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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兽灵传说 > 第845章 人心惶惶,决绝归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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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人心惶惶,决绝归狼

国宴落幕,王城入夜。

白日那场震动整座御门城的三方对峙,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没有喧嚣争吵,却处处弥漫着离乱与惶恐的气息。褚英传特意安排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苑,让饮雪暂且安居歇息。庭院静谧,花木沉沉,灯火温软,本该是静养安神的绝佳之地,可今夜,无人能够安眠。

饮雪独坐廊下,夜风吹拂衣袂,带不起她半分心绪。

从国宴散场至今,她一直在等。

她心底死死攥着一丝奢望,笃定褚英传绝不会这般绝情离去。哪怕全场文武尽数绝望,哪怕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然妥协退让、决意舍弃熊灵归狼,她依旧偏执地等着——等着他深夜踏月而来,亲口给她一句解释,告诉她这场退让只是权宜之计,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从暮色低垂等到星子高悬,从夜深人静等到寒月西斜,直至夜色最深沉的凌晨时分,别苑内外依旧寂静空空,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漫长冰冷的等待,一点点碾碎她所有的底气,将她心底仅剩的期许,蚕食得一干二净。

饮雪双臂死死箍紧怀中的王者之剑,微凉的剑身抵着心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她拼命自我宽慰、拼命克制猜忌,可越是刻意压抑,脑海里褚英传与云烁并肩而立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刺眼,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紧绷的心神。

一幕幕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大殿之上,云烁孤身立在他身侧,超然世外,只为护他一人;朝堂对峙,所有人逼迫褚英传抉择,唯有云烁不问种族兴亡、不顾天下大局,一意守他性命。

无数细碎的猜忌缠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你只是太累了,心绪乱了。”

轻柔的女声自内殿传来,刚刚沐浴完毕的馨馨缓步走出,发丝微湿,带着淡淡的水汽温凉。她看着廊下独坐、身形孤寂紧绷的饮雪,看着她死死搂紧佩剑、浑身写满不安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慰。

馨馨轻轻叹气,目光落在那柄被她抱得密不透风的王者之剑上,看着她浑身紧绷、濒临崩溃的模样,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你心底根本不肯接受事实,始终不信小褚是真的要舍弃整个熊灵,跟着苍绝返回白狼幽谷,对不对?”

饮雪指尖死死攥紧剑身,指节泛白,眼眶隐隐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固执:“他从来不是狠心弃民、背弃家国的人,绝对不是。”

褚英传往日的坚守、过往的担当、绝境之中一次次护住两国苍生的模样,历历在目。那些承诺与坚守,一遍遍在她脑海回放,支撑着她不肯认输。

可下一秒,更冰冷的现实狠狠砸落心底。

“可他若真的狠心一走了之……偌大熊灵山河,千万无辜族人,百年传承基业,顷刻间便会尽数覆灭、荡然无存。”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她所有的自我慰藉,让她浑身发冷。

馨馨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心头不忍,却只能道出最刺骨的真相,轻声叹道:“可他若是不走,滞留熊灵执意坚守,你父王、苍月族长、郎月川陛下,都会灵竭消亡。他夹在两族生死之间,身前是家国覆灭,身后是至亲殒命,别无选择,只能忍痛取舍。”

取舍二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饮雪怔怔伫立夜风之中,浑身冰凉,眼底的迷茫与空洞几乎要将自己吞噬。往日那个温柔坚定、运筹帷幄、永远能护住所有人的少年,今日的沉默决绝、狠心退让,让她无比陌生,陌生到让她心生惶恐,几乎快要认不出他。

她一遍遍地回想褚英传今日的沉默、退让、那句决绝的归程之言,回想他面对满堂哀求依旧不改的神色。往日那个运筹帷幄、逆势翻盘、永远掌控全局的少年君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遥远,模糊得让她快要认不出来。

满心纷乱,满心荒芜,所有信任与期许,都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别想了。”馨馨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声劝说,“你快去沐浴歇息吧,洗掉一身疲惫与烦闷,头脑清醒一些,或许就能看懂他的用意了。”

“嗯。”

