他面容威严,身着玄金衮服,端坐于九重云霄之上,俯视着下方请战的战神。片刻沉默后,他缓缓颔首。

战鼓擂响。

刹那间,杀声震天!

戏台两侧的法阵亮起,无数细小的法术光影飞旋而出——那是魔界戏班特有的技艺,用浓缩的魔力凝成微缩影像,在舞台上空铺开一幅惨烈的战争图卷。银甲神族踏着流光俯冲而下,手中兵刃吞吐着冷冽寒芒;下界生灵举起简陋的武器迎战,却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光影之间,有演员用法术构建出天庭深处的景象——那座悬于九霄的归墟海,万顷碧波原本是滋养三界的源头活水,此刻却被神族以大法力撬动,天水倾泻,倒灌人间。

碧蓝的水流在舞台上空轰然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坠落。

我盯着那些坠落的光点,指尖的瓜子忽然忘了嗑。

归墟海倾覆。

天水倒灌。

那些光点太美了,美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美得像……当年我随着水神离洛,冲出九渊玄冰阙时,身后无边严寒凝聚而成的冰珠在水神灵力的冲击下四散的星光。

那是千万年前的上古。

我还是宝珠仙子,附身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神体里,尽管身受重伤已经被离洛疗伤了,离洛带着我,穿过九渊玄冰阙的冰冻,面对那讨伐“叛神”的千军万马,面对已经被伪天帝异化了双臂的荣珩,我的心从未如此慌乱。

戏台上,神族的铁蹄踏遍三界。

他们以“不敬神灵”为名,肆意屠戮下界生灵。有神族一剑斩下妇人的头颅,只因她“直视神明,是为不敬”;有神族将整座村落夷为平地,只因村中孩童顽劣,向路过的神君投掷石子取乐;更有甚者,以虐杀为戏,将哀嚎的生灵当作取悦宴席宾客的余兴节目。

台下观众沉默。

有人低头,有人握拳。那些魔物们粗犷的脸上,此刻都浮动着压抑的、沉甸甸的情绪。

我也没有说话,瓜子早就不嗑了。

因为我想起了鹿漆,鹿漆在被执行天诛刑罚之前,泣血控诉神族对下界生灵的不公: 冬神、春神为讨花神欢心,冰封下界银水山,致使山中三万生灵冰冻而死、火神贪玩掉落火绒珠,致使雁归林付之一炬,烈火燃烧数月不灭,十万生灵惨死其中……没有神族在意他们的死活。

因为他们是下贱的下界生灵。

那些桩桩件件,鹿漆知道的,不知道的,此刻都在这戏台上被重新演绎。可戏文里没有冬神,没有春神,没有火神,没有那些以苍生为刍狗的神族天兵。

戏文里只有一个战神。

一切罪孽,都归于战神一人的野心。

代表神族的演员还在挥剑砍杀,人界、妖界的演员一一倒下。没有过多的悲鸣,只有机械的、一遍又一遍的砍伐。

如同割草。

我垂下眼,将手中早已捏碎的瓜子壳轻轻放回碟中。

旁白再次响起,声音苍凉而悲愤:“魔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战火黄沙之间,天地间出现一人——魔尊荣宇。”

台下骤然沸腾!

“魔尊来了!”

“魔尊带我们打上天庭!”

“打上天庭!”

那些方才还压抑沉默的魔物们,此刻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甚至站起身来,挥舞着拳头朝戏台上呐喊。

“魔尊荣宇!魔尊荣宇!”

我立刻望向戏台。

一束更冷、更沉的光,从穹顶斜斜打下。

一个黑袍男子缓步走出。

他没有银甲,没有华冠,甚至没有披风。他只有一身被战火熏得斑驳发黑的残甲,甲胄上布满刀痕剑伤,有些地方甚至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背上负着一面残破的玄色战旗,旗面被烧灼得只剩下大半,被风吹起时,能看到焦黑的边缘如蝶翼般翻飞。

他就那样沉默地走过尸山血海。

每走一步,身后便有新的身影站起——人界的、妖界的、魔界的,那些曾被神族践踏的、死去的、怨愤的生灵,化作一道道或清晰或模糊的黑影,追随于他身后。

“那些活着的,死去的,”旁白低沉如诵经,“皆愿聚于荣宇麾下。不为称王,只为——”

旁白顿了顿。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活下去。”

“活下去!!”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

然后,整座戏楼都被这三个字淹没了。

“活下去!活下去!”

“打上天庭!活下去!”

那些魔物们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仿佛要将千万年的压抑与屈辱都倾泻在这三尺戏台前。

魔涨道消。

一统三界。

这些口号我听了一路,可此刻,在这震耳欲聋的“活下去”里,我忽然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不是征服的野望,不是嗜血的狂热。

那是恐惧。

是被践踏了千万年、被屠杀了千万年、被踩在泥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生灵,终于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撑起一片天的、绝处逢生的战栗。

原来在这里,他们被辜负,所以他们要报复。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柏霖。

他依然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面容平静无波,双手纹丝不动地搭在膝上。

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锁在戏台上那尊黑袍身影之上。

许久,许久,未曾移开。

戏文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