饮雪心不在焉地应声,神情恍惚,连应声都带着空洞。

最让人心疼的是,即便入浴安神,她也始终死死抱紧王者之剑,半步不肯松开。此刻这柄剑,是她破碎心绪里唯一的寄托,是她仅剩的、虚无的底气。

馨馨站在原地,看着她落寞孤寂的背影,只能暗自无奈长叹。

水汽氤氲,暖意笼罩浴殿,却暖不透饮雪冰凉纷乱的心绪。

氤氲暖意暖不透她冰凉的心房,无数委屈、猜忌、不安在心底疯狂交织翻涌。她一遍遍复盘所有对峙与抉择,越想越痛,越想越慌。她清晰地察觉,自己与褚英传之间,早已隔了一层跨不过的鸿沟,渐行渐远,疏离得让人心碎。

她再也扛不住心底的煎熬,心中只剩一个执拗的念头:她要亲自去找他,当面问清所有误会,斩断所有猜忌。她不要这般不明不白的疏离,不要这般自我内耗的绝望。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煎熬。

沐浴完毕,夜色依旧深沉,整片王城沉寂无声。饮雪整理好衣袍,转身拉住正要收拾的馨馨,语气带着一丝坚定:“陪我去一趟他的寝宫。”

馨馨微怔,看着她眼底未熄的执拗,最终轻轻点头,默然陪同。

两人趁着深夜微凉月色,一路快步穿行宫道,直达褚英传的主寝宫外。

宫门肃立,侍卫甲胄森严,彻夜值守。见二人前来,值守侍卫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严守规矩。

面对饮雪的求见,侍卫如实回禀:“公主殿下,褚陛下此刻正与熊震大人、松岩大人密议,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殿下稍后。”

听闻此言,饮雪心中那点焦躁骤然平复几分。

她不急了,也慌不起来了。

她太清楚这场密议的意义——熊震、松岩连夜求见,必然是不甘心就此认输,不甘心任由褚英传离去,是想做最后的挽留,拼尽一切说服他留下镇守御门城,护住熊灵基业。

饮雪静静伫立宫门之外,默然等候,心底快要熄灭的希冀,勉强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她一遍遍祈祷,期盼这场密议能换来转机,期盼他能回头,留住熊灵,也留住她心底最后的信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等,等来的不是转机,而是更大的动荡。

不知何时,一众身着官袍、神色凝重的熊灵文武大臣,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寝宫门外。

夜色沉沉,百官连夜齐聚,人人面色惨白、眼底惶然,满心都是亡国的惊惧。举国命脉悬于一线,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深夜赶来,拼死劝谏,只求留住褚英传,留住熊灵最后一线生机。

深夜群臣聚宫,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人群前方,一位须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熊灵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熊标。

他抬眼看见伫立在宫门前的饮雪,眼底瞬间燃起最后的希望,没有半分迟疑,双膝重重跪地。

“老臣,恳请公主殿下,救救熊灵!”

苍老沙哑的声音划破深夜寂静,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哀求。

紧随其后,身后一众文武百官尽数躬身垂首,满目凄然。

饮雪心头一震,连忙侧身避让,心绪纷乱无措:“老大人,您快快请起,我担不起如此大礼。”

“公主!如今举国危在旦夕,千万族人命悬一线,唯有褚陛下能撑起熊灵、挡住狮灵铁骑!老臣跪求公主出面劝阻,万万不可让陛下回归狼灵啊!”

“他若决然离去,辛霸再无半分忌惮,百万狮灵铁骑即刻碾压围城!我熊灵山河破碎、子民流离,百年基业一朝倾覆,从此再无熊灵之国!”

白发老臣声声泣诉,句句皆是家国血泪。

饮雪僵在原地,指尖剧烈微颤,心口闷痛难忍,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应。她满心纷乱、满心茫然,既看不懂褚英传的真心,也担不起举国存亡的重担,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望蔓延。

熊标望着她茫然无助的神色,心中更急,含泪苦劝,字字泣血:“公主明鉴!眼下唯一生路,便是请褚陛下暂且留驻!先合力击溃辛霸、退去强敌,化解亡国死局,再缓缓修复两族盟约!这是唯一能保两国存续、救千万苍生的活路啊!”

百官纷纷跪地附和,哀求之声此起彼伏,满宫皆是悲凉绝望,人人眼底都是濒临亡国的无助与崩溃。

就在全场沉浸在悲情哀求、人心溃散之际,一道凛冽孤冷的身影,自宫道尽头缓步走来。

苍绝一袭银白劲装,周身寒气森森,面无表情,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宛若一柄出鞘寒刃,格格不入。

一瞬间,所有目光尽数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对此刻满心绝望、濒临崩溃的熊灵百官而言,苍绝就是逼走救世主的元凶,是覆灭熊灵的罪魁祸首,是所有苦难与绝望的根源。

“就是此人!执意要带陛下归狼!”

“若不是他步步紧逼,何至于此!”

“杀了他!除掉此祸根,或许陛下便会回心转意!”

情绪彻底失控的百官纷纷怒声嘶吼,群情激愤,滔天绝望化作刺骨杀意,席卷整座宫门。文臣捶胸悲恸,武将攥拳蓄势,人群躁动推攘,一场流血乱斗、宫廷剧变已然箭在弦上。

文臣怒斥、武将攥拳,冲突一触即发,一场惨烈的宫廷乱斗即将在深夜彻底爆发。

就在剑拔弩张、局势濒临失控的极致瞬间,寝宫大门,缓缓从内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独自踏步而出。

褚英传孤身立在宫门灯火之下,神色淡漠冰冷,眼底无喜无悲,不见半分波澜。门外百官的痛哭哀求、家国绝境、满城动荡,千万族人的生死存亡,仿佛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喧闹嘶吼的宫门,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尽数僵住,躁动的人群骤然停泄,全场落针可闻。

熊标心头骤然沉至谷底,极致的不祥感裹挟全身,他慌忙踉跄上前,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卑微到极致的期盼:“褚陛下……您、您与两位大人商议过后,可是愿意回心转意,留下护我熊灵?”

褚英传垂眸扫过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扫过老臣绝望含泪的眼眸,扫过饮雪眼底破碎茫然的神色,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与怜悯。

“我已将熊灵所有战时权柄,全权交付熊震、松岩二人。”

“明日破晓,我即刻返程白狼幽谷,无需再劝。”

这一句冰冷决绝的话,彻底击碎了满朝文武最后的幻想,碾碎了所有人的希冀。

熊标浑身剧震,气血翻涌,老泪纵横,重重跪倒在地,哭声凄厉悲凉:“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您这一走,熊灵必亡!千万子民皆死!老臣跪求陛下垂怜,留下来救救熊灵啊!”

“臣跪求陛下!”

“我等跪求陛下!”

顷刻间,满朝文武尽数跪地,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哀恸响彻整座深夜王城。举国绝望,万民悲戚,字字皆是亡国血泪,声声尽是无力哀鸣。

可褚英传目光淡然扫过众人,面对满城悲戚、举国哀求,依旧无半分动容、无半分停留。

他只是侧首看向怔立原地、心神破碎的饮雪与默然无语的馨馨,语气平淡无波:“走了。”

语罢,他径直抬步,无视身后满朝百官的痛哭哀求,无视满目破碎的家国绝望,决然转身离去。

苍绝紧随其后,默然跟上。

待到褚英传一行人身影远去,消失在夜色宫道尽头,熊标才带着一众泪眼婆娑的百官,慌忙冲入寝宫之内。

殿中,熊震与松岩端坐案前,二人神色严峻肃穆,眉宇之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不见半分慌乱,却满是决绝。

熊标快步上前,满面焦灼沉痛,急声追问:“两位大人!方才到底商议了什么!为何陛下心意决绝至此?为何全然不顾我熊灵举国存亡、万民哀求!”

熊震抬眸长叹,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沉重与忐忑,不愿泄露褚英传的绝密布局,只沉声道:“不必多问,谨遵旨意即可。”

“从今夜起,全城进入战时死守状态。”

他猛然起身,沉声落令,语气坚定如山:“我与松岩,死守御门城,死守整整一个月!”

“等到陛下归来。”

简单一句话,字字千钧,带着赌上举国国运的决绝。

寝宫之外,夜色苍茫。

离开王城的褚英传,伫立在城外夜色之中,望着北方幽暗的国境线。

他转头看向苍绝,语气平静无波:“化作狼灵本体形态,全速赶路,奔赴白狼幽谷。”

苍绝颔首,身形瞬间泛起银白灵光,狼灵之力轰然舒展,蓄势待发。

无人知晓,褚英传这一场看似弃国离去的决绝北上,根本不是逃亡避祸。

他是亲手踏出囚笼,主动走进辛霸精心布下的二十日死局。

而御门城死守的一个月,从来不是等待归期——而是埋葬狮灵百万大军的献祭倒计时